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如同一把刀,直直架在了蘇然的脖子上。
屋內氣氛瞬間凝固。
蘇然緩緩抬頭,快速看了一眼中野和,又看向北條川,眼底沒有恐懼,隻有一片清澈坦蕩,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聲音輕得像一陣隨時會散的風,帶著幾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與無奈。
“我從來都不是什麼心懷大誌的人,更算不上什麼有膽有識的角色,自始至終,都隻是個守著自己本分、隻想安穩度日的普通人罷了。
當初踏足憲兵隊的機要室並非我本意,不過是遵從哥哥的安排,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那時的我,隻當是完成一樁交代,從未想過往後的路。
後來,命運兜兜轉轉,我遇見了中野君。
是他在這灰暗無趣的生活裡,給了我一點喘息的餘地,一點不切實際的念想。可即便如此,我心底最真切的渴望,也從來不是什麼功名利祿,我所求的,自始至終都不過是四個字,平安活命。
而這裏能夠讓我活下去。”
她說得極其真誠,極符合一個普通中國女子的身份。
挑不出一絲錯,抓不住一絲漏洞。
北條川目光沉沉,依舊盯著她,似乎要將她看穿。
他不信巧合,不信運氣,不信一切“剛剛好”。
他認定
能在這場驚天亂局裏全身而退、甚至越乾淨無辜的人,一定是執棋者。
而蘇然,就是他第一眼就鎖定的,最大嫌疑人。
“很好。”北條川緩緩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從今天起,你依舊留在司令部任職,貼身跟隨,負責我的所有起居與檔案。”
“我會好好……保護你的安全。”
最後四個字,輕得像風,卻重得像山。
中野和想說什麼,被蘇然一個眼神製止,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蘇然微微躬身,聲音依舊平靜:
“遵命,長官。”
她退出會議室,輕輕帶上房門。
門外,陽光正好。
可蘇然知道
真正的對手,終於來了。
之前的日軍,多疑、暴躁、愚蠢,容易栽贓,容易誤導。
但這個北條川,冷靜、縝密、擅長心理博弈,不信表象,隻挖真相。
他不會被假證據迷惑,不會被栽贓轉移視線,更不會被溫柔無害的外表欺騙。
這一次,她麵對的,是諜戰天花板級別的敵人。
當晚,公寓裏,周蓔臉色凝重。
“北條川來了,滬上的日子會更難。”他聲音低沉,“他手段狠,心思毒,從無失手,我們必須加倍小心。”
周蓔目光擔憂地看向蘇然:
“他點名讓你貼身跟隨,等於把你放在刀尖上。稍有不慎,全盤皆輸。”
蘇然坐在燈下,指尖輕輕敲擊桌麵,眼神冷靜而銳利。
她抬眼,看向杯子,語氣平靜卻堅定:
“他懷疑我。
也隻是好奇為什麼我一個中國女人會心甘情願的為日本人做事,我的立足點出發點都不足以支撐我的選擇,他現在隻是好奇階段,特別是再加上你我的“關係”,他應該是想引我露馬腳。”
“但他不會想到”
她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冷光。
“我表麵什麼都不會做,他暫時……”
周蓔看著她,眼底從擔憂,慢慢變成篤定的信任。
“你小心應對。”
周蓔望著她,眼神認真而溫柔:“必要時候,我會發揮我的身份,吃醋無理取鬧給你插科打諢,我會守在你身後,隨時接應。”
蘇然輕輕點頭。
窗外,夜色更濃。
新的風暴,已經在滬上的上空凝聚。
北條川以為自己是獵手,能將一切掌控在手中。
他不知道,他要獵的人,
是能穿梭虛空、看透人心、於無聲處定生死的
白兔。
一場智商與心理的終極對決,
從此刻,正式拉開序幕。
北條川上任第一天,就沒打算給任何人活路。
當晚,他故意在辦公桌上半公開放了一份檔案,封皮寫著
《滬上軍統站秘密據點分佈圖》
看似絕密,實則是他精心偽造的誘餌。
裏麵標註的“據點”全是空屋、陷阱、埋伏圈。
他要賭
司令部的內鬼看到後,一定會去報信。
隻要人一動,就是死罪。
深夜,司令部隻剩值班特務。
北條川躲在監控暗處,死死盯著辦公室門口。
他確信,隻要有人動心,必然會來偷看、偷拍、偷記。
可他不知道,他所有算計,早在他想出來的那一刻,就被人看穿了。
蘇然早在白天的時候就聽到了他的心聲打算,打算今晚安心在家睡大覺。
白日裏,北條川心聲
【隻要有人這份檔案,立刻抓捕。】
【假據點一標註,一旦通知同夥,我就能把滬上軍統站一網打盡。】
【絕對會上鉤。】
蘇然垂著眼,心底冷笑。
蠢貨。
她推開門,目光刻意避開那份檔案,連餘光都不掃,安安靜靜放下餐盤,低頭就要退出去。
北條川從陰影裡走出,聲音冷銳:
“蘇小姐,不好奇這是什麼?”
蘇然溫順垂首:
“長官的機密,我不敢看,也不想看。我隻懂做好分內事。”
一句話,完美撇清。
北條川眉頭微蹙,沒抓到破綻,卻更懷疑,能忍得住不看,要麼真乾淨,要麼太會裝。
他一計不成,再生一計。
“今晚你留在司令部值夜,這份檔案我暫時放這。”
“你看好辦公室,不準任何人靠近,也不準自己碰。”
這是死局,
碰,就是竊密,
不碰,他也會安排人偽造她碰過的痕跡。
蘇然淡淡應下:“是。”
看來今晚不能回家睡大覺了。
人一走,她立刻明白。
屋裏必有監聽、監視、暗哨。
北條川要栽贓。
她沒慌,反而出門叫了情報科的所有人來到辦公室,走到桌邊,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拿起那份“絕密檔案”,當著北條川的麵,原封不動挪到北條川抽屜裡,鎖好。
同時輕聲自語:
“長官機密,不能亂放,萬一丟了,我擔待不起。”
動作坦蕩,語氣自然,全程無任何異常。
座位上的北條川臉色一沉。
這女人,比他想像中難啃十倍。
蘇然坐在燈下,安靜整理普通文書,彷彿真的隻是個盡責秘書。
她做的隻有一件事:
把北條川給她設的局,原路扔回給他自己身上。
一晚上蘇然都沒出過這個辦公室,在一群人的監視下,非常的乾淨透明。
第二天一早,北條川衝進來,第一時間看著蘇然,所有人都沒,沒有任何可疑動作。
他愣住了。
蘇然平靜上前:
“報告長官,昨夜一切平安。”
北條川臉色一變:“搜!”
特務一搜,當場僵住。
“機關長,檔案在的。”
拿著那份檔案,目光冷冷的掃過現場的所有人,
“昨夜大日本皇軍被軍統的人狠狠重創………”
現場等人臉色劇變,不敢說話。
北條川自己都懵了。
他想栽贓蘇然,結果人沒出去,東西也沒看,情報卻泄露了,還被人將計就計反殺了。
蘇然站在一旁,垂著眼,一臉惶恐無辜:
“長官……這、這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