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登雲長出一口氣道,“汪主席此舉,更引來黨內黨外人士及部分軍隊實權派人物對蔣校長的指責,蔣校長現在壓力很大,為此他已經寫出自請處分呈文。”
王登雲憂心忡忡地道,“蔣校長已經兩次離開廣東,如果給他的壓力過大,他是很可能再次離職出走啊!”
“隻是如今不比當初,現在革命局麵從未如此之好,蔣校長一走......”
汪季新和蔣校長這兩個軍政界大佬分彆都要避風頭,這讓氣憤至極的江世麟都有些目瞪口呆。
王登雲有些惋惜地繼續說道,“蔣校長的呈文讓我看過,蔣校長應該是懊悔至極!黨內同誌實在應該對他寬容一些。”
說著,王登雲竟然感慨地讀出蔣校長自請處分呈文的後一段。
“......惟此事起於倉促,其處置非常,事前未及報告,專擅之罪誠不敢辭,但深夜之際,稍縱即逝,臨機處決實非得已,應自請從嚴處分,以示懲戒而肅紀律。謹將此次事變經過及自請處分之緣由,呈請察覈。謹呈軍事委員會。”
聽到蔣校長自請處分呈文遞交的是國黨軍事委員會,陳子厚不由暗笑不已。
如果遞交到國黨政治委員會,說不定還真會被人順水推舟,免去他校長的職務,可遞到國黨軍事委員會就完全不一樣了。
不要說兼著國黨軍事委員會主席的汪季新就要出走,就算他不走,在清一色國黨左派和個彆地方軍事實權人物任職的軍事委員會,想要藉機趕走蔣校長是完全通不過的。
國黨好不容易拿到廣東國民政府軍事實權,他們怎會放棄!現在要換一個人來接替蔣校長的國民革命軍總司令,國黨內暫時冇人有這個資曆和實力,隻能再交給地方實力派,而這是絕對不會有人同意的。
蔣校長如此,顯然隻是做個姿態而已,可笑這王登雲竟然還信以為真。
感慨過後,王登雲又道,“你們應該也清楚,蔣校長是個意誌極為頑強的人,錯誤他可以承認,但對他會產生危害後果的人和事,他絕對不會置之不理。”
“因此,蔣校長已采取一定措施來防止日後再發生類似事端,並消彌因他衝動造成的後果。”
王登雲端坐在椅子上提高聲音正色道,“為此,蔣校長已電令在潮汕的何敬之,立即扣押一軍二師師長王懋功,由劉經扶接任二師師長。”
“同時命令潮汕以及在廣州第一軍各師、團長,要他們將部隊黨代表中的GD人員立即加以扣押,並指派二師師長劉經扶率部隊配合各部行動,防止再次發生誤判事件。”
“二,同時下令,黃埔軍校和第一軍中的GD人員,要麼退出GD,要麼退出第一軍和黃埔,上述命令必須立即執行,違者將予以軍法處置。”
“三,命令何敬之將王懋功武裝押解出境,不得再回廣東,否則將以陰謀分裂顛覆黨軍罪名予以嚴懲。”
“四,下令逮捕三二零事件的肇事者歐陽格、陳肇英,拿辦吳鐵城。”
“五,聯絡黨內的堅定同誌不理會國黨右派古應芬、伍朝樞等人的抗議,公開痛斥國民黨極右政治集團西山會議派。”
“六,要求黃埔軍校內左派的“青年軍人聯合會”和右派的“孫文主義學會”不日自行解散,否則將予以取締。”
“七,飭令軍警驅散右翼團體的遊行抗議。”
“八,要求在廣州的蘇俄總顧問同他們國內聯絡,撤換接替加侖將軍的軍事總顧問季山嘉之職。”
對於蔣校長終於還是藉機驅逐一軍內的GD人員,陳子厚心中不禁一陣黯然,同時他也在用眼角餘光緊張地盯著江世麟的神態變化。
陳子厚現在已經很懷疑江世麟也是GD,他擔心江世麟在激憤之餘會露出端倪。
果然,江世麟臉上神色激憤至極,眼看就又要爆發,陳子厚忙疑惑地問王登雲。
“黨代表,我有幾件事不明,還請黨代表解惑。”
“哦。”
似乎王登雲極為重視陳子厚的話語,聽到陳子厚有疑問,不由眼中光芒一閃。
“子厚,你有什麼疑惑,你可以隨意問。”
陳子厚眼中餘光微微撇了江世麟一眼,見江世麟已經把注意力轉向他,正在注意等著他的疑問。
陳子厚看向王登雲問道,“黨代表,如果說蔣校長擔心GD對他的行為不滿,日後會引起第一軍分裂甚至瓦解,驅逐第一軍中GD人員,甚至要求撤換季山嘉,以及抓捕李之龍等候調查,這我還能理解。”
“可他為什麼還要抓捕幫他抓了李之龍並控製中山艦的歐陽革和陳肇英,我聽說陳肇英和蔣校長還是結拜兄弟,難道這個傳聞有假!”
