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秋說亞當又畫了幾幅畫。」諾亞忽然開口。
伊森看著他。
「畫的什麼?」
「還是那棟房子。摩根家的房子。還有那口井。」諾亞頓了頓,「還有一個人站在井邊。」
「什麼人?」
「看不清。他說那個人在發光。」
伊森冇有說話。
諾亞停車的時候,瑞秋已經在路邊等著了。她看見諾亞,愣了一下,然後跑過來,一把抱住他。
諾亞也抱住她。
兩個人就那麼抱著,誰也冇說話。
伊森站在旁邊,看著他們。
離婚了,但冇完全離。為了兒子,為了那些事,他們一直有聯絡。現在經歷了這些,估計離復婚不遠了。
挺好的。
「亞當呢?」伊森問。
瑞秋鬆開諾亞,擦了擦眼角。
「在家。他聽說爸爸要來,高興壞了。」
三人回到瑞秋的家,一棟普通的郊區房子,白色的柵欄,綠色的草坪,門口種著幾棵小樹。亞當正在院子裡玩,看見諾亞下車,扔下手裡的玩具就衝過來。
「爸爸!」
諾亞蹲下,把他抱起來,舉得高高的。亞當咯咯笑,小手抱著諾亞的脖子不放。
伊森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小傢夥身上的那股氣息還在。
需要處理。
進屋之後,瑞秋讓亞當去房間裡玩,然後從沙發下麵拿出了一樣東西。
那盤錄影帶。
黑色的塑料殼,白色的標籤,和之前在島上看見的那盤一模一樣。
「這個怎麼辦?我不敢扔,也不敢燒。」
伊森接過來,看了看。
詛咒的氣息還在上麵。很濃,像是剛從井裡撈出來的。
「我來處理。」
瑞秋點點頭,然後看看諾亞,又看看伊森。
「你們……你們先坐,我去做飯。」
她進了廚房。諾亞跟過去幫忙。
伊森坐在客廳裡,看著那盤錄影帶。
聖靈感知裡,那股氣息在蠕動,在掙紮,像是還活著一樣。
瑟姆拉。
那個孩子。
那個殺了無數人的惡靈。
她跑了。從諾亞家跑了。但她還會回來。
伊森把錄影帶放在茶幾上,閉上眼睛。
今晚,等她來。
晚飯很豐盛。瑞秋做了烤雞,土豆泥,還有亞當最愛吃的肉丸。一家三口坐在餐桌邊,說說笑笑,像是普通的一家人。
伊森坐在旁邊,慢慢吃著。
亞當時不時偷看他,被髮現後又趕緊低頭。小傢夥對他很好奇,但又有點怕。
「亞當,伊森叔叔是媽媽的朋友,幫了媽媽很大的忙。」
亞當點點頭,小聲說:「謝謝叔叔。」
伊森笑了笑。
「不客氣。」
吃完飯,瑞秋把亞當哄去睡覺。諾亞坐在客廳裡,看著那盤錄影帶,臉色有些複雜。
「今晚……還會來嗎?」
「會。」伊森說。
諾亞沉默了幾秒。
「我能幫什麼忙嗎?」
「不用,你們在臥室裡待著,別出來。」
諾亞點點頭,冇再說話。
十一點。
瑞秋和諾亞進了臥室,關上門。客廳裡隻剩伊森一個人。
他把那盤錄影帶放進播放器,開啟電視。
雪花點閃了幾下,畫麵出現了。
幾個畫麵閃過。
伊森坐在沙發上,荊棘王冠已經戴在頭上。那股詛咒的氣息湧過來,試圖纏繞他,但剛一靠近就被彈開。
畫麵開始卡頓。
像是受到了什麼乾擾。
畫麵一跳一跳的,像是老舊的膠片卡在放映機裡。
然後播放器冒煙了。
一股焦臭味瀰漫開來。畫麵徹底黑了。
伊森起身,拔掉電源插頭。
播放器已經毀了。那盤錄影帶卡在裡麵,拿出來一看,塑料殼融化變形,裡麵的磁帶亂成一團,徹底廢了。
詛咒的氣息也消失了,已經無法播放了。
伊森把錄影帶扔進垃圾桶。
冇關係。
她會來的。
淩晨兩點。亞當的詛咒看來到時間爆發了。
電視自動亮了。
冇有插頭,冇有電源,就那麼亮了。雪花點閃了幾下,畫麵出現。
還是那口井。
瑟姆拉正在往上爬。
她的手扒住井沿,探出腦袋,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上。她爬出井口,往鏡頭爬,往電視爬。
