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照明彈的光亮，可畢竟是在夜裡，如果不仔細觀察，還是很難察覺得到那道模糊的線條。
陳子厚急忙調整望遠鏡焦距，對著那道若隱若現的模糊線條仔細察看，這一看讓陳子厚不由倒吸了口涼氣。
果然，敵人在主陣地下方的灌木叢中拉起了一道鐵絲網。
雖然僅僅是一道單薄的鐵絲網，可這對於衝鋒部隊來說卻是致命的，據統計，正是由於它的存在，一戰期間至少使數十萬計的士兵倒在它的麵前。。
鐵絲網這種不起眼的小發明，卻在一戰中發揮了發揮出巨大的殺傷力，甚至被稱作一戰中的大殺器，它還因此成了歐洲列強的製式裝備之一。
歐洲人發現，重機槍確實可以形成火網，阻攔敵軍士兵的突入。
但是，重機槍的火力投射需要一定的時間，才能將殺傷範圍內的敵人徹底消滅，訓練有素的敵人，會儘量躲避重機槍火力，快速前進。步兵采用匍匐的方式前進，速度可以很快，接近陣地用不了多少時間。
這種情況下，儘可能長久地將敵人攔阻在火網內，就非常重要。
在鐵絲網麵前，敵人埋設的地雷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雖然地雷的造價並不高，可陳子厚相信，劉誌陸這個外來戶會得到吳佩孚的多少援助補給，讓劉誌陸會購置大量地雷埋設在陣地前。
更何況，國內軍閥混戰，到現在還冇有出現過大量埋設地雷的先例。
對於埋在地下的地雷，陳子厚也冇有太好的辦法，雖然這時的地雷很簡陋，僅僅是拉發和壓發兩種，國內的軍閥部隊埋設的手法也都十分粗糙，隻要稍微細心些就完全可以發現。
可此時是在夜裡，要發現地雷就很困難了。
好在敵人埋設的地雷數量一定有限，多數情況下僅僅是作為一種警戒手段，並冇想過用來阻止敵方攻擊。
所以，陳子厚在戰前對於破開敵人的鐵絲網還是有準備的，比如在長沙時，就讓艾琪鐘購買了很多工兵需要的工器具，其中就包括一百把鋼絲剪，除了工兵大隊外，每個大隊都分到了十把。
而且，在今天部隊出發前，陳子厚就已經要作戰處下達給各大隊衝鋒部隊要攜帶用來剪斷鐵絲網的鋼絲剪。
特務大隊是偷襲方式靠近敵軍陣地，對於鐵絲網，他們有時間剪斷，甚至還可以用炸藥包先炸開鐵絲網。
隻是，對於地雷，陳子厚卻冇有什麼好辦法。
讓陳子厚有些緊張的是，薑源嶺的主陣地有些陡峭，部隊衝上去的時間要久一些，而且它的攻擊時間要靠後一些，敵人已經有了準備。
居高臨下的敵人不隻有重機槍和步槍可以殺傷靠近鐵絲網的部隊，如果投擲手榴彈，也完全可以輕易扔到五十米以外的山坡上，要剪斷或者炸燬那道鐵絲網，勢必要付出較大傷亡。
最主要的，還是薑源嶺主陣地要儘快拿下，然後可以順勢追著潰逃的敵人殺下薑源嶺，堵住梅仙敵軍的退路。
不用陳子厚讓羅曆戎下達命令，山腳下一小片平坦的空地上，違規密集放列的山炮陣地上，已經傳來炮彈的發射和嘯聲。
這時鐘鬆指揮的炮兵在開始進行試射了，隨即薑源嶺上敵軍陣地後方就暴起一團火光。
“還不錯！”
看著薑源嶺上那團暴起的火光，陳子厚在心中暗暗予以肯定。
按照陳子厚的估算，那團炮彈爆炸產生的火光距離山頂棱線上敵工事的距離，不會超過五十米，這讓陳子厚不由有了新想法，扭頭對羅曆戎喊道。
“告訴鐘鬆，他的炮擊目標改變，新目標是薑源嶺主陣地棱線下方五十米至棱線陣地區域，重點是炸燬那道鐵絲網，三發急速射後即停止炮擊，為一大隊炸開通道。”
炮擊區域下移五十米，這讓羅曆戎不由倒吸了口涼氣，忙說道。
“總指揮，咱們的攻擊部隊靠的太近了，炮擊區域下移五十米，這會炸到咱們自己人......”
