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拉克西納斯深處,真那的房間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士道站在門口,打量著這個房間。
從外麵透過玻璃牆看到的時候,他以為這裏隻是一個被佈置成公寓的牢籠。但現在站在裏麵,他才意識到一個關鍵的問題——
從裏麵,看不到外麵。
那麵從外往裏看是透明玻璃的牆,從裡往外看,隻是一堵普通的牆壁。沒有任何窗戶,沒有任何縫隙,甚至連一點光線都透不進來。
牆壁上的裝飾畫、角落的綠植、暖色調的燈光……這一切都是為了營造“正常”的假象。但士道知道,這些溫柔的偽裝背後,是冰冷的隔離和監控。
因為那道玻璃牆就在那裏。
因為那些閃爍的監控資料就在外麵。
因為他的妹妹,此刻正像一個被關在籠子裏的小動物一樣,坐在床邊,低著頭,一動不動。
他收回目光,看向房間深處。
真那坐在床邊,低著頭,一動不動。
她穿著平時的便服——簡單的針織衫和長褲,不再是昨晚那身赤紅的靈裝,也不再是DEM的作戰服。
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少女,隻是此刻蜷縮著身體,雙手緊緊攥著膝蓋上的布料。
士道能看見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士道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
他的腳步聲在地板上輕輕響起。
真那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聽到了。
但她沒有抬頭。
士道走到她麵前,在她床邊停下。他低頭看著她——那頭深藍色的短髮有些淩亂,那張總是帶著自信和驕傲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不安。
“真那。”
士道輕聲呼喚她的名字。
真那的肩膀劇烈抖動了一下。
她緩緩抬起頭。
那雙深藍色的眼眸裡,不再是昨晚的赤紅空洞,而是屬於“崇宮真那”本人的、真實的眼睛。
但那雙眼睛裏,此刻充滿了混亂、恐懼,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迷茫。
她看著士道,嘴唇微微顫抖。
“哥……哥哥……?”
那聲音沙啞而微弱,像是一隻受傷的小獸發出的嗚咽。
士道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在真那身邊坐下,動作輕柔,生怕嚇到她。
“我在。”士道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冰涼而僵硬,“我在這兒。”
真那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目光移向那牆壁上,又移回士道臉上。
“我……我昨晚……”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我好像……做了很可怕的夢……”
士道的心沉了下去。
她不記得?
還是……她記得,但不敢承認?
士道想了想,決定先不追問那些。他伸出手,輕輕覆在真那緊攥著膝蓋的手上。
真那的身體猛地一僵,但隨即,那隻手在士道的掌心下,慢慢放鬆下來。
“沒事了。”士道輕聲說,“你現在很安全。”
真那的眼眶微微泛紅,嘴唇微微顫抖。
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在努力組織語言,又像是在描述一個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噩夢。
“我看見……另一個我。”
士道的手微微一緊。
“另一個……你?”
真那點頭,動作很慢。
“在黑暗中。我……我在黑暗中。而另一個我,在台前。她……她在控製一切。”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她拿著那柄劍。她穿著那身鎧甲。她在……戰鬥。在和很多人戰鬥。那些火焰……那些火焰從我身體裏湧出來,但我控製不了。我隻能看著。隻能看著她做那些事。”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此刻白皙而安靜,但在她的記憶裡,這雙手剛剛揮舞過燃燒的巨劍,隨時可能奪走身邊人的生命。
“我害怕。”
她的聲音輕得像耳語。
“哥哥,我害怕……害怕控製不了自己。害怕下一次醒來,又會發現自己在做那些事。害怕……”
她抬起頭,看向士道,那雙深藍色的眼眸裡,滿是恐懼。
“害怕我會傷害你。”
士道的心猛地一緊。
他看著眼前這個顫抖的少女,看著她眼中的恐懼和無助。
那一瞬間,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她第一次出現在學校時緊張的樣子,想起她遞上便當時期待的眼神,想起她在餐廳裡和琴裡鬥嘴時不服氣的表情。
那是他的妹妹。
不管她變成什麼樣,不管她體內有什麼力量,那都是他的妹妹。”
士道沉默了一秒。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她的手,聲音堅定而溫柔,一字一句地說:
“真那,聽我說。”
真那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你不會傷害我。”他的聲音平靜而堅定,“昨晚,你確實失控了。但你知道嗎?當那道光束朝我射來的時候,是你擋在了我麵前。”
真那的瞳孔微微收縮。
“我……我擋了?”
