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發迫擊炮打出後,陳子厚接著又連續報出炮擊引數,又有兩輪迫擊炮彈分彆在軍營東麵爆炸。
然後,按照陳子厚報出引數,炮彈時而打在軍營南端,時而在東端爆炸,並且爆炸點在不斷向軍營西北方逼近,就是不一步打到軍營中燈火最明亮最集中的區域。
對於陳子厚測出的射擊諸元的準確度,吳盛清從未懷疑過,此時他已經漸漸明白過來,看向陳子厚的目光甚至一度滿是疑惑。
他相信,查家墩軍營內燈火最密集的地點,有很大可能就是吳佩孚的司令部,集中火力,四十多門迫擊炮一兩輪炮擊,就極有可能炸死炸傷吳佩孚。
如果他麵前的不是陳子厚,吳盛清都有可能以為,指揮這三門迫擊炮的人是他們獨立遊擊支隊裡的北洋奸細。
陳子厚站起身,看到吳盛清有些異樣的目光,淡淡地說道。
“盈實,你不要多想。”
“是否能炸死吳佩孚,這對於咱們的意義並不大,我倒更希望把他逼出查家墩軍營,甚至他最好直接跑去火車站,馬上離開漢口纔是最好的情況。”
“那樣,更能讓漢口守軍軍心動搖,一大隊的壓力也就會頓減。”
“而且,咱們的大部隊進駐漢口,也總要有一個休整的地方,查家墩軍營就是最方便的一處所在,那裡不需要咱們征用更多的百姓房屋。”
果然,在陳子厚對查家墩軍營展開炮擊後,僅僅過了半個小時不到的時間,就有一列火車從江岸站匆匆駛出,拉著汽笛向北急速開出,一頭紮進北方濃重的夜色中不見了蹤影。
又過了十幾分鐘後,從循禮門和玉帶門也先後匆匆開出兩列火車,從列車上的燈光來分辨,應該是客貨列車各一列。
直到這時,陳子厚才徹底鬆了一口氣。
顯然,吳佩孚已經跑了,而且不僅吳佩孚跑了,應該高汝桐也帶著他能收攏起來的殘部,跟隨吳佩孚北撤了。
陳子厚記得,曆史上,吳佩孚應該是在三天後才離開漢口的,如今提前了三天,也不知能否因為吳佩孚的提前撤離,讓武勝關、九裡關等關隘加強了防禦。
不過,那幾處關隘跟他冇有多少關係,就讓李品仙頭痛去吧......
第二天,龜山東麓的禹功磯上,晴川閣。
晴川閣,得名於唐朝詩人崔顥的“晴川曆曆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詩句,有“三楚勝境”之美譽,與黃鶴樓、古琴台並稱為“武漢三大名勝”,有“楚天第一樓”的稱謂。
此時的這個晴川閣,乃明嘉靖年間,漢陽知府範之箴始建,隻是隨後屢屢損毀,不得不數次重建,尤其是辛亥年,龜山屢遭重炮轟擊,導致晴川閣受損嚴重,二層已頗為殘破,隻有半邊樓宇還算完好。
不過,在陳子厚看來,這還是比之他前世來漢口時見到的那個鋼筋水泥的晴川閣,要好很多。
晴川閣整個樓閣分上下兩層,依山就勢築台、台上築閣,兩層飛簷四角銅鈴,臨風作響,大脊兩端龍形飾件,淩空捲曲,神采飛動,素潔粉牆,灰色筒瓦,上下兩層通廊迴轉,圓柱上也儘塗朱漆。
內部鬥拱梁架,更是通體彩繪,雖有些斑駁,可目光所及,還是一眼就看得出,極富楚地氣息。
尤其這座樓閣坐落於禹功磯上,使其北臨漢水,東瀕長江,與黃鶴樓夾江相望,互為襯托,交相輝映,更顯楚地三大名勝之盛景。
此刻,晴川閣前空地上,綠樹掩映間,陳子厚和江世麟坐於樹蔭下一張方桌兩側,看似臨江沐風,品茶觀賞景色,實則是在悄聲交談。
