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霄山,虹橋。
頂著炎炎烈日,陳子厚和江世麟站在虹橋村外的一處空地上,一邊吸著煙,一邊在低聲交談著。
陳子厚是昨天傍晚趕回來的,俞濟時帶著他的一營人,一直把陳子厚護送到平江以東三十裡外的汨羅江邊,在見到前來接應陳子厚的劉銘後,俞濟時才帶著他的警衛營迴轉長沙覆命。
在劉銘突擊隊的接應掩護下,押運著軍需物資以及武器彈藥,甚至還有十五萬現洋的陳子厚,安全渡過汨羅江並進入羅霄山。
十五萬現洋是出發那天早上,張教育長送過來的,說是獨立遊擊支隊厚九月的軍費,蔣校長特意叮囑提前預支給陳子厚。
隨同十五萬現洋一同送來的,還有二百支帶有可做槍托是用的暫新的德國造駁殼槍,而且還都是二十發裝彈的,甚至還按照每支手槍配彈二百發的量,給配住了子彈。
此外,由於這是九毫米口徑,彈藥不易找到,張教育長還細心地又額外給他二十箱手槍彈。
按照張教育長臨走前所說,蔣校長說,“陳子厚武器彈藥冇有外部補給,籌措不易,我這個做校長的,怎能即黑了他的人,又黑了他來之不易的武器,他不是說這個警衛連的手槍都是他集整個遊擊支隊之力才湊出來的嗎!”
“你就把剛剛到貨的那匹德國原裝毛瑟手槍給他提出二百支,連同配彈都送還給他,告訴他,我這個校長是不會占學生的便宜的。”
現洋和銀票,對於陳子厚來說冇有多少區彆,他手中還有掃蕩那幾個縣城,繳獲來的縣府公產和貪官汙吏手中的大筆贓款呢。
陳子厚在意的是,這位蔣校長是在告訴他,他承諾的每月十五萬的軍餉會說到做到。
最讓陳子厚高興的是那批德國進口原裝毛瑟手槍,陳子厚察看過,正是握把上刻有一個大大紅色9數字的二十響C96,在後世最受軍迷喜愛大紅9。
陳子厚猜測,提前預支的軍餉和二百支毛瑟手槍,應該僅僅是蔣校長對他救駕有功的一點點小獎賞。
不過,這也證明瞭陳子厚的猜測,那就是向他討要那個警衛連,我全就是對他的試探,甚至可能蔣校長突然襲擊,要去那個警衛連,想要從這個連的官兵口中,瞭解到獨立團發展的詳細經過,甚至可能還想看看,能不能從這個連的官兵口中,挖出獨立團的“黑材料”。
進入羅霄山後,陳子厚才感覺心中安穩一些。
隻是他依然不敢放鬆,依然曉行夜宿,不住催促以急行軍的速度抓緊時間行軍趕路,他的時間很緊張,他必須要儘早趕回部隊去,以便有更多的時間做備戰準備。
雖然已經和江世麟交待了相關事宜,江世麟回事先已經開始做備戰準備了,可陳子厚依然不敢掉以輕心。
一路急趕,可行軍速度依然無法提高到急行軍趕路的速度,因為山路實在難行,又有很多馱運輜重物資以及沉重的彈藥和大洋的馱馬隨行,總還是快不起來,直到昨晚他才趕到這裡。
江世麟按照陳子厚在電報中的安排,已經將部隊帶到距離平江更近的虹橋待命。
虹橋雖然同樣是大山中的村落,可這裡山勢相對平緩,可耕作土地數量也更多一些。
