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徹底吞沒了逃亡的人影,往西三裡外的枯樹林裏,接應的人早已等候在此,確認人質一個不少、無人受傷後,兩道微弱的火光快速對碰三下,撤離成功,全員安全。
她沒有多留一秒,轉身貼著牆根折返,腳步輕得像一片落葉,每一步都踩在巡邏兵視線的盲區裡。
訊號順著夜色悄悄傳回,蘇然指尖藏著的小石子輕輕一動,心底最後一絲緊繃徹底鬆緩,懸在喉間的那口氣才堪堪落下半寸。
而日軍大營內,此刻已是山雨欲來。
田中親自帶隊,
所有值守士兵被集中押在空地上,哭喊聲、嗬斥聲攪成一團。
蘇然跟隨情報科所有人員站在一起,臉上的慌張比剛才更甚,隻是那慌裡摻著恰到好處的麻木與怯懦,是最不會被懷疑的模樣。
她站在轉角,便撞上收到訊息匆匆趕回來的中野和。
對方朝她歪了歪嘴,蘇然瞭然於心。
隻見中野和一身臟髒的軍官製服,眉頭緊鎖,目光冷厲地掃過四周,似是突然看見蘇然,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嘴上卻首先一步沉喝:
“蘇然,剛才西側牢房方向亂作一團,你晚上行程是什麼?”
這一聲喝,是質問,也是提醒,他在給蘇然搭戲,也在等蘇然給他脫罪。
蘇然立刻低下頭,身體微微發抖,聲音壓得又急又怯:“中野君,我、我晚上就去了一趟廁所,不到兩分鐘就出來了,從頭到尾沒下過樓,聽見響動剛剛纔跟著大家一起出來……西側牢房那邊,到底出了什麼事?”
她說得顛三倒四,完美復刻一個被嚇破膽的小女人模樣。
田中臉色更沉,上前一步,手按在佩刀上,語氣冷得刺骨:
“有人劫獄,人質全不見了,憲兵隊已經在查,今晚值守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你當真一直在情報科,中途可曾見過任何人,或是與中野君有過任何接觸?”
最後一句,是刀尖上的問話。
隻要蘇然半句說錯,中野和都會被釘死在通敵的罪名上,故意調派人手卻鎩羽而歸。。
蘇然猛地抬頭,眼裏滿是驚恐,頭搖得像撥浪鼓:“沒有,絕對沒有,我一直一個人,我整晚都在辦公室核對名冊,我沒見過中野君。”
一句話,把協助中野和的可能打消,把中野和的不在場證明釘死。
果然,不遠處兩名憲兵聞聲趕來,看見田中,立刻收了手電,躬身行禮:
“大佐,西側牢房守衛失職,人質全部逃脫,現場未發現可疑人員,隻找到一把遺留的鑰匙……”
田中手裏捏著那把從牢房門上的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牢房鑰匙專人保管,每班交接登記,絕不可能外流!!!這一定是內部人乾的!!!”
中野和站在高台上,軍裝筆挺,麵色冷厲,看上去比誰都憤怒,可隻有他自己知道,掌心已微微發汗。
鑰匙,是蘇然進出時故意留下的。
留鑰匙,是為了把調查方向釘死在內鬼,而非外敵潛入。
可一旦深挖,保管鑰匙的值守、片區軍官,第一個被懷疑的就是他中野和。
營區依舊燈火通明,探照燈在半空掃來掃去,犬吠聲此起彼伏,卻沒人真正摸到半點線索。
田中的目光,果然陰鷙地掃了過來:“中野君,此片區歸你管轄,鑰匙出入皆由你下屬登記,你……..”
話未說完,一名雜役突然從人群後跌跌撞撞跑出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發抖,像是怕到了極致。
“報告,我、我有情況要說:”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釘在他身上。
中野和眉峰微不可察一挑,不動聲色。
他知道,蘇然要開始甩鍋了。
雜役低著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字字清晰:“今晚換崗時,我、我看見值守的渡邊軍曹,偷偷在牢房外徘徊了很久,他、他還問我西側牢房的鎖好不好開……我當時沒敢多想,可現在……”
他話音一落,憲兵立刻上前,一把將人群裡的渡邊揪了出來。
渡邊臉色煞白,瘋狂嘶吼:“不是我!我沒有!!你胡說!!!”
“我沒有胡說!!!”
雜役猛地抬頭,眼裏含著淚,恐懼又認真,“剛才搜查時,我還看見他袖口藏著一截和鑰匙一樣的銅片!”
這一句,直接判了渡邊死罪。
田中冷笑一聲,上前一把扯開渡邊的袖口,裏麵果然藏著一小塊磨得光滑的銅料。
那是不是渡邊的東西,可在此時此地,成了鐵證,在他手裏的東西怎麼狡辯也無用。
人證、物證俱在。
渡邊百口莫辯,被憲兵狠狠按在地上,拖出去時的咒罵聲淒厲無比。
蘇然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擦過袖口那小塊銅料,是她剛才趁亂利用空間塞進去的。
鍋,有人背了。
中野和的嫌疑,徹底洗清。
田中臉色稍緩,拍了拍中野和的肩膀:“中野君,看來隻是下屬私通外敵,與你無關。你管教嚴厲,調動人員,實屬盡職。”
中野和微微頷首,語氣沉肅:“職責所在,未能提前察覺隱患,是我之過。”
一場滅頂之災,被蘇然三言兩語,輕描淡寫化解。
中野和目光一厲,掃過值守士兵,又冷冷落回憲兵身上:
“廢物,整晚值守都能讓人在眼皮子底下溜走。
我此間全程在外辦公,期間未曾單獨離開半步,更未靠近西側牢房。
你們查,隻管往外部滲透者查,若是胡亂攀咬,軍法處置。”
語氣強硬,氣場壓人,一句話便把所有嫌疑從自己身上剝得乾乾淨淨。
蘇然垂著頭,手指微微蜷縮,帽簷下的眼睛平靜無波。
她賭對了。
中野和懂她的意思,她也接住了中野和的戲。
一個身居高位、全程辦公、毫無嫌疑的日軍少佐,一個膽小如鼠、全程有目擊證人、毫無威脅的文書,在一片混亂裡,成了最清白的兩個人。
憲兵連連應聲,不敢多問,轉身繼續搜查。
等人散場,四下重新歸於黑暗。
中野和獨自走到僻靜處,蘇然悄無聲息地跟上來,戴著中野和的帽子,帽簷依舊壓得很低。
“你連替死鬼都提前備好了。”中野和背對著他,聲音裡滿是意外。
蘇然輕輕笑了一聲,低得隻有兩人聽見:
“隊長安心,我做事,從不留尾巴。”
“人質安全撤離,內鬼當場抓獲,你我乾乾淨淨,全身而退。”
“我幫你洗清了調動人員導致佈防鬆懈的嫌疑,請盡情感謝我吧!!!”
帶著蘇然走遠,中野和摟著蘇然,看向依舊低頭髮抖的蘇然。
四下無人,他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能聽見:
“幹得好!!!”
蘇然緩緩抬起頭,臉上的慌張瞬間褪去,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嘴角微微地勾了一下。
“嘻嘻不嘻嘻。”
“人走了,鍋有人背。”
風再次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
中野和看著眼前這個能在日軍大營裡開一條生路、又能不動聲色把所有嫌疑抹乾凈的女人,眼底的欣賞越發濃厚。
而蘇然重新低下頭,又變回那個乖巧、不起眼、隨時會被忽略的文書。
沒人知道。
這場天衣無縫的撤離,和這場天衣無縫的脫罪,從頭到尾,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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