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蘇然先別開眼,方纔因為周蓔翻湧的心緒被她強行壓迴心底最深處,隻剩一層冷硬的外殼,重新裹住自己。
她抬手將散落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這個細微的動作,徹底切斷了兩人之間纏繞的曖昧氣息,周遭的氛圍瞬間從極致的拉扯,拉回冰冷殘酷的諜戰現實。
“說正事。”她開口,聲音已然恢復了平日的冷靜沉穩,隻是尾音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還是暴露了方纔的波瀾,“玉碎計劃,你掌握的細節,全部說清楚。”
他也瞬間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溫柔,眼底隻剩深不見底的凝重,快步走到牆角桌子上那張泛黃的城區佈防圖前,指尖帶著薄繭,精準點在圖上用暗記標註的點位,每一個字都沉如磐石,條理清晰到嚴苛:
“日軍這份計劃,是破釜沉舟的殺招,核心是毀城、清共、斷後。
行動分三階段,子時初刻,特高課特工先炸掉城南鐵路樞紐,切斷我方所有後援。
醜時全城戒嚴,按手裏的抗日分子名單,同步圍剿軍統情報站、地下黨交通站,一個不留。
寅時引爆預埋在醫院,水廠,市政大樓的烈性炸藥,徹底摧毀這座城的民生根基,不留任何可用資源。”
他的指尖劃過地圖上的每一條路線,將日軍的行動時間,負責部隊,炸藥預埋位置,一字一句分毫不差地說出來,語氣冷靜得近乎冷酷,可餘光卻始終不動聲色地落在她身上,留意著她每一絲細微的神情變化。
蘇然站在地圖旁,目光緊緊盯著那些標註,眉頭微蹙,大腦飛速運轉,將所有資訊拆解、梳理、記牢。
她能感覺到他的視線,不再是方纔滾燙的溫柔,而是帶著擔憂的審視,可她不敢分心,此刻任何一絲懈怠,都可能讓無數人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他頓了頓,指尖劃過佈防圖上隱秘的交叉路線,語氣更沉:“日軍把預埋炸藥的據點偽裝成了日資商行、診所,一共七處,每處都有重兵把守,且設了雙重引爆裝置,隻要有一處失控,全城都會聯動起爆。
更棘手的是,他們安插了臥底在軍統內部,我們的任何異動,都會第一時間泄露。”
蘇然俯身盯著佈防圖,眉頭緊蹙,目光快速掃過每一個點位、每一條行動路線,大腦飛速運轉,把所有情報拆解、梳理、烙印在腦海裡,不敢有半分差錯。她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始終落在她側頸,不再是滾燙的溫柔,而是帶著情報分析的專註,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時刻留意她的狀態,生怕她因方纔的心緒分心。
“計劃周密,且隱蔽性極強,他們已經完成了大半預埋工作,留給我們的時間,不超過二十四小時。”
他收回指尖,靠在牆邊,雙臂環胸,依舊是保持著與蘇然不遠不近的距離,故意顯得剋製又疏離,
“單靠一方根本接不住這個局。”蘇然直起身,聲音冷靜篤定,“軍統掌握城防駐軍與爆破隊許可權,能快速控製炸藥預埋點,阻止起爆。
地下黨負責群眾緊急疏散,切斷日軍臥底的通訊線,兩邊必須在子時前同步對接,錯一刻,滿盤皆輸。”
“沒錯,且不能同時約見兩方,也不能用電台傳訊,目標太大,一旦被日軍眼線盯上,情報傳不出去,還會直接暴露。”
他靠在桌沿,雙臂環胸,刻意保持著安全距離,可週身的氣場始終裹著她,滿是不易察覺的護持,“軍統那邊被日本人內鬼滲透太多見麵必被試探;地下黨交通站昨天剛被排查,接頭風險極高,兩邊都是虎口。”
蘇然抬眼,正好對上他的目光,這一次,她沒有閃躲,眼底隻剩任務當前的堅定,可深處依舊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牽絆。
她清楚,這個任務有多兇險,分頭行動,意味著兩人要各自踏入虎穴,稍有不慎,就是永別。
“我去。”她沒有絲毫猶豫,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先去城西裁縫鋪對接軍統聯絡人,用暗語交情報,避開臥底試探。
再轉去城北雜貨鋪找地下黨上線,傳遞疏散方案與臥底線索,分頭行動,效率最高,也最不容易被盯上。”
話音落下,屋內的空氣驟然緊繃。
他眼底的冷靜瞬間裂開一道縫隙,濃得化不開的擔憂猛地翻湧上來,快得轉瞬即逝,卻還是被蘇然用心聲捕捉到。
他上前半步,又猛地頓住,硬生生剋製住想要拉住她的衝動,喉結劇烈滾動,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從未有過的強硬:“太冒險,軍統的人六親不認,日軍巡邏隊全城佈控,你一個人,根本沒法全身而退。”
“沒有更合適的人選。”蘇然抬頭看他,目光堅定卻又帶著一絲極淡的軟意,“我的雙重身份是最好的掩護,你留在原地監控日軍電台,一旦他們提前行動,立刻發出預警,這是整個計劃的關鍵,你不能動。”
她懂他的擔憂,就像她也在擔心,一旦自己出事,兩人之間那點不敢言說的心意,終究會埋在這場亂世硝煙裡,連一句道別都沒有。
他盯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眼底藏在堅定下的決絕,終究是敗下陣來。
諜海浮沉,他們從沒有選擇的權利,家國在前,兒女情長永遠隻能往後排。他緩緩抬手,指尖懸在她肩頭一寸之外,久久沒有落下,最終攥成拳收回,指節泛白。
“接頭暗語、應急暗號、脫身路線,我全部給你標好。”
他轉身從桌底翻出一張小紙條,用鉛筆快速寫下暗記與路線,字跡力透紙背,滿是剋製的牽掛,遞到她手裏時,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掌心,一瞬的溫熱,快得像錯覺,“軍統那邊,隻說核心情報,不多說一個字。
地下黨接頭,確認暗號再露麵,一旦發現不對,立刻放棄任務,馬上撤離。”
蘇然攥緊那張溫熱的紙條,紙張上的力道幾乎要把它捏皺,她抬眼看向他,想說什麼,最終隻化作一句堅定的“明白”。
蘇然假借回房間,反鎖門後進入空間,快速化妝改變後,從空間把一台電台拿出來,出了房間門,把電台遞給他,她不敢再多停留,腳步穩而急地往門口走,手剛碰到門栓,身後就傳來他的叮囑,混著窗外的風聲,卻字字砸在她心上:“我在這裏等你,無論發生什麼,活著回來。”
蘇然的腳步猛地一頓,肩頭微微顫抖,她沒有回頭,也沒有應聲,隻是猛地拉開門,一頭紮進外麵漆黑的夜色裡,將滿室未散的悸動與牽掛,盡數藏在心底,獨自踏上了生死未卜的情報傳遞路。
而他站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門口,久久未動,指尖緊緊攥著電台,方纔所有的剋製盡數崩塌,隻剩滿心的擔憂與執念,在這壓抑的屋子裏,纏成瞭解不開的網。
他緩緩抬手,指尖摩挲著方纔碰過她手背的位置,那點微弱的溫度彷彿還在,在這步步驚心的亂世裡,成了他唯一且堅定的念想。
他知道,這是最穩妥的安排,她的身份隱蔽,周旋在兩方之間最為合適,可一想到她要獨自麵對軍統內鬼的不確定性、日軍的盤查,步步都是生死局,心口就莫名發緊。
她不是不怕,隻是在家國大義麵前,所有的兒女情長和生死畏懼,都必須往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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