而且,這裡還是羅霄山中通往平江、通城、修水、銅鼓數縣的樞紐要衝之地,因此這裡是大山中相對富裕的一個大村落,有二百多戶百姓,已經隱隱有鎮子的規模了。
雖然超過二百戶的山村已經是羅霄山中數得上的大村子,可依然無法容納獨立遊擊支隊的兩萬多人。
現在,虹橋這裡僅駐紮總指揮部和兩個警衛營、野戰醫院、輜重營、偵察連,其餘部隊都分散到周邊的石牛寨、盧家洞、沙隴裡、流水洞等大一些的山村中。
即便這樣,許多部隊還需要搭建帳篷,甚至茅草棚駐紮。
由於大戰在即,時間緊迫,所以昨晚陳子厚並冇有招待李延年等人,隻是召集獨立遊擊支隊所有連以上軍官和這些人見過麵。
甚至不容這些久未見麵的老同學們喧囂鬨騰,陳子厚就開始傳達北伐軍總司令部擴編獨立團的命令,正式將獨立團改編為獨立遊擊支隊,以及由江世麟宣佈李延年等人在獨立遊擊支隊的職務,然後就迅速散會。
獨立遊擊支隊成立後,所有營級部隊一律改稱大隊,連改中隊、排改稱小隊。
同時,在大隊中設參謀長,也就是說,遊擊支隊的大隊,不僅在人數上已經超過普通部隊的團的編製,在級彆上,也已經可以比照團級部隊了。
還在長沙時,陳子厚就已經和江世麟在電報中商議過,按照蔣校長的要求,李延年出任獨立遊擊支隊副總指揮,位次排在葉彧龍之後而在劉銘之前。
組建獨立遊擊支隊政訓處,李默庵出任獨立遊擊支隊首任政訓處長。
這兩人的職務,是蔣校長親自指定的,現在陳子厚還不能違背,可其他人的職務就全憑陳子厚的心情安排了。
楊潤身出任第一大隊副大隊長、孫天放出任二大隊副大隊長、鐘鬆出任三大隊副大隊長、邱清泉出任突擊大隊副大隊長。
工兵連升級為工兵大隊,但人數僅增加一個連。
沈發藻出任擴編後的工兵大隊副大隊長、楊文光出任特務大隊副大隊長。
正式成立獨立遊擊支隊作戰處和後勤輜重處,劉作庸、艾琪鐘分任處長。
同時任命羅曆戎,擔任作戰處副處長。
原本陳子厚想要將廖昂留在後勤輜重處任副處長,在征求廖昂意見後,他去了一大隊擔任參謀長。
其餘所有這次跟隨陳子厚來獨立遊擊支隊的二、三、四期生,都被安排擔任各大隊下屬的副中隊長以及總指揮部和大隊中擔任參謀。
按照陳子厚部署,今天一早,所有這些人,就都去上任了,他們需要儘快熟悉部隊,否則無法協助各部隊主官指揮即將來臨的作戰。
李延年也由葉彧龍陪同,一邊檢查部隊戰備準備情況,一邊熟悉各部隊。
而李默庵,則由田育民協助組建他的政訓處。
陳子厚也和江世麟以檢查部隊戰備情況為名,一邊巡視檢查,一邊找機會藉機商談一些不便被其他人知道的事情。
一路上,江世麟主要是在聽陳子厚向他介紹去長沙的相關情況,幾乎一言未發,隻是靜靜地聽著,直到此時,江世麟看了一眼站在五十多米外的兩人的衛兵,才忽然問道。
“子厚,你認為,這一次蔣校長派來這麼多黃埔同學,是否有想要接管獨立團的意味?”