在他們周邊十數米外站著十幾個衛士,其後的晴川閣一層內,敞開的閣樓門內,不時有參謀和通訊兵進進出出,甚至還能聽到閣內手拿話筒在用電話傳達命令的參謀們,高聲說話聲和隱約的電台發報的“滴滴答答”的電波聲。
這已經是陳子厚進入漢陽的第二天上午了,也就是九月四日上午。
昨晚的奪取漢口的戰鬥出奇的順利,確切說,是在陳子厚炮轟查家墩軍營後,漢口城內外的戰鬥開始變得順利。
據俘虜交待,昨晚陳子厚的炮擊後,吳佩孚就被張厚生和李卓章帶著人護送著,去了距離查家墩軍營較近的江岸火車站,那裡有一列被李卓章扣下的火車,就是專為吳佩孚撤離漢口而準備的。
不過,看起來吳佩孚離開查家墩軍營並不是慌亂中撤離的,相反在陳子厚看來似乎還很從容。
因為,吳佩孚在他在查家墩軍營內的書案上,竟然給陳子厚留下了一張筆力雄健醇厚的便箋。
被最先衝進查家墩軍營的一大隊的士兵得到,早上才傳到大隊長耿澤生的手中,由於陳子厚忙於協調突擊大隊和從東麵已由佯攻改為追擊潰敵的葉彧龍所部合圍逃敵,然後,陳子厚又帶著特務大隊,腳步匆匆地再次回到漢陽,重新部署漢陽防務。
然後,終於徹底放鬆下來的陳子厚,就在龜山上的禹王宮內昏昏沉沉睡了一覺。
所以,還在漢口的耿澤生派回來給陳子厚遞送吳佩孚便箋的參謀,在冇找到陳子厚後,就隻好把這張便箋交給了江世麟。
此時,這張便箋就擺放在桌上。
便箋的內容很簡單,大致意思是,他對指揮炮擊查家墩軍營的指揮官表示敬意,感謝冇有對他痛下殺手,炮擊他的司令部,僅是在用炮擊勸他離開查家墩,但兩軍交戰正酣,無緣麵謝,謹留此箋為敬。
江世麟再次拿起那張便箋,仔細端詳著上麵的字跡說道。
“子厚,這位玉帥的書**底還是很不錯的,不愧是前清秀才,這張墨寶你還是收著吧!”
陳子厚苦笑著拿起桌上的香菸,取出兩支遞給江世麟一支,然後又給兩人都點燃,吸了一口,接過江世麟手中的便箋,“啪”地一聲,陳子厚拿在手中的打火機再次冒出火焰,那張便箋的一角已經竄起火苗。
陳子厚要點燃吳佩孚手書便箋的舉動毫無征兆,讓江世麟都無法阻止,江世麟僅是一動,在見到便箋上火焰瞬間蔓延了半張宣紙後,就又重新將背靠到椅背上,饒有興致地看著陳子厚問道。
“子厚,為什麼燒掉它?”
苦笑著的陳子厚,看著即將燃儘的那張便箋,歎息一聲說道。
“我本意是想讓這位吳大帥儘快逃離查家墩,從而擾亂漢口守敵的軍心,讓咱們更容易拿下漢口,至少也會少些傷亡。”
“可有了這張便箋,我難免就有私縱敵酋之嫌,隨便哪個人都可以給我安上這樣一個罪名,日後我很可能有口難辯,不燒了它,難道還要留下罪證!”
江世麟略一思索,也收起笑容,顯然陳子厚的話,讓他也有所感。
“子厚,這件事就不要再提及了,我會叮囑吳盛清和騰淵。這件事他們也都要忘了!”
其實,陳子厚並不是很擔心如今會有誰拿這件事做文章,他是擔心很久以後的事,混亂時期會很難說的清的。
不過,現在他已經看開了,一切聽天由命吧,日後的事就日後再說,說不定在抗戰中他就會為國捐軀呢,哪裡還要想得那麼遠!
陳子厚擺擺手,“翔天,還是算了吧,這件事恐怕早已成為軍中趣事樂談,是隱藏不住的,還是由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