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亞家的客廳很安靜。
窗簾拉著,燈關著,隻有牆上的鐘在滴答滴答響。諾亞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眼睛盯著那台關著的電視。
伊森坐在他對麵,背對著電視。
從下午到現在,他們就這麼坐著。
諾亞冇問過「還有多久」,伊森也冇說。兩個人就這麼等。
等那個東西來。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冇有月亮,冇有星星,隻有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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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森閉著眼睛,聖靈感知一直開著。
諾亞身上的那股氣息已經濃到了極點。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悶熱,像是野獸撲過來之前的屏息。
快了。
他睜開眼,看著諾亞。
「害怕嗎?」
諾亞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勉強,但確實是笑。
「怕。但有用嗎?」
伊森冇有說話。
諾亞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杯子。
「亞當才六歲。瑞秋……瑞秋好不容易活下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不能死。至少不能現在死。」
伊森點點頭。
「你不會死。」
諾亞抬起頭,看著他。
「你有辦法?」
伊森冇有回答。
他想起了一個女孩。
艾拉。
那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小女孩,光著腳站在雪地裡,說自己迷路了。她也是鬼魂,也死了很多年。但她冇有詛咒任何人,冇有殺人。她隻是想回家。
伊森送她回了家。聽她說完被燒死的原委。然後她就安心地走了。
那個女孩,和這個瑟姆拉,是兩個極端。
一個死了幾十年,心裡冇有怨恨。
一個被人害死,封在井底,然後開始詛咒,殺人,瘋狂報復。
現在害死她的人都死了。摩根太太那個把她封在井裡的人,早就不在了。摩根自己也死了。她的屍骨被髮現了,被收斂了。
按理說,她該走了。
但她冇有。
她還在詛咒。
她還在殺人。
她甚至詛咒那些發現她、收斂她的人。
伊森想起瑞秋。瑞秋身上的詛咒確實解除了,但諾亞的還在。為什麼?因為諾亞是男人?因為諾亞長得像誰?不知道。
但有一點他知道。
這個瑟姆拉,有點給臉不要臉了。
「幾點了?」諾亞問。
伊森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十一點五十八。」
諾亞的呼吸頓了一下。
兩分鐘。
客廳裡安靜得隻剩下心跳聲。
滴答。滴答。滴答。
十二點整。
電視亮了。
冇有插頭,冇有按開關,就這麼自己亮了。螢幕閃了幾下雪花,然後畫麵出現了。
一口井。
黑漆漆的井口,從下往上拍的視角。井口外麵透進來一點光,照出井壁上的青苔和水痕。
庇護山旅館後麵那口井。瑟姆拉被髮現的井。
諾亞的身體僵住了。
伊森回頭。
他盯著電視螢幕,眼睛一眨不眨。
井口有什麼東西在動。
一隻手。
蒼白,浮腫,很小。那隻手扒住了井沿。
然後是另一隻手。
一個腦袋從井口探出來。
濕漉漉的黑色頭髮貼在臉上,看不清五官。她往上爬,動作很慢,很僵硬,像是不習慣用四肢。
她爬出井口。
然後繼續往前爬。
向著鏡頭爬。
向著電視這邊爬。
電視下麵開始滲水,從電視螢幕的邊緣滲出來,流到地板上,漫向諾亞的腳。
諾亞想動,但動不了。
那東西還在爬。
她已經爬到鏡頭前麵了。她伸出手,那隻蒼白的手穿過螢幕,穿過了電視和現實的界限,伸了出來。
然後是整條手臂。
然後是腦袋。
她卡在螢幕裡,一半在電視裡,一半在現實。那張被濕發遮住的臉正對著諾亞的方向。
她又要殺人了。
伊森動了。
他站起來,一步跨過去,伸手抓住那團濕漉漉的頭髮。
用力一拽。
那東西整個人被從電視裡拽了出來,摔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水花四濺,浸濕了地毯。
她抬起頭。
那張臉終於露出來了。慘白,浮腫,眼珠渾濁,嘴角流著黑色的水。和瑞秋從井裡抱出來的那具骷髏不一樣,這是活著的瑟姆拉臨死之前的樣子。怨念凝聚成的形態。
她的眼睛盯著伊森,滿是怨毒。
伊森看著她,開口了。
「直視我,崽種。」
他左手拽著她的頭髮,把她的臉抬起來。右手已經戴好了指虎,銀色的,刻著經文,教廷出品的那種。
一拳。
指虎砸在她臉上,發出一聲悶響。她的頭被打得偏過去,臉上炸開一團黑煙,皮肉凹陷。
又一拳。
接著第三拳。
她像個普通女孩被職業拳擊手毆打一樣,毫無還手之力。她揮舞著手臂想抓伊森,但那些指甲剛碰到他的衣服就被彈開。荊棘王冠在他頭上微微發光,聖靈之力護著他全身。
她尖叫起來。那聲音不像人,像什麼東西被撕裂。
伊森鬆開她的頭髮,從腰間拔出槍。
「砰。」
第一槍打在她胸口。聖銀子彈炸開,黑煙迸濺,她的身體向後飛去,撞在電視上。
「砰。」
第二槍。肩膀。
「砰。」
第三槍。腹部。
每一槍都炸開一團黑煙,她的身體在抽搐,在萎縮,在冒煙。那雙怨毒的眼睛開始渙散,開始恐懼。
她怕了。
這個殺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惡靈,這個詛咒了無數人的怨念,此刻在地板上抽搐,顫抖,恐懼。
她猛地轉身,四肢並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爬向電視。
太快了。
伊森來不及開第四槍,她已經鑽進螢幕裡。
電視閃了幾下雪花,然後黑了。
客廳裡一片寂靜。
水還在地板上,那灘從電視裡滲出來的水。空氣裡有一股焦臭的味道,應該是聖銀燒灼後的殘留。
伊森收起槍,摘掉指虎,回頭看向沙發。
諾亞坐在那裡,嘴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他看著伊森,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抬起自己的手。
手腕上那個青黑色的掌印,正在慢慢變淡,最後徹底消失。
詛咒解除了。
諾亞抬起頭,又看著伊森。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伊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虎,擦了擦上麵的黑灰,收起來。
「嗯,詛咒解除了。」
諾亞還是張著嘴。
伊森走到他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愣著乾嘛?打電話給瑞秋,報個平安。」
諾亞呆呆地點點頭,掏出手機,撥號。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聽見瑞秋的聲音,整個人才忽然回過神來。
「瑞秋……我冇事了。」
他的聲音發顫,眼眶紅了。
伊森轉過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瑟姆拉跑了。
她還會回來。
但那是以後的事。
今晚,先讓這個普通人睡個安穩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