蘇然藉著那副泫然欲泣、受了委屈的模樣,微微低下頭,聲音輕得發顫,勉強擠出一句:
“我知道了……”
話音剛落,她不再多留一秒,微微屈膝行了個半禮,轉身便快步朝著舞廳門口走去。
步伐看著有些倉皇,像是被戳中心事,難堪得一刻也待不下去,完全是一副被情敵警告後傷心欲逃的小女兒姿態。
沐本坐在原位,看著她倉皇離去的背影,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清秀的臉上掠過一絲輕蔑與滿意。
在她眼裏,蘇然這副模樣,不過是動了真情,不堪一擊的尋常女子,不足為懼。
她不會知道,蘇然一轉身,眼底那點假意的委屈與水光便瞬間散盡,隻剩下一片冷靜清明。
一出舞廳大門,晚風迎麵吹來,帶著夜上海的喧囂與涼意。
蘇然幾乎沒有猶豫,抬手就招了輛停在路邊的黃包車,利落彎腰坐了進去,聲音穩而輕:
“去日租界。”
車夫應了一聲,拉起車就快步匯入夜色。
車廂輕輕晃動,蘇然靠在椅背上,終於徹底鬆了口氣。
方纔在舞廳裡一刻不停地偽裝,探心,緊繃神經,此刻纔算暫時卸下重擔。
沐本以為她是傷心逃走,實則她是趁機脫身。
那一場假意的脆弱,不過是為了順理成章地跑出這個是非之地,好趕去處理真正重要的任務。
看來明天得好好演一場了…….
黃包車在燈火流離的街道上穿行,霓虹從頭頂掠過,在她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蘇然微微閉眼,心神已經不在那場無聊的試探上,而是飛快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這一趟,算是暫時瞞過了沐本。
而她,也終於有時間,去做真正該做的事。
夜色已經深了,周蓔在公寓裏隻開了盞燈
他就坐在客廳沙發上,指尖夾著一支早已熄滅的煙,目光落在門口方向,一動不動地等著。
牆上的時鐘每一聲滴答,都像敲在他心上。
從蘇然赴約開始,他就沒真正安定過,腦海裡反覆閃過沐本陰冷的眼神,一顆心懸在半空,沉不下去,也放不下來。
他怕蘇然硬碰硬,怕她受委屈,更怕她一時不慎,在那魚龍混雜的舞廳裡出一點意外。
終於,門鎖輕輕轉動。
周蓔幾乎是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看見蘇然安然無恙站在門口,他緊繃到極致的肩線才稍稍一鬆,上前一步就想把人拉住,又顧及她情緒,動作頓了頓,隻低聲問:
“回來了?有沒有事?”
蘇然換了鞋,把外套隨手搭在一旁,臉上早已沒了在舞廳時那副假意委屈的模樣,隻剩下冷靜疲憊。
她走到沙發邊坐下,沒有半點隱瞞,把今晚沐本席間試探,突然潑酒,自己不動聲色躲開以及最後沐本警告她離他遠一點的事,一字不落地全說了。
從沐本那副故作佔有欲的姿態,純粹嫉妒與敵意,再到她藉著示弱趁機脫身,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
中野和站在一旁靜靜聽著,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起初隻是緊繃,聽到沐本毫無徵兆潑酒時,眉骨狠狠一跳。
他知道沐本明明不喜歡他,卻還要擺出那副姿態警告蘇然時,他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冷透,指節攥得發白,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她居然敢對你動手!”
他聲音很生氣,裏麵裹著壓不住的戾氣,連呼吸都帶著冷意,
“還敢用這種下三濫的方式針對你。”
什麼爭風吃醋,什麼警告遠離,在中野和眼裏,全是沐本針對針對自己的藉口。
這女人仗著身份肆意拿捏,動不動就想傷人,偏偏還裝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想到蘇然剛纔在舞廳裡獨自麵對這一切,他心口就一陣發緊,又疼又怒。
恨自己不能當場替她擋下,恨沐本因為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她。
“她最好別再碰你。”
中野和眼底翻湧著戾氣,語氣冷得像冰,
“下次再敢動你一根手指頭,我不會放過她。”
蘇然看著他周身戾氣翻湧,一副要去找沐本算賬的模樣,忽然輕輕笑了一聲,眉眼間帶著幾分戲謔,又帶著點瞭然的清淡。
“至於這麼生氣嗎?”
她往沙發背上靠了靠,語氣輕鬆,慢悠悠地丟擲來一句,
“你的那位白月光,還真是沒意思得很。”
這話一出,中野和先是一怔,明顯沒反應過來。
等回過味來,他眉頭擰得更緊,又氣又無奈,幾步走到她麵前蹲下身,仰頭望著她,眼底戾氣散了些,隻剩下哭笑不得的鄭重。
“白月光?”
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裡全是不認同,
“誰跟你說她是我的白月光?”
蘇然彎了彎唇角,笑意淺淺,帶著幾分調侃:
“全機關誰不這麼看,她自己不也一副這個架勢。”
中野和伸手,輕輕捏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別人怎麼看是別人的事,她怎麼裝是她的事。”
他望著她,眼神沉得發暗,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從來沒把她當過什麼白月光,從頭到尾,都沒有。”
蘇然瞧著他一臉緊繃、又急著辯解,恨不得立刻剖白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深,先前在舞廳積攢的緊繃與疲憊都散了大半。
她伸手輕輕拍了下他的手臂,語氣軟下來,帶著幾分哄慰的輕快:
“好了,不逗你了,我就是跟你開玩笑的。”
中野和一怔,周身凜冽的戾氣這才緩緩鬆了些,可眉頭依舊微蹙,顯然還沒從剛才的怒意裡完全抽離。
蘇然收斂了臉上的戲謔,坐直身子,神情瞬間恢復了平日裏的冷靜沉穩,語氣也鄭重起來:
“不說這些無關緊要的了,我們說正事。”
她抬眼看向中野和,目光清亮而篤定,方纔那點玩笑姿態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警惕與縝密。
舞廳裡那場看似荒唐的對峙,看似隻是兒女情長的鬧劇,實則每一個細節都藏著兇險,也藏著接下來必須立刻應對的線索與危機。
“你明天開始天天纏著沐本,然後找個理由發難我,打發我遠遠的,做出移情別戀的樣子。”
“為什麼?”
“我有這樣做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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