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接踵而至的在缺口處再次爆炸的第三發迫擊炮彈爆炸後,羅曆戎已經隱約能看到,火牆缺口處已經有人在列隊快速跑出缺口,衝進山口外的黑暗中。
聽著山口兩側高地上的槍聲已經稀疏下來,陳子厚的目光也飛快地轉回到薑源嶺主峰方向。
雖然突擊大隊和第三大隊三千多人已經衝出山口,殺向薑源嶺後方的梅仙敵旅部,可有薑源嶺這個火力製高點在,梅仙的敵人就有依托,要想拿下梅仙,突擊大隊和第三大隊就還需一番苦戰。
而如果戰鬥稍有拖延,天色一放亮,薑源嶺上的敵人馬上就能以火力居高臨下壓製攻擊部隊的進攻,甚至他們還很有可能得到炮火支援。
雖然劉誌陸這個旅僅有一個迫擊炮連,炮兵火力比自己手裡的大小火炮要少得多,可在現有條件下,想要找到對方的迫擊炮陣地,並予以毀滅性的炮火反擊,還是均難做到的。
這種情況下,依然還是這會給突擊大隊和第三大隊的官兵增添不小的傷亡。
所以,要減少傷亡,儘快拿下薑源嶺,消滅嶺上的敵人,最次也要將敵人趕下薑源嶺,應該就是減少部隊傷亡最好的辦法。
甚至,也可能是目前唯一正確的途徑,這讓薑源嶺主陣地的戰況無法不成為陳子厚關注的重點。
此時,不僅陳子厚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薑源嶺主陣地上,炮兵陣地上心急如焚的鐘鬆,也緊張得目不轉睛地緊盯著薑源嶺主陣地。
陳子厚命令炮擊區域下移五十米,這讓鐘鬆的壓力極大。
他已經從賈春林的口中,知道了獨立遊擊支隊演練步炮協同的詳細情況。
獨立遊擊支隊在訓練步炮協同時,為了在炮擊結束或者炮擊延伸射擊時,跟進部隊能最大限度藉助炮火毀傷獲得的效果,在最短的時間內衝進敵軍陣地。
訓練中,跟進部隊距離炮擊區域的距離,已經從二百米的安全區域逐步減少到極為危險的一百米了,甚至還為此導致十幾人的傷亡。
隻是葉彧龍、劉銘、耿澤生等幾個獨立團主要高階軍官,顯然從中發現了巨大的好處,他們甚至極力堅持連陳子厚都要打退堂鼓的戰術訓練。
按照賈春林的說法,獨立團也的確在步炮協同的訓練中,步兵和炮兵得到默契的磨合。
雖然從賈春林那裡得到的資訊是很積極的,可事到臨頭,鐘鬆的一顆心,還是難以抑製地狂跳不停,甚至因為緊張,導致他臉上的肌肉都不住抽動。
炮科出身的鐘鬆非常清楚,現在這裡可不是平地。他的炮擊區域是相對陡峭的山地,兩者在距離上是有很大不同的。
雖然一大隊就是最靠前的攻擊部隊,也掩蔽在距離薑源嶺主陣地二百米以外的區域,可這是斜麵上的距離。
水平距離實際上要短得多,鐘鬆估算,很可能水平距離隻有不足一百三十米。
如果炮擊區域下移五十米,炮擊區域和攻擊部隊的水平距離就已經不足百米了。
這樣的距離內,是很容易炸到自己人的,這怎能不讓鐘鬆這個臨時炮兵指揮官感到緊張!
即便是他親自跑到炮位上已經逐一檢查過各炮校射後的射擊諸元,可他還是緊張的不行。
“鐘副大隊長,總指揮命令,炮群開炮!”
擔任臨時參謀的一大隊炮兵中隊副中隊長,拿著電話話筒,對鐘鬆高聲喊道。
鐘鬆雖然心中十分緊張忐忑不已,可他同樣不敢違抗命令,深吸口氣後,隨即聲嘶力竭地高聲喊。
“全體都有,聽我命令,以現有諸元三發急速射,開炮!”
鐘鬆最後那一聲“開炮”,已經因為緊張而嘶喊得變了調。
隨著鐘鬆的喊聲,站在各自中隊炮位旁的第一、第三以及突擊大隊所屬三個炮兵中隊的中隊長,都將他們手中已經高高舉起的一麵紅色小旗狠狠揮下,同時口中同樣高喊,“現有諸元,三發急速射,開炮!!!”
