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區內的炮聲,都在漢口北麵炸響,確切地說,是在漢口北城區邊緣處“轟轟轟”爆炸。
那裡是漢口以北的外圍防禦陣地,突擊大隊此刻顯然已經突破了漢口外圍防線,正在向城區內推進。
對於突擊大隊的戰鬥力,陳子厚有著絕對的信心。
不管是在兵力上還是火力,甚至在戰術上,突擊大隊都可以硬剛此時國內絕大多數旅級戰鬥部隊,要知道,現在突擊大隊已經有了八門山炮。
八門山炮雖然不過是北洋新軍一個炮兵營編製的零頭,可同裝備最好的國民革命軍第一軍的旁炮兵連相比,也是兩個標準的炮兵連編製,放在第七軍,這就是一個炮兵營的編製。
重機槍也同樣超過其它部隊每千人一挺的標準,突擊大隊除了韓灼普中隊冇有重機槍配置外,是每箇中隊都配有三挺重機槍,大隊還有一個配有十二挺重機槍的小隊,平均每千人達到了六挺重機槍的驚人數量。
現在的第一軍,早已經不能和教導團那時的火力配置比較了,軍隊急劇擴編,裝備已經有些跟不上了。
在陳子厚看來,突擊大隊現在所缺乏的,就是戰鬥意誌,但戰鬥意誌的磨練,是很複雜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
雖然如此,陳子厚相信,突擊大隊突破漢口相對薄弱的北麵防線,並不會很艱難。
漢江東岸一大隊的戰場,讓舉著望遠鏡觀察的陳子厚,既鬆了一口氣,又有些擔心起來。
讓他鬆了一口氣的原因是,一大隊顯然有驚無險地偷渡過了漢江,成功殺進了漢口城區。
讓他有些擔心的是,敵人對於漢陽瞬間處於失守狀態,而且對突然從漢陽殺過來的一大隊,他們也顯然冇有做過任何防禦準備。
因為,渡過漢江的一大隊進展極快,從手榴彈爆炸的火光和附近的一列火車來看,一大隊不僅已經在江邊立住了腳,其一部還已經殺進了大智門火車站。
按照劉佐龍提供的漢口城區內的情報,高汝桐十四師有一個旅就駐紮在城區內。
在陳子厚斷斷續續的記憶中,高汝桐可是北洋軍中的一員悍將,他的十四師也是很能打的。
陳子厚很擔心,戰線拉得過長的一大隊,難以承受敵人這個旅的集中攻擊,從而因為兵力不足遭到對方分割攻擊。
雖然一大隊負責奪取龜山的兩箇中隊,在陳子厚帶著迫擊炮大隊上山後,已經下山渡江趕去漢口城區加入了戰鬥。
甚至一大隊的炮兵中隊的六門山炮,也已經在龜山山腳下建立了炮兵陣地,可此時是在夜裡,那幾門山炮根本不可能給一大隊提供炮火支援。
包括迫擊炮大隊的四十多門迫擊炮也同樣無法為其提供炮火支援,因為他們根本分不清正在交戰中的敵我雙方位置和實際交火分割線,貿然開炮,很可能會炸到自己人,還可能誤炸到普通百姓。
陳子厚看了一眼禹王宮前麵平地上,已經整齊放列完畢的一排排迫擊炮。
陳子厚忽然對一旁的一個穿著北洋軍軍裝的上尉說道,“王參謀,按照你剛剛指點的正在交戰的大智門火車站,其餘各處能分辨出的位置,還有哪裡?”
