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跟她攤牌?是察覺到了照片裡她的作用,要在這裏試探她是如何做到的?
還是和那可怕的玉碎計劃有關,有什麼隱秘的事要在這裏告知她?
無數個念頭在她腦海裡瘋狂亂竄,卻沒有能在他心聲找到答案。
她緊緊跟著他的腳步,心臟在胸腔裡砰砰狂跳,表麵強裝著鎮定,可眼底的蒙圈與慌亂根本藏不住,渾身的神經都綳到了極致,不知道接下來等待她的,會是怎樣的暗流洶湧。
兩人剛在房間裏坐下,中野和連一句多餘的鋪墊都沒有,直接開門見山。
他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撞在蘇然心上:
“日軍本土大本營那邊,已經敲定了一個計劃,名為“一億玉碎計劃”。”
蘇然心口猛地一沉。
剛纔在上車前聽見的心聲,此刻被他親口說出來,反而令她不覺得意外。
中野和伸手,從內側口袋裏抽出一份摺疊整齊的檔案,紙張很薄,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
他沒有多餘動作,直接遞到蘇然麵前:
“你自己看。這是……我能拿到的最接近核心的版本。”
蘇然抬手去接,指尖在碰到紙張的一瞬間,微微頓了一下。
紙頁微涼,邊緣被仔細折過,上麵是密密麻麻的日文與軍用標註,有些地方還用鉛筆做了很隱蔽的記號。
她能感覺到,這不是普通的情報,是足以讓整個戰局震動、讓無數人喪命的絕密內容。
她緩緩展開檔案,目光一行行往下掃。
本土決戰、全民義勇隊、焦土作戰、決死特攻、棄民保軍……
一行比一行冰冷,一條比一條瘋狂。
剛才隻從他心聲裡聽到輪廓,現在看著白紙黑字的細則,蘇然才真正明白
這不是作戰,這是拉著所有人一起陪葬。
她握著檔案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紙頁被微微攥出褶皺。
抬頭看向中野和,眼底全是壓不住的震驚與更深的困惑:
在軍事部署上,日軍早已製定了周密的決號作戰方案。他們將殘餘的正規軍主力集結,組建兩大總軍,集結超三百萬兵力,在九州、關東平原等美軍最可能登陸的區域佈下重兵防禦,修築坑道、碉堡等永久工事,打算依託地形與美軍展開正麵殊死搏殺。
即便正規軍兵力嚴重不足、武器裝備極度匱乏,他們依舊不惜一切擴充軍力,將從中國戰場、東南亞戰場撤回的殘部盡數投入,甚至把毫無作戰經驗的新兵、少年兵強行編入部隊,用這些人的性命充當抵擋美軍炮火的肉盾,妄圖以海量傷亡拖延美軍進攻腳步。
比正規軍作戰更可怕的,是全民動員的極端暴行。日本內閣頒佈《義勇兵役法》,強行將15至60周歲的男性、17至45周歲的女性全部編入國民義勇戰鬥隊,總計動員近2800萬平民。這些手無寸鐵的百姓,根本沒有接受過係統軍事訓練,沒有製式武器,隻能自行籌措裝備,條件稍好的能拿到老舊的老式步槍,絕大多數人手裏隻有竹槍、土槍、鐮刀、鐵鍬,甚至是菜刀、木棍。
日本軍部還瘋狂訓練老人、婦女、兒童,教唆他們用自殺式襲擊、巷戰、遊擊戰的方式,對登陸美軍發起拚死攻擊,哪怕是同歸於盡,也要造成盟軍巨大傷亡。
更令人髮指的是,玉碎計劃還包含了毀滅性的焦土策略與極端暴行。
日軍計劃在撤退途中摧毀所有佔領區的城市、工廠、交通樞紐,毀滅一切可被盟軍利用的資源。
甚至喪心病狂地謀劃在本土散佈鼠疫桿菌等生化武器,不惜讓本國平民與美軍一同陷入瘟疫災難。
他們還製定了嚴苛的戰時管控,為了節約糧食供給所謂的“前線”,竟打算處置年幼孩童與喪失勞動力的老人,完全將普通民眾視作可以隨意丟棄的戰爭耗材。
而這一切瘋狂的犧牲,從來不是為了守護國民,隻是日本軍國主義高層的政治賭博。他們妄圖用一億國民的生命為籌碼,用慘烈的傷亡迫使盟軍畏懼戰爭、妥協談判,最終保住天皇製度與軍國主義的統治根基。