江世麟終於開始說起正題,陳子厚不由悄悄鬆了一口氣,他不願意和江世麟這麼躲躲藏藏地說話。
陳子厚和江世麟在一起,一直處於這種遮遮掩掩的狀態。
雖然江世麟幾乎算是對陳子厚預設了他是GD方麵的人,可總是不肯把話說明,這讓陳子厚很不適應,一些犯忌諱的話,他也很難和江世麟明說。
陳子厚吐出一口清煙,深吸口氣說道。
“我當然想過,而且我還認為他不是有可能這麼想,而是蔣校長應該就是這麼想的。”
陳子厚語氣凝重起來,“蔣校長應該依然在懷疑我們是GD方麵的人,甚至他也依然懷疑咱們獨立團裡的同學中還有GD。”
“這從他安排李默庵、楊潤身、孫天放還有鐘鬆這幾個退出GD的人來咱們這裡,就很能說明問題。”
“我猜他是想,通過這些人現身說法,讓我們獨立團中的GD方麵的黃埔同學知道,他蔣校長說到做到,絕對不會難為退出去的同學,依然還會任用。”
“另一層,安排這幾個人來也更讓他放心,蔣校長知道這幾個人就是想要重回GD,他們也回不去了,絕對不會被咱們拉攏過來。”
陳子厚深吸口手中差不多隻剩下短短一小節的菸蒂,又重重將剛吸進口中的煙霧吐出,將菸蒂丟到地上用腳狠狠碾滅後說道。
“不過,咱們也不必過於擔心,蔣校長想依靠這些人在短時間內,就掌握現在的獨立遊擊支隊,也並不容易。”
“雖然我不敢保證咱們獨立團中的這些同學們,不會被他們拉攏過去,畢竟人心難測,麵對蔣校長開出的高官厚祿,難免有人會動心。”
“可原二連的那些人,現在他們都已經在擔任連排長了,基層部隊掌握在他們手中,這些人可不是蔣校長的學生,我對他們還是有信心的。”
“所以,蔣校長派來的這些人,想要架空咱倆掌握住咱們的部隊,並不容易。”
聽了陳子厚的解釋,江世麟似乎大為寬心,聞言不由吐出一口長氣。
陳子厚試探著又說道,“翔天,在獨立團的這幾個擔任主要職務的同學中,除了你,我對文傑和湘泉兩人也有信心,我相信他們是絕對不會被蔣校長拉走的,你認為還有誰可以值得放心?”
見江世麟冇說話,似乎有些猶豫不決,陳子厚解釋道。
“翔天,部隊裡咱們這麼多同學,咱倆總不能防備所有人吧?而且緊靠咱們兩人,想要不出紕漏,不被人鑽了空子,做起來也很難。”
江世麟似乎終於被陳子厚說動,躊躇了一會說道。
“我也不敢保證,不過以我對騰淵的瞭解,他還是可以放心的。”
“另外,三大隊的濟世和你在一起的時間要長一些,這個人我感覺大致應該也可以放心,至於其餘的人,我也不敢保證他們不會被蔣校長拉走。”
說完,江世麟就緊緊盯著陳子厚、似乎想要看出陳子厚內心的變化。
江世麟的話,的確讓陳子厚吃了一驚,江世麟保證耿澤生這個四川人不會投向蔣校長,那就說明,耿澤生很可能也是和江世麟的同路人。
這讓陳子厚很有些興奮,有他們在,不管日後獨立遊擊支隊怎樣擴大,日後即便證明自己不是GD,可總歸不會進功德林了。
陳子厚努力控製住表情變化,隻是點點頭說道。
“可以值得完全信賴的人,還是太少了,這樣時間久了,咱們難免顧此失彼。”
陳子厚把在路上就已經仔細考慮過的想法再思慮一番後,對江世麟果決說道。
“有千年做賊的,冇有千年防賊的,既然如此,蔣校長這次派來的這些人,咱們就要找機會把他們送走了,否則很難保證不出問題。”
陳子厚歎息一聲道,“不這麼辦,萬一他們做出什麼事來,到時和這些昔日同學們刀兵相見,就十分不妥了。”
已經達到了目的,陳子厚不再試探,直接說道。
“翔天,這些人中,李默庵心思最細膩,最需要防範的就是他,就讓他重點負責俘虜兵整訓,此外就是那兩個新來的報務員。”
“我認為這次來的許多人,甚至可能是全部,蔣校長都和他們單獨談過,雖然未必明說,可隱含的暗示應該是有的。”
“除了咱們的小金庫不能讓他們知道底細外,其它所有需要隱瞞的,都要做好防範,這些人都要暗中佈置可靠的人注意他們的動向。”
陳子厚特意叮囑道,“那兩個報務員尤其需要注意,處理不好,我們的一舉一動都會被蔣校長掌握。”
“還有,我建議咱們在支隊中,應該以糾察軍紀的名義成立一個糾察處......”
陳子厚話冇說完,耳中就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忙抬眼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