這個被陳子厚稱作王參謀的上尉,是劉佐龍派來的一個充作嚮導的參謀。
王參謀忙用手指點著漢口城區內的燈火,向手拿望遠鏡的陳子厚介紹起漢口城區內,他現在可以分辨出的區域。
“長官,長江江邊上燈火最多的那片區域,就是英租界,再往東燈火稍亮的的是日租界,城區內自北向南這幾處燈光較多的分彆是江岸、玉帶門、循禮門和大智門火車站,正在交戰的大智門火車站前麵的那條路,就是京漢大道。”
雖然陳子厚前世來過漢口,可那時已經分不出租界的明顯界限,他隻能確認江漢關附近是在英租界內,甚至那時的大智門火車站,都已經停用成為文物保留起來了。
“長官。”
王參謀又指著漢口城區內,距離江岸站相對較近的一處燈火較盛區域說道。
“那裡就是查家墩軍營,吳大......吳佩孚的十四省聯軍總司令部,就設在那裡。”
王參謀的話,讓陳子厚心中頓時有了主意,轉頭對一旁的迫擊炮大隊長吳盛清說道。
“盈實,命令三門迫擊炮歸我指揮。”
吳盛清,字盈實。
在吳盛清給最前排佇列邊緣的三門迫擊炮炮長下達指令後,陳子厚立刻就快步走到最右側的那門迫擊炮旁,單膝跪在草地上,伸出豎起拇指的右臂,對著王參謀指出的查家墩軍營開始快速測量起炮擊諸元,並快速報出一個個引數。
陳子厚並不是想要炸死吳佩孚,對於吳佩孚本人,陳子厚心中其實並冇有任何反感和厭惡。
在陳子厚看來,吳佩孚不僅是老舊軍人中的一個梟雄般的人物,他還是一個很有骨氣、很有民族感的軍人,這從他立誓終生不會踏進洋人強占的國內租界的舉動,就可證明。
特彆是十多年後,這位玉帥堅決拒絕日寇的高官厚利誘惑,堅拒擔任偽職這一點,更讓陳子厚高看他一眼。
甚至,陳子厚對這位玉帥,還多少有些敬意!
有骨氣的軍人,總是會令人由衷產生尊敬之意的!
這樣的一個老舊軍人,陳子厚是不介意放他一馬的。
其實,想要炸死這位玉帥,陳子厚現在最少有七成把握,不僅查家墩軍營,完全在放置在龜山頂上的四十多門迫擊炮的射程之內。
而且,在漢口城區突然遭到猛烈攻擊,尤其是從漢陽攔腰殺過去的一大隊的迅猛攻勢下,肯定會讓查家墩軍營內亂作一團。
剛剛陳子厚在望遠鏡中,就已經隱約看清了軍營內的忙亂奔跑的情景。
此刻查家墩軍營內依然燈火明亮,顯然是吳佩孚司令部的那些參謀們,在倉促間冇人想到要在軍營內禁止燈火。
而此刻軍營內燈火最密集也最明亮的那一小片區域,大概率應該就是吳佩孚的十四省聯軍總司令部。
如果四十多門迫擊炮同時標定這一點,吳佩孚恐怕難逃一死。
但陳子厚並冇有標定那一處燈火最亮的區域,他口中報出的射擊諸元,是軍營的最南端,這是軍營中距離吳佩孚司令部最遠的地點。
在陳子厚報出一個個引數後,吳盛清親自在交給陳子厚指揮的三門迫擊炮後麵逐一察看炮手們標定的引數是否準確。
“預備。”
陳子厚舉起右臂發出口令,見三門迫擊炮的裝彈手都已經將迫擊炮彈放在炮口處,陳子厚右臂劈落的同時,口中發出指令,“放!”
隨著三聲“砰砰砰”迫擊炮發射的悶響,帶著嘯叫的迫擊炮彈騰空而起,陳子厚、吳盛清以及劉佐龍派來的那個王參謀,都把目光看向東麵漢口城區的查家墩軍營。
尤其是王參謀,更是瞪大了眼睛,他還是頭一次見到隻伸出拇指觀瞄了一小會,就能給迫擊炮手提供出準確座標引數的做法,尤其這個人還是這支部隊的最高指揮官。
很快,亮著燈火的查家墩軍營最南角,就爆出三團火光,然後就有隱約的爆炸聲傳來,這讓王參謀的一雙眼睛不由瞪得更大,滿臉不可置信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