那些製定計劃的高官們,早已在長野縣修建了堅固的地下防禦工事,打算在戰爭爆發後,帶著天皇與核心權貴躲入其中苟活,把所有死亡與苦難,全都留給無辜的平民。
蘇然僵在原地,指尖微微顫抖,眼底的困惑翻湧得愈發劇烈。
她一直以為戰爭隻是兩軍的交鋒,卻從未見過如此泯滅人性、以全民生命為代價的瘋狂計劃。
中野和此刻心聲裡的平靜,與此刻他拿出的這樁駭人聽聞的陰謀形成了極致的反差,讓她根本看不懂眼前的男人。
他為何如此鎮定,作為一個潛伏多年的地下黨,他不應該這麼平靜,沒有上帝視角的他怎麼會?難道
他是否早已深陷這場瘋狂的玉碎計劃之中?
他此刻的平靜,是對這場毀滅計劃的漠然,還是另有圖謀?
蘇然指尖還捏著那份冰涼的檔案,上麵的字跡刺得她眼疼。
她抬眼看向中野和,他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眉眼沉靜,語氣平穩,彷彿剛才說的不是什麼滅國滅種的瘋狂計劃,隻是在談論天氣。
可她聽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聲,比他的表情還要平靜。
沒有波瀾,沒有掙紮,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就像遞給她一件早已註定,與己無關的事。
這種極致的冷靜,和檔案裡那樁駭人聽聞的陰謀放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反差。
蘇然心臟發緊,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她這些年見過的地下黨同誌不算少,有像哥哥那樣滿腔熱血,眼底燃著不滅的光的人。
也有人沉穩內斂,卻在提及同胞受難時難掩憤懣。
即便是她接觸過最老練的地下工作者,在接觸到日軍這般泯滅人性的陰謀時,也會有片刻的動容緊繃,或是不易察覺的震顫。
可中野和不一樣。
他太靜了,心也近。
靜到像在談論一份普通的兵力調配表,一份再平常不過的後勤文書。
玉碎計劃,那是要拉著億萬生靈陪葬的瘋狂,是足以讓天地變色的罪孽,在他口中、在他心底,卻淡得像一杯白開水。
沒有震怒,沒有鄙夷,沒有動搖,甚至連一絲起伏都沒有。
蘇然指尖微微發涼。
她越讀他的心,越覺得這個人深不可測。
他到底在想什麼?
是早已在日軍的血腥裡浸泡得麻木不仁,連底線都被磨平了?
是身負更高密令,必須以這種近乎冷酷的姿態,才能在狼窩子裏活下來?
還是……他從一開始,就和她走的不是同一條路,信仰的也不是同一束光?
他可以冷靜,可以隱忍,可以不動聲色,這些都是潛伏者的本能。
可麵對這種反人類的陰謀,依舊能平靜得近乎冷漠,這已經超出了她對“臥底”二字的理解。
蘇然抬眼,悄悄看向他。
燈光半明半暗,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依舊看不出半點波瀾。
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逼問自己,也逼問著眼前這個謎一樣的男人:
你究竟是同誌,還是一個已經沒有溫度的執行者?
亦或者他是怎麼拿到中野和日本人的身份的?
你這副平靜的麵具之下,藏的是信仰,還是隻剩求生?
蘇然心臟發緊。
中野和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卻沒有看她,隻是微微垂著眼,聲線平穩:
“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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