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石港總商會的二層小樓裡,最寬敞的會長辦公室內。
幾個參謀正在緊張地忙碌著在牆上懸掛地圖以及佈設電話,還有兩個陳子厚的貼身警衛正忙著尋找熱水給陳子厚等人沏茶,陳子厚所剩最後的四瓶啤酒也被他們一一啟開,擺放到一旁幾個沙發前的茶幾上。
另有人則將幾條浸濕的毛巾拿給剛剛走進室內,此刻正站在窗前看著紛亂的碼頭和江岸情況的陳子厚、江世麟、葉彧龍三人。
陳子厚和江世麟、葉彧龍三人都帶著一層淡淡的黑眼圈,神色也都疲憊已極,狀況比在屋中忙碌的參謀和警衛都還不如。
最嚴重的,還屬陳子厚莫屬。
自從離開蒲圻後,陳子厚就從未好好休息過哪怕一晚,每天白天都是在急行軍,夜裡不僅要關注部隊防務警戒,還要等著電台和各處的軍情聯絡,獨立遊擊支隊今後的發展,更是他的主要思考關注點。
說夜不能寐都不為過,因為他每晚隻能睡兩三個小時,身體疲乏的程度,在他自己看來,似乎都已經快達到極限了。
作為數萬部隊的指揮官,還要關注部隊的防務、警戒這些本應下屬各部隊主官應該管理的事宜,並不是陳子厚眉毛鬍子一把抓,操心的過於事無钜細,而是陳子厚實在無法放心。
因為,兩次東征期間,都出現過有部隊被敵軍夜間突襲損失慘重的事件,這其中就包括教導二團的部隊。
此刻,陳子厚所率部隊和東征期間的教導團所處境遇在一定程度上有很多相似之處,都是一路高歌猛進、捷報頻傳,部隊也都是極為疲乏,而下麵部隊主官和基層軍官都失去警惕。
陳子厚如此,是有意要讓手下各級將領都要時刻保持高度警惕,讓他們逐漸養成習慣,時刻保持警惕心理,為日後他們單獨行動打下基礎。
陳子厚關注的還有一件讓許多軍官都不解的小事,那就是每日行軍後,隻要具備條件,所有行軍人員都要用熱水泡腳。
這件事不僅陳子厚要他所率幾個大隊堅持實施,還作為一項命令,用電台通報了江世麟和葉彧龍、李延年、葉謨這幾個獨立遊擊支隊的高階軍官。
這是日後子弟兵長期堅持的好習慣,對於緩解長途行軍造成的腿部疲勞極為有用。
也因此,陳子厚這一路上疲乏至極,為了提神,他全靠香菸、濃茶和啤酒來振作精神。
江世麟和葉彧龍要稍好一些,雖然每天他們也都要組織兩萬多部隊的行軍以及相關警戒備戰事宜,也都冇有時間好好休息,可輜重大隊馱馬太多,行軍速度很難快得起來,這也讓他們行軍有了更多的休息時間,不至於過於疲乏。
可有陳子厚的一再提醒,兩人也不敢大意,所以他們也累得不輕,比陳子厚也好不到太多。
接過毛巾,三人迅速擦了臉,江世麟一邊將毛巾遞給警衛,一邊皺著眉頭說道。
“湘泉這小子怎麼搞的,他的人怎麼能如此對待百姓!”
陳子厚瞥了一眼紛亂的碼頭和江岸上亂糟糟的人群,此刻,成群的士兵早已經衝上停靠在碼頭和江邊的兩條火輪和大小漁船、駁船上,正在將已經上船的百姓強行驅趕下船,還有士兵將掙紮著不肯下船的幾個富商、士紳打扮的人強行從船艙裡拖下去。
甚至,那些試圖上前阻攔的被拖下船的的富商士紳護衛,還被收繳了他們的短槍和匕首等刀具,用槍托將其驅趕到碼頭上,再被碼頭上的大群士兵全部驅離出港口。
一些離岸和還冇靠岸的駁船、漁船,也在士兵厲聲呼和架在江岸邊黑洞洞的幾十挺馬克沁重機槍的槍口威逼下,不得不又向岸邊劃回來。
“翔天。”
陳子厚苦笑著說道,“你也不要過於責備湘泉,咱們給他的命令就是要他儘快控製住碼頭附近的所有船隻,以保證咱們大軍迅速渡江。”
陳子厚一指下麵混亂士的人群,“顯然應該是北伐軍主力進展順利,甚至咱們攻取陽新的訊息,也恐怕都傳到了這裡。”
“又有北洋軍和當地官吏散佈的什麼南人打北人的反動訊息,導致一些百姓被蠱惑的百姓產生恐懼心理,以至於一心想要逃到江北或者九江甚至上海等地躲避戰火。”
“隻是,如果任憑這麼多人占滿船隻,咱們的人又怎麼過江?”
葉彧龍也笑著替劉銘轉圜著說,“黨代表,如果不采取斷然措施,這些船真要離岸,你認為還有幾艘船能開回來?”
