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伊森站在康斯坦丁公寓樓下。
陽光很好,照在那棟老式公寓樓上,把那些褪色的牆漆照得發白。伊森抬頭看了一眼,六樓,窗戶開著,窗簾被風吹得鼓起來。
他掏出手機,撥了康斯坦丁的號碼。
響了三聲,那邊接了。
「餵?」
「康斯坦丁,我是伊森。昨晚那個。」
「知道。你在樓下?」
「對。」
「六樓,602。上來吧。」
電話掛了。
伊森收起手機,走進樓裡。樓梯很舊,每走一步都發出吱呀的響聲。牆上塗滿了塗鴉,有些是新畫的,有些已經褪色。空氣裡有一股黴味,混著尿騷味。
六樓。602。
他敲了敲門。
門開了。康斯坦丁站在門口,穿著件皺巴巴的白襯衫,頭髮比昨晚更亂。他看起來像是剛睡醒,又像是根本冇睡。
「進來。」
伊森走進去。
公寓比他想像的要乾淨。不大,一室一廳的格局。客廳裡有沙發,有茶幾,有一台老式電視。牆上掛著幾幅畫,不是什麼名畫,但看著挺順眼。書架上堆滿了書,厚的薄的,各種顏色。
但空氣裡瀰漫著煙味。
很濃。像是抽了一整夜冇停過。
茶幾上的菸灰缸裡插滿了菸頭,堆成一座小山。旁邊還放著幾個空啤酒瓶,和一本翻開的舊書。
康斯坦丁走到沙發前,坐下,又點了根菸。
伊森在他對麵坐下,看著那滿滿一菸缸的菸頭。
「你就不想多活幾分鐘?」
康斯坦丁吸了口煙。
「多活幾分鐘意義不大。」
「幾分鐘當然不大。但你這樣抽,少活的是幾年。」
康斯坦丁笑了笑。
「幾年?我本來也就隻剩幾個月了。幾年不幾年的,有什麼區別。」
伊森冇說話。
康斯坦丁靠在沙發上,兩條腿搭在茶幾上。
「你來找我什麼事?別告訴我是來勸我戒菸的。」
伊森看著他。
「我在這個城市不認識別人。就想找你聊聊昨天的事。」
康斯坦丁挑了挑眉,但冇多問。
「聊什麼?」
「那個騙局。」伊森說,「你怎麼知道蠟燭滅了啤酒會變聖水?」
康斯坦丁吐了口煙。
「布倫丹告訴我的。」
伊森等著他繼續。
「他死之前,跟我說了那個酒池的秘密。」康斯坦丁說,「那池子是個聖水池,布倫丹和我炫耀他的魔法,他把聖水變成了啤酒隻要法陣的蠟燭亮著,酒就是酒。蠟燭一滅,酒就變回聖水。」
伊森沉默了幾秒。
「他算好了?」
康斯坦丁搖搖頭。
「不知道。他可能隻是留了一手。我去了之後,發現撒旦來了,纔想起他說的那些話。」
伊森點點頭。
康斯坦丁看著他,正要開口問什麼,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砰砰砰。」
很急,像是有什麼要緊事。
康斯坦丁皺起眉頭。
「誰這個時候來。」
他站起來,走過去開門。
門開了,一箇中年男人站在門口。
他戴著眼鏡,腦門有點謝頂,穿著件格子襯衫,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看起來像個大學老師,或者某個研究機構的學者。
「康斯坦丁!」他喊了一聲,聲音有點尖,「我找到了!我找到了好東西!」
康斯坦丁讓開身。
「進來吧。」
那男人走進來,看見伊森,愣了一下。
「這位是?」
康斯坦丁關上門,走過來。
「伊森。昨天剛認識的。」他指了指那個男人,「比曼。神秘學家。專門給我找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
比曼把帆布包放在茶幾上,衝伊森點點頭。
「你好。」
伊森也點點頭。
比曼轉向康斯坦丁,臉上帶著興奮的神色。
「這次真的有好東西!我收集了好久!」
康斯坦丁在沙發上坐下,又點了根菸。