“這是其一,其二,派人包圍汪主席住宅和派人保護汪主席住宅,這兩個概念雖然互相牴觸,可實際做起來二者很難區分,汪主席為什麼會發那麼大的火?”
“其三,吳鐵城明明是奉了蔣校長命令帶人去汪主席住宅加以保護,可蔣校長為什麼還要拿辦吳鐵城?難道給吳鐵城的命令不是蔣校長親自下的,而是彆人錯誤轉達了蔣校長的命令?”
“其四,飭令軍警驅散右翼團體的遊行抗議以及不理會國黨內右派抗議指責,甚至解散孫文學會,也可以理解,可蔣校長為什麼還要同時要求解散青軍會這個左派團體?這豈不是拳打左派腳踢右派,難道蔣校長這是要在黨內外全麵樹敵?”
“至於蔣校長將一軍二師師長王懋功撤職甚至押解出警,這就更讓學生費解了,王懋功遠在潮汕,和三二零事件又有什麼關係?”
陳子厚攤攤雙手,“學生這一大串的疑惑,還請老師解惑!”
其實,上述所有問題,陳子厚都清楚,這是蔣校長在做給彆人看,歐陽格、陳肇英、吳鐵城等替罪羊日後不僅都會恢複職務,還依然會被重用,他隻是不想給江世麟說話的機會,讓江世麟得以冷靜下來。
而王登雲不僅是教導團的黨代表,他還做過軍校政治教官,陳子厚稱呼他為教官並無不妥。
王登雲嗬嗬笑著說道,“子厚,你這幾個問題問的好,我都可以為你解惑。”
王登雲喝口茶水,略一沉吟道。
“咱們先說你的第一個疑惑吧,抓捕歐陽格是因為正是由於他傳播不實流言,才造成蔣校長一時衝動實行戒嚴,而抓捕陳肇英,是因為他在控製中山艦過程中,行為過激出現傷人情況。”
王登雲繼續說道,“至於陳肇英是否是蔣校長盟兄,我也不清楚,說實話,我還是今天第一次聽說,不過我也可以告訴你,蔣校長如此,正可反映出蔣校長是一心為了國黨大業,不為私情所動,實為我等楷模!”
“關於吳鐵城嘛。”
王登雲略有些無奈滴說,“蔣校長的命令是保護汪主席住宅,而吳鐵城執行過程中行為不當,十分過激,不僅包圍汪主席住宅,還剪斷汪宅對外電話線,阻止包括黨內要員在內的所有人進出,甚至汪主席夫婦外出也被阻止。”
王登雲嘿嘿乾笑著又道,“這難免讓人想到去年廖黨代表被刺身亡,蔣校長派兵包圍代理大元帥胡漢民宅邸的事情,這有損蔣校長初衷,不拿辦吳鐵城,難以平息眾怒。”
王登雲的解釋並不能讓陳子厚滿意,按照陳子厚的理解,包圍汪季新的住宅後吳鐵城的所有做法,都是蔣校長授意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要給這個占據了國黨最高權利的政客以驚嚇。
最終目的是否想要把汪季新嚇跑,陳子厚不敢說一定會把汪季新嚇跑,可至少也會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讓汪季新不敢再把手伸進軍中。
抓捕趕走王懋功,這是蔣校長在暗示給汪季新,或者也勉強可以說是殺雞儆猴。
王登雲又說道,“至於要解散青軍會和孫文學會,的確如你所說,蔣校長此舉會同時開罪黨內外的所有人,可不這樣難以表現公平。”
王登雲神情狡黠地接著說道,“不過,有一點你說的不對,蔣校長這麼做,這可不是和黨內全麵樹敵,至少支援蔣校長的人就不是他的敵人,甚至支援他的人此後還會更多。”
王登雲的話裡隱含意思就是,蔣校長也有自己的派彆,此舉會壯大他這一派。
“至於王懋功,我隻能告訴你,有傳言說王懋功和汪主席走得很近,至於罪名嗎......”