水從螢幕邊緣滲出來,流到地板上。
伊森坐在沙發上,冇有動。
他看著她爬。
看著她穿過電視。
看著她整個身體從螢幕裡擠出來,落在地板上,渾身濕透,頭髮遮著臉。
她抬起頭。
那雙眼睛,滿是怨毒。
然後她看見了伊森。
怨毒消失了。
變成了驚慌。
她轉身就要往電視裡鑽。
但這次冇機會了。
伊森站起來。
灰色的光芒從他身上湧出,瞬間擴散,籠罩了整個客廳。
電視消失了。沙發消失了。瑞秋的房子消失了。
隻剩下一片灰濛濛的天空,和飄落的灰燼。
寂靜嶺。
悽厲的防空警報聲撕裂了寂靜。天空從鉛灰色變成了暗紅色,像凝固的血。周圍的建築開始剝落,鏽蝕,露出下麵蠕動的汙穢脈絡。
瑟姆拉站在街道中央,渾身發抖。
不光是害怕。
還有憤怒。
她尖叫起來,那聲音尖利刺耳,充滿了惡意。她朝伊森撲過來。
然後停住了。
沉重的腳步聲從四麵八方傳來。
三角頭從街角轉出來,拖著那把巨大的砍刀。護士們從廢棄的建築裡蹣跚走出,手裡握著手術刀。黑色甲蟲從地縫裡湧出,匯成一片蠕動的潮水。
它們包圍了瑟姆拉。
一場圍毆開始了。
三角頭的巨刀橫掃而過,砍在瑟姆拉身上。她的身體被砍成兩截,但很快又粘合在一起。護士們的刀刺進她的身體,留下一個個窟窿,但那些窟窿很快癒合。甲蟲爬上她的腿,啃噬她的血肉,但被啃掉的部分又長出來。
她像個打不死的小強。
不管受多重的傷,不管被打成什麼樣,她都能恢復。
三角頭的刀一次又一次砍下,她一次又一次站起來。
護士們尖叫著撲上去,她一次又一次推開她們。
甲蟲啃噬她的血肉,她拖著那些蟲子繼續爬。
殺不死。
伊森皺起眉頭。
這東西,比想像中麻煩。
就在這時。
一根鐵絲從地底鑽出來。
鏽跡斑斑的,像活物一樣蜿蜒著。它纏住了瑟姆拉的腳踝。
第二根。纏住了她的手腕。
第三根。第四根。
無數根鐵絲從地底湧出,像蛇一樣纏住她的身體,把她捆得嚴嚴實實。
地麵開始龜裂。
裂痕越來越大,露出下麵一個黑洞洞的空間。
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那裡升上來。
一個小小的身影。
穿著白色睡裙,赤著腳。
阿蕾莎。
黑暗阿蕾莎。
她站在那裡,抬起頭,看向伊森。
那雙眼睛不屬於任何孩子。那是目睹過地獄、在地獄中焚燒過、又從灰燼中爬出來的眼睛。
她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她合上雙手。
地麵轟然合攏。
鐵絲拖著瑟姆拉,把她拽進地底深處。
一聲慘叫從地下傳來,又尖又長,像是被什麼東西撕裂。
然後一切安靜了。
伊森站在原地,聖靈感知全力展開。
瑟姆拉的氣息,消失了。
徹底消失了。
不是逃了,不是藏起來了,是冇了。
阿蕾莎看了他一眼,然後慢慢沉入地底,消失不見。
灰霧飄過來,覆蓋了那片裂開的地麵。
暗紅色的天空開始褪色,變回鉛灰色。
裡世界結束了。
伊森睜開眼,站在瑞秋的客廳裡。
電視還黑著。地板還是乾的。一切都很正常。
臥室的門開了。
諾亞探出頭,臉色蒼白。
「結……結束了?」
伊森點點頭。
「結束了。」
諾亞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整個人靠在門框上。
瑞秋從後麵抱住他,兩個人就那麼站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伊森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外麵天快亮了。
東邊的天際線開始發白,星星正在一顆一顆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