陳子厚語氣已經嚴厲起來，“執行命令！”
羅曆戎雖然遲疑了一會，可還是不敢違背命令，隻好再次通過電話給鐘鬆下達了陳子厚的命令，他承擔不起違抗軍令的後果。
與此同時，山口兩側的高地上也已經響起了密集的槍聲，不僅有胡亂掃射的重機槍和步槍射擊聲，還夾雜著眾多MP18發出的“噠噠噠”、“噠噠噠噠”短促射擊聲。
密集的槍聲中，陳子厚還分辨得出，裡麵夾雜著駁殼槍特有的槍聲。
突然，山穀兩側高地上靠近山頂敵人陣地的黑暗中，接連閃現出幾團暗紅色的閃光，隨即就有“轟轟轟”的爆炸聲傳來。
看著那幾團爆炸產生的亮光，陳子厚不由深深吸了口涼氣。
這應該是敵人在工事前埋設了地雷，不幸被黑夜中向山上衝鋒的特務大隊的戰士們踩中了，隻是特務大隊如果已經衝到那樣近的距離，幾顆地雷顯然已經無法阻止他們衝上山頂。
目前，對衝鋒的特務大隊威脅最大的，其實還是這兩個高地上的敵人的重機槍。
陳子厚已經可以根據山口兩側敵陣地上冒出的那幾道火舌，清晰的看到敵人重機槍的位置，甚至他也已經開始伸出手臂，豎起拇指開始測距，然後他就要使用迫擊炮精準的炮擊，消滅敵人的那幾處重機槍陣地。
就在陳子厚準備展示他精準的迫擊炮射術時，山口兩側幾乎差不多在同一時間，突然爆出一片猩紅色閃光，緊接著就傳來響成一片的“轟轟隆隆”的手榴彈爆炸聲，甚至陳子厚還聽到了隱約的上千人的洶湧喊殺聲。
直到這時，陳子厚心中纔不由長長鬆了一口氣。
手榴彈的投擲，一般情況下，是要在距離敵人陣地三四十米的範圍內，纔會投出去的。
除非在特殊情況下，比如想要利用手榴彈炸起的煙塵來掩護自己或者戰友發起進攻或者後撤，纔會不以炸死炸傷敵人為目的，可如今是在拂曉前，在冇有火光和炮彈手榴彈炸起的閃光處，都是漆黑一片，這種情況下，投擲手榴彈的目的顯然不是後者，而是前者。
這說明，特務大隊的攻擊部隊，已經利用夜幕掩護，衝到了敵軍山頂陣地四十米之內了。
在這麼近的距離內，隻需幾個呼吸之間，就足可以衝進敵軍的山頂陣地。
以特務營的近距離戰鬥能力，隻要他們衝上山頂，那幾挺重機槍就完全冇有用武之地了，混戰中，重機槍甚至冇有步槍對衝鋒部隊的威脅大。
而冇有了工事依托的的敵軍，絕對不會是特務大隊的對手。
可就在此時，山口處突然騰起一片猩紅的火光，那火光剛一騰起就瞬間騰騰燃燒擴張開來，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在山口處形成一道火牆，牢牢將出山的道路封死。
熊熊燃燒的火牆上，竄動的猩紅火焰，將山口兩側的山石都映照出一層紅色的光暈。
這道飛騰著熊熊烈焰的火牆，在封鎖住山口道路的同時，也讓陳子厚找到了目標。
陳子厚不敢怠慢，飛快地調整炮口方向並快速測距後，就高聲命令，“三發極速射，發射。”
陳子厚不敢稍待片刻，他能想象得出，成群的突擊大隊和第三大隊的官兵，正沿著山路快速奔跑著衝向山口。
他們衝到山口處絕對不會被動等候，而是會想儘手段來滅火，包括動用人力徒手滅火。
隨著迫擊炮口光亮一閃，“砰”的一聲輕響，被迫擊炮旁的一名半跪著的戰士裝進炮口的那枚迫擊炮彈，隨著炮口火光閃動，已經從迫擊炮炮口奮力衝出沖天而起，帶著迫擊炮特有的尖嘯聲，淩空劃著弧線飛向山口。
手握電話的羅曆戎，立刻翹起腳，同時身長脖子，目光越過沙袋掩體上部，看向山口那處在夜風中越燒越猛烈的火牆。
僅僅片刻後，那道竄騰著熊熊烈焰的火牆，就隨著猛烈的爆炸聲轟然炸裂開來。
在爆炸的轟響中，大半個竄騰著熊熊火焰的火牆瞬間四分五裂騰空飛舞起來，在山口處暴起漫天紅光。
高高飛舞起來的一根冒著猩紅火苗的粗樹乾，甚至被炸得飛到了右側高地的山坡上。
不經試射，冇有經過炮隊鏡的觀瞄，就首發直接命中目標，而且這還是在夜裡！
這樣神乎其神的炮術，將一直目不轉睛盯著陳子厚的羅曆戎，驚得目瞪口呆！
雖然，他早就聽說陳子厚的迫擊炮打得奇準，他原本還不是十分相信，以為陳子厚的炮術絕對是在傳播中被誇大了。
可如今，羅曆戎是徹底相信了關於陳子厚神奇炮術的傳說，甚至他認為，陳子厚的炮術比傳說還要神奇！
因為他親眼見到，陳子厚僅僅在黑暗中伸出手臂略一比劃，然後就行雲流水般調整炮口方向和高低射角，隨即就下達了發射命令......
不待羅曆戎多想，隨著第二顆迫擊炮彈在火牆上爆炸，封住山口的那堵火牆已經徹底被炸開，甚至不用藉助望遠鏡，羅曆戎都能目視看到一裡外的那堵火牆中間被炸開一個大大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