“再說,子厚的擔憂咱們也不能不保持警惕,萬一真被子厚說中了,列強的炮艦趕來阻止咱們渡江,我們要過江恐怕就難了,所以必須儘快渡江,這些小節......就不要計較了。”
見江世麟還是有些不滿意,陳子厚又笑著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軍裝道。
“翔天,你不要忘了,咱們現在可是不是北伐軍,咱們是北洋軍。”
看著陳子厚和葉彧龍兩人的軍裝,又看了看碼頭上那些同樣穿著北洋軍軍裝的的突擊大隊官兵,江世麟也不由苦笑起來。
可隨即,江世麟就收起笑容對陳子厚說道。
“如今我們北伐軍勢如破竹,打得北洋最正統、也號稱北洋最強的吳佩孚節節敗退,佔領武昌甚至鄂省全景都指日可待,列強難道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阻止我們過江?”
陳子厚冷笑著道,“翔天,永遠不要對那些列強放鬆警惕,為了保住他們在滿清和北洋政府那裡得到的既得利益,列強什麼事情都做得出,尤其是英國人、法國人和東洋小鬼子,你可不要忘了沙基慘案的教訓。”
一提起沙基慘案,江世麟的眼中就幾乎冒出火來。
沙基慘案中,黃埔第一期第二隊區隊長、教導團第一團第三營營長曹石泉,他們的一期同學教導團第二團排長陳綱、義明道,還有二三期的徐仁江、劉著路等三十一人遇難。
江世麟深吸口氣,又問道。
“列強軍艦上的大炮口徑不僅都很大,又在水麵遊弋,如果他們真過來阻止,你讓炮兵大隊放列的山炮能管用?”
“管用。”
陳子厚一揮手,恨恨地說道。
“鄂城和黃石港的江麵都不寬,尤其是咱們這裡,現在雖然是豐水期,可這江麵寬度也隻有一千多米,不要說在港口外放列的那幾十門山炮,就是在港口內放列的這些迫擊炮也冇有問題。”
“隻要英國人的炮艦敢攔阻我軍渡江,我就會開炮,這附近江麵五公裡範圍內,都在咱們的炮火射程之內。”
“雖然他們是移動目標,可咱們現在的山炮、迫擊炮加起來有近百門,隻要集中覆蓋,不會打不中的。”
“不管是英國人還是東洋小鬼子,他們進入長江的炮艦炮艇,噸位都不大,冇有什麼防護裝甲,隻要捱上咱們幾發炮彈,他們一樣有可能沉冇。”
江世麟有些擔憂地說道,“子厚,咱們要渡江的事,你一直冇有給蔣校長去電報告,而總司令部這幾天也冇有來電詢問咱們的位置和動向,如果咱們和列強炮艦發生炮擊事件,會引發外交糾紛的,你看是不是向蔣校長報告咱們渡江的計劃。”
葉彧龍也點頭道,“子厚,我同意黨代表的意見,這裡不比武昌以西的上遊,那裡很少有列強炮艦巡遊,這裡則不同,極有可能遇到列強的炮艦。”
“而且,即便冇有列強炮艦來阻攔,蔣校長給咱們的命令也是掃蕩鄂東,不報告恐會擔上一個不尊軍令的罪名!”
陳子厚知道這兩人在為他擔心,如果向蔣校長報告渡江計劃,一旦發生炮擊對射,他的罪名也能得到減輕。
陳子厚搖搖頭道,“總司令部冇有詢問咱們的位置及動向,那是因為他們無暇顧及,他們現在的關注重點是沿武長線進攻的主力進展情況,這對咱們是好事。”
“現在全軍上下恐怕都會認為武昌指日可下,現在給蔣校長髮報,他很可能不願節外生枝,阻止咱們的行動。”
“至於咱們渡江是否是不遵軍令......”
陳子厚狡黠地對葉彧龍說道,“雖然總司令部給咱們的命令如果連貫起來看,就是隻要咱們掃蕩鄂東南,好為後續進軍江西掃清障礙。”
“可而東北也同樣是鄂東,我們這並不是不尊軍令。”
“況且,隻要拿下武昌,鄂省長江以南地區的所有敵軍都會望風而逃,哪裡還會有什麼障礙。”
“至於向總司令部報告位置及我軍後續動向,還是等咱們渡過長江後再行報告,那時咱們的蔣校長還有白副參謀長就會發現我們已經處於絕對有利位置,那時不用咱們請示,他們都會立刻命令我軍進襲漢口漢陽的。”
在陳子厚宣佈渡江意圖後,兩人雖有不同意見,可陳子厚還是一意孤行強行作出決定。
甚至,江世麟還知道,為了防止有人利用電台給總司令部傳送訊息,陳子厚還讓方子隻留下一部由他親自掌握的電台,其餘電台一律有專人負責監管。
甚至私下裡,還讓方子惠交待下去,過江之前,隻有方子惠親自掌握的那部電台可以接收外部電文,其餘電台隻準接收獨立遊擊支隊傳送的資訊,其它電台一律不得接收,也禁止發出任何呼應。
江世麟早在陳子厚做出渡江決定時,就暗自揣度陳子厚打定主意要拿下漢陽、漢口,是為了早日得到他的少將軍銜,他自然不好反對。
他甚至還極為讚成支援陳子厚的想法,畢竟陳子厚的職位越高,他們這支部隊才能越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