「拿出來看看。」
比曼開啟帆布包,從裡麵一樣一樣往外拿。
第一個是一個小金屬片,鏽跡斑斑,邊緣不規則。
「教皇遇刺以後從身上取下的彈片。」比曼舉著那個金屬片,像展示珍寶一樣,「真正的,有聖彼得大教堂的認證。」
康斯坦丁看了一眼。
「有用嗎?」
「有用!對低階惡魔有威懾作用,對高階的至少能讓他們愣一下。」
康斯坦丁點點頭。
「行,留著。」
第二個是一個小玻璃瓶,裡麵裝著透明的液體。
「約旦河採集的聖水。」比曼說,「真正源頭的那段河,不是下遊那些稀釋過的。」
康斯坦丁接過瓶子,晃了晃。
「這玩意兒比教廷批量產的好用?」
「好用多了。一滴頂他們一瓶。」
康斯坦丁把瓶子放在茶幾上。
第三個是一個火柴盒大小的盒子。很普通,像是裝火柴的。但比曼拿起它的時候,臉上帶著神秘的笑。
「這個最特別。」
他搖了搖那個盒子。
「吱——!!!」
一聲尖銳的尖叫從那小盒子裡傳出來。那聲音刺耳,像是什麼東西被踩到了尾巴,又像是金屬刮擦玻璃。
伊森下意識往後靠了靠。
康斯坦丁皺起眉頭。
「這什麼鬼?」
「阿米蒂維爾的尖叫甲蟲。」比曼說,聲音裡帶著得意,「從阿米蒂維爾那棟凶宅裡抓的。那地方鬨鬼鬨了幾十年,這蟲子就活在那棟房子裡。」
他搖了搖盒子,又是一聲尖叫。
「這尖叫聲能暫時麻痹惡魔。相當於驅魔版的眩暈手榴彈。」
康斯坦丁接過盒子,端詳了一下。
「能麻痹多久?」
「看惡魔的等級。低階的能麻痹幾十秒,高階的幾秒。但幾秒也夠了。」
康斯坦丁把盒子放在茶幾上。
最後一個是一根金屬短棍。金色的,大概三十厘米長,比手指粗一點。
比曼拿起那根短棍,握在手裡。
「這個叫龍之吐息。」
他按下棍子一端。
「呼——!!!」
一股火焰從棍子另一端噴出來,直衝天花板。那火焰不是普通的黃色,而是帶著點藍色,溫度很高。同時,空氣裡響起一聲低沉的咆哮,像是某種巨獸的吼叫。
伊森看著那火焰,冇動。
康斯坦丁也冇動。
比曼鬆開開關,火焰停了,咆哮也停了。
「怎麼樣?」他問,臉上帶著期待的表情。
康斯坦丁接過那根短棍,翻來覆去看了看。
「哪來的?」
「一個收藏家手裡收來的。」比曼說,「據說是中世紀某個鏈金術師做的,用龍息提煉的精華。當然,不是真的有龍,是一種配方。」
康斯坦丁按下開關。火焰噴出來,咆哮聲響起。他鬆開,火焰停了。
「好用。」他把短棍也放在茶幾上,「這些我都要了。」
比曼臉上的笑容更大了。
康斯坦丁指了指那個尖叫甲蟲。
「這個你怎麼抓的?」
比曼推了推眼鏡。
「用網。那東西跑得快,但怕光。我趁白天進去,用手電照著,一網就罩住了。」
康斯坦丁笑了。
「你就不怕那地方真有鬼?」
比曼聳聳肩。
「有鬼更好。一起抓回來給你。」
康斯坦丁搖搖頭,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數了一遝現金遞給比曼。
比曼接過錢,數都冇數就塞進口袋。
「下次有好東西還給你留著。」
他背上帆布包,衝伊森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門關上。
公寓裡安靜下來。
康斯坦丁靠在沙發上,看著那堆東西。教皇的彈片,約旦河的聖水,尖叫甲蟲,龍之吐息。
伊森也看著那些東西。
康斯坦丁冇說話。
伊森也冇說話。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上,泛著微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