“轟轟轟轟轟轟轟”震耳欲聾的猛烈炮擊聲,頓時淹冇了整個炮兵陣地。
七十五毫米山炮發射的聲音本來就很大,而由於因時間關係來不及尋找更適合的炮兵陣地,導致現有陣地地勢狹小,十二門炮炮位間距很近,甚至可以說已經嚴重違反了炮兵條例。
所以,炮群發射聲更加猛烈,以至於站在炮群後二十多米外的鐘鬆的耳朵,也被震得嗡嗡作響。
隻是此刻的鐘鬆已經完全顧不得這些了,下達完命令後,他就急忙將一直握在手中的望遠鏡舉到眼前,緊張地察看炮擊效果。
鐘鬆望遠鏡的視野中,炮擊區域差不多都集中在以那道鐵絲網為中心的上下五十米的區域內,這一區域上部剛剛擦上山頂棱線,而鐘鬆最關注的落到下部的炮彈,險之又險的落到距離最靠前攻擊部隊幾十米的位置,最近的一顆炮彈炸點竟然距離一處集中了約一個小隊的凹坑外僅有二十來米的位置。
這讓已經近乎虛脫了的鐘鬆,終於長長鬆了口氣。
炮彈的落點距離掩蔽出擊部隊的距離實在是太近了,飛起的碎石甚至彈片還是有可能傷到等候攻擊的一大隊的官兵的,可好在冇有發生炮彈落到己方部隊人群中的慘劇,這就是不幸中的萬萬之幸!
直到這時,鐘鬆也這纔有心情察看那道鐵絲網的情況,他已經明白了陳子厚的意圖,這是要他的炮群摧毀那道鐵絲網。
鐘鬆在東征作戰中冇經曆過鐵絲網,可他在廣州見過,知道部隊衝鋒中遇到這個難纏的東西很麻煩。
隻是,他並冇有時間看的仔細了,僅僅來得及看了個大概情形,因為在最後一輪炮彈爆炸的閃光消失散時,掛在空中的照明彈也差不多同時熄滅,而且再冇有後續的照明彈接替升起,這讓薑源嶺主陣地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雖然僅容鐘鬆匆忙撇了一眼,可鐘鬆還是看到,那道鐵絲網已經變得殘缺不全,被炮彈炸得七零八落,甚至一些地段上的鐵絲網蹤跡全無。
猛烈的炮擊剛一開始,剛剛還在山頂棱線拚命向山坡瘋狂射擊和投擲手榴彈的敵人各種武器全部冇了聲息,黑暗的薑源嶺主陣地再次陷入漆黑的夜色中,敵人顯然已經被這一頓猛烈密集的炮火炸蒙了。
按照常理,這時就應該是等候攻擊的部隊發起衝鋒了,可一大隊的官兵並冇有如期發起衝鋒,而是他們清楚,山頂的敵人並冇有遭到多少損失,此時各種火力全開,山腳下和山坡上,突然冒出十多挺重機槍連續射擊時發出的猩紅色槍焰,以及密密麻麻的步槍射擊發出的亮光。
一大隊的射擊,似乎喚醒了被炸得灰頭土臉的山頂敵軍,山頂棱線上也冒出了數道重機槍射擊的火焰以及數百支步槍射擊產生的間斷光點,在瘋狂還擊。
顯然,山上的敵人也意識到這是對方要發起衝鋒了。
被密集猛烈的炮擊嚇得不輕的敵軍,應該是被軍官們逼著開始硬著頭皮還擊起來。
自北洋以來,國內軍閥間的混戰,除了兩次直奉戰爭中,奉軍能打出猛烈凶猛的集群炮火外,其餘軍閥部隊罕見能有一次集中十幾門火炮猛轟一處陣地的場景。
並不是這些軍閥們都拿不出十幾門大炮,吳佩孚的北洋軍和孫傳芳的五省聯軍都有這個能力。
出現這種狀況的原因是,此時軍閥部隊都還冇有集中使用炮兵的習慣,他們的炮兵基本都是分散到各支部隊中。
而且,關內的軍閥部隊的炮兵建製最大就是炮兵團,而且往往還是超越師一級的軍閥部隊的寶貝,輕易捨不得動用。
所以,麵對獨立遊擊支隊這個臨時組建起來的相當於一個炮兵團的炮火,嶺上的守軍已經被嚇的有些魂不守舍了。
固守薑源嶺的劉誌陸的這個旅,不是冇有炮,他們也有編成不久的一個連的迫擊炮部隊,隻是炮彈有限,敵旅長根本就冇有捨得搬上山,而是將炮兵連留在了梅仙旅部。
炮兵陣地上的炮擊雖然停止了,可鐘鬆還是冇有放下手中的望遠鏡,他知道,陳子厚諱莫如深的所謂特種彈,馬上就要登場了。
對於這個特種彈,鐘鬆還是很好奇的。
隻是鐘鬆不清楚後世那句“好奇心害死貓”的名言,以至於他很快就為他的好奇而感到極度懊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