王登雲乾笑了一聲,饒有深意地看著陳子厚道,“子厚,莫須有這句話你應該聽說過吧!”
王登雲雖然冇有明說,可已經明白的不能再明白了,蔣校長是不能允許任何人削弱他的軍權的,即便這人是國黨最高領導人也不行。
“子厚,我想聽聽你對蔣校長所做決定的看法。”
王登雲的話再次響起,不過他的話將陳子厚嚇了一跳,他不明白王登雲此話的含義,不由呆呆地看向王登雲。
王登雲雲淡風輕地笑了笑,“子厚,不要緊張,我們隻是隨便說說。”
似乎是擔心陳子厚含糊應對,王登雲又說道。
“現在有人說,三二零事件是蔣校長一手操控的,是他不滿兩黨聯合,是假左派,真右派,也有人說蔣校長是想打壓異己,藉機提高他在黨內的地位,我很想聽聽你的看法。”
王登雲又補充說道,“據說,前不久李之龍剛剛受到GD對他的黨內處分,現在看來所謂GD要暴動一說,顯然是不實之詞,由此推斷,和國黨右派有所關聯也不是不可能的。”
“還有,李之龍在海軍局期間,大力打擊海上走私,而那些走私的人,和地方實力派以及黨內右派都有很深淵源,有人要誣陷李之龍也是有可能的,當然這件事還要經過最終調查。”
陳子厚腦中快速思索著,王登雲莫名其妙地讓他對蔣校長處裡三二零事件一事發表看法,在陳子厚看來這絕不簡單,難道蔣校長還要對付自己!
可自己僅僅是一個小小的教導大隊大隊長,而且似乎還被踢出了第一軍,莫非他在懷疑自己是GD!
一想到自己的身份,陳子厚心中就一陣懊喪,直到現在他還不能完全恢複記憶,對於身份,他現在自己也搞不清楚。
而這一次王登雲的話,是想要試探他的態度?
不過,如果一定要對這件事發表看法,那就要還要四平八穩地應對,絕對不能表現出任何明顯不滿。
要做到如此,對於陳子厚來說也並不難。
三二零事件雖說撲朔迷離,可隨著後世史料的逐步發現,尤其是蔣校長的日記逐步解禁,事件的真相已經大致浮現出來,不說完全清楚,至少也是接近真相了。
而且,這位蔣校長也確實憑藉三二零事件大做文章,不僅將GD人員全部趕出第一軍,還將汪季新在第一軍的勢力也清除乾淨,從此牢牢把握住國黨軍權不說,還嚇走汪季新,他也藉此成為國黨執委,真正意義上躋身國黨最高層,可謂得益最大,收穫滿滿。
陳子厚略一沉吟道,“當今廣東各派勢力複雜,黨內左右兩派矛盾尖銳,個人生死往往命懸一線,就比如廖黨代表被刺殺!”
“雖然蔣校長為了大總統未竟大業,不會計較個人得失,可他若不在,大總統北伐心願勢必難以完成。”
“所以,蔣校長對突發事情做出過激反應,並不是完全不可理解的,我的看法可以用一句話概括,那便是陰差陽錯,步步錯扣。”
王登雲仔細咀嚼著陳子厚的話,半晌臉上浮現出笑容。
“陰差陽錯,步步錯扣,精辟之至!難怪何敬之和錢慕尹都對你很看重!你果然不簡單!”
似乎完成了最重要的事,王登雲長舒口氣說道。
“子厚、翔天,還有件事情要通知你們,你們教導大隊雖然接受軍校管轄,可人員在籍暫時還在第一軍,因此要求GD人員離開的命令也涉及你們教導大隊。”
“未經你同意,我來之後已經將教導大隊包括班長在內的所有以上軍官,全部調去黃埔島接受甄彆,如果有人是GD,他們也要離開。”
王登雲的話,讓陳子厚和江世麟都吃了一驚,兩人這纔想起,進入軍營後,竟然冇有見到任何大隊的軍官出現。
陳子厚尤為擔心,他不清楚那些軍官中是否有隱藏身份的人,一旦也有人**,他不知要怎樣麵對。
不等兩人細想,王登雲看著陳子厚和江世麟又說道。
“你們兩人就由我來甄彆,現在你們告訴我,你們是否是G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