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野和從口袋裏掏出一枚小小的銅製徽章，別在蘇然的雜役製服上。
那是日本皇室專屬印記，雖然微小，卻是權力的象徵。
“拿著這個。”
中野和壓低聲音，“從今往後，除了我和佐藤，沒人能動你。
有空找機會去探查一下，梅機關昨晚封存的那份檔案。
他們到底在密謀什麼。”
蘇然的手指觸碰到那枚冰涼的徽章，指尖微微一顫。
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周蓔的心聲毫無預兆地在她腦海裡響了起來，清晰得如同在她耳邊低語。
【這個徽章，是日本天皇親賜給日本五大財閥家族的信物。
我把它給你，就是希望……在關鍵的時候，能護你一次。】
蘇然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查地收緊。
麵上她依舊平靜，隻輕輕將徽章收好，彷彿隻是收下一件尋常飾物。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早已掀起驚濤。
天皇親賜。
五大財閥。
關鍵時候，護她一命。
這個男人，從不在嘴上說半句牽掛，可他掏出來的東西，每一件都足以在這風雨飄搖的年代，成為一張真正的保命符。
他從不說擔心，卻把最穩妥的庇護，悄悄遞到了她手裏。
蘇然抬眼，看向眼前神色淡然的周蓔，眸底掠過一絲無人察覺的輕顫。
她什麼也沒問，什麼也沒點破。
隻是將那枚徽章，緊緊攥在了掌心。
“好。”蘇然低頭，將徽章藏進衣領。
中野和的身影消失在雨幕深處。
而蘇然站在原地，望著中野和消失的方向，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她不知道他是怎麼一步步踏去日本，怎麼拿到那層看似光鮮的日本身份，更不知道，為了信仰、為了能在這暗無天日的棋局裏奮鬥，他在無人看見的地方，究竟嚥下過多少屈辱、隱忍與鮮血。
這個風雨飄搖的年代，人人都在算計利弊、權衡生死。
隻有他，把最危險的路自己走，把最安穩的盾留給她。
蘇然輕輕攥緊掌心那枚微涼的徽章，心口一陣發悶。
她能讀懂他的心，卻讀不盡他一路走過來的苦。
雨好像越下越大了。
蘇然回到情報科辦公室，外頭雨絲斜斜飄著，空氣裡都是濕冷的潮氣。
她隨手拿起桌上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袖口沾到的雨水，目光看似散漫地掃過室內，讀心術悄無聲息地鋪開。
周遭的心思雜亂又瑣碎，有人在盤算晚上去哪裏喝酒，有人在想念東京家裏的妻兒，有人在偷偷抱怨任務繁重，有人在心裏暗罵戰爭殘酷。
翻來覆去，全是些雞毛蒜皮的雜念，沒有一句涉及機密，沒有一絲有用情報。
蘇然眼底微不可察地沉了沉，不動聲色地收迴心神。
她不再多留，拉開抽屜，安靜地取出一本薄薄的日本詩集，攤開放在桌上。
指尖輕輕撫過紙麵，像是在認真研讀，可隻有她自己知道，這隻是一層最穩妥的偽裝。
窗外雨聲淅瀝，室內一片平靜。
沒人察覺，剛剛這間辦公室裡，已經無聲無息地走過一輪情報探查。
也沒人知道，眼前這個安靜翻看詩集的女人，心裏正藏著整個亂世最驚人的秘密。
蘇然指尖輕輕落在日本詩集的紙頁上，目光垂落，看似專註，實則將周身一切動靜都收在眼底。
辦公室裡依舊嘈雜，有人進進出出，有人低聲交談，有人對著檔案假模假樣地皺眉。她的讀心術始終保持著最淺一層的外放，像一層薄紗，輕輕罩住整個情報科。
可耳邊依舊隻有雜亂無章的心思。
【晚上吃什麼】
【今天的雨什麼時候停】
【剛才那樁事會不會被長官罵】
【什麼時候能下班】
沒有機密，沒有陰謀，沒有關於梅機關那份計劃、密約、任何她在意的關鍵詞。
蘇然緩緩籲出一口氣，極輕，幾乎無人察覺。
看來這一時半刻，這裏確實沒有什麼值得她冒險深挖的東西。
她不再刻意探聽，將所有外放的感知盡數收回，隻留下最基礎的警戒。
視線終於真正落在手中那本日本詩集上，字跡工整，詩句清淡，恰好能給她一個合理的姿態，一個安靜、無害、隻沉浸在自己世界裏的女文員。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在這平靜的外表下，腦海裡已經飛速轉過無數念頭。
中野和的身份。
天皇親賜的徽章。
他到底在日本付出過什麼。
還有那枚徽章，在將來的死局裏，究竟能護住她到哪一步。
窗外的雨更大了，敲打著玻璃，模糊了外麵的視線。
蘇然輕輕翻了一頁詩集，眉眼沉靜，無波無瀾。
整座情報科裡，沒有人知道，
這個安安靜靜看書的女人，
纔是藏在最深處、最危險的那一隻白兔。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被不輕不重推開。
腳步聲沉穩，帶著一股憲兵隊特有的冷硬氣息。
蘇然不用抬頭也知道，是鈴木。
她依舊保持著低頭看日本詩集的姿勢，指尖停在紙頁上，神色淡然，彷彿隻是個沉浸在文字裏的普通文員。
心底卻已悄然繃緊，讀心術無聲鋪開。
鈴木停在她桌前，目光落在她攤開的詩集上。
蘇然緩緩抬眼，神色平靜無波：“鈴木隊長。”
鈴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眼神銳利得像要剖開人皮看骨。
【整天就知道看書……這女人，到底是真單純，還是裝得太好？】
【中野和對她格外關照，這本身就不正常。】
【得盯緊點，說不定她和那些地下黨有牽扯。】
雜亂的猜忌、審視、懷疑，一股腦湧進蘇然耳中。
沒有機密，沒有計劃，隻有對她本人的警惕。
蘇然垂眸，輕輕合上詩集，語氣溫順又得體：
“鈴木隊長有什麼吩咐？”
鈴木盯著她看了幾秒，沒立刻說話。
空氣裡的壓迫感越來越重。
蘇然的瞳孔微微收縮。
鳩山計劃。
難道是中野和剛剛提到的，梅機關那份計劃嗎？居然是日軍針對地下黨組織的絕密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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