“嗯。”士道點頭,“你控製不了那個‘另一個你’,但你身體裏還有一個你——那個你,記得我是你哥哥。那個你,會保護我。”
真那的嘴唇顫抖著,眼眶開始泛紅。
“所以,不要害怕。”士道輕輕揉了揉她的頭,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做噩夢的孩子。
“下一次,我會在你身邊。我們一起麵對那個‘另一個你’。你不需要一個人扛。”
真那看著他,淚水終於無聲地滑落。
她沒有哭出聲,隻是任由那些眼淚順著臉頰流下,滴在緊握的手上。
士道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陪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真那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深藍色的眼眸裡,有淚光在閃爍。
“可我是怪物……”
“你不是。”
士道的聲音沒有絲毫動搖。
“你是我妹妹。不管發生什麼,這一點都不會變。”
真那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她撲進士道懷裏,把臉埋在他胸前,無聲地哭泣。肩膀劇烈顫抖,卻倔強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士道輕輕抱住她,像小時候哄她那樣,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
窗外——不,玻璃牆外,令音靜靜地站在那裏,看著這一幕。
她的表情依舊疲憊而平靜,但那雙眼睛裏,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動。
而在更遠處的監控室裡,琴裡坐在螢幕前,看著那幅畫麵,紅色的眼眸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她咬緊嘴裏的棒棒糖。
沒有說任何話。
真那的哭聲漸漸平息。
她依舊趴在士道懷裏,但肩膀不再劇烈顫抖,呼吸也慢慢平穩下來。
士道的手還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那樣——雖然他其實並不記得小時候的事,但這個動作彷彿刻在骨子裏,自然而然地就做了出來。
良久,真那從他懷裏退出來,低著頭用手背胡亂擦著眼淚。她的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對不起……”她小聲說,“我把哥哥的衣服弄濕了……”
士道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那片淚漬,反而笑了。
“沒事。反正回去要換的。”
真那抿了抿唇,終於抬起頭,正眼看向士道。
那雙深藍色的眼眸裡,淚水洗去了恐懼和迷茫,剩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慶幸,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希望。
“哥哥……”她輕聲問,“我……我真的沒有傷害你嗎?我昨晚……好像看到自己拿著劍……”
士道握住她的手,認真地看著她。
“沒有。你確實攻擊了我,但我沒事。你看——”
他撩起袖子,露出手臂。那裏的麵板光滑完整,沒有任何灼傷的痕跡。
“全好了。不知道為什麼,我好像也能自愈了。”
真那盯著他的手臂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點了點頭。但她眼中的愧疚並沒有完全消失。
“那些DEM的人呢?還有……還有那個狂三……”
士道頓了頓。
他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那些DEM的人被她乾翻,狂三差點被她殺死,而她自己在無意識中差點毀掉整片廢墟。
但最終,他選擇了部分真相。
“他們都活著。狂三……她後來幫了我們。還有一個叫‘阿泉’的精靈,用能力把你壓製住了。你現在在這裏,就是因為她。”
真那愣住了。
“阿泉……?”
“嗯。她……和千夏很像。或者說,她就是千夏的另一個形態。”士道解釋道,雖然他自己也不太明白,“總之,是她救了你。”
真那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小聲說:
“……我想當麵謝謝她。”
士道苦笑了一下。
“恐怕暫時見不到。她和狂三昨晚都消失了,根本沒給我說話的機會。”
真那的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被她壓了下去。
“這裏……”她輕聲問,“是監獄嗎?”
士道的心猛地一緊。
“不是的!這裏是——”“沒關係的。”
真那打斷他,嘴角彎起一個淡淡的、苦澀的笑容。
“我知道自己昨晚做了什麼。如果是我,也會選擇把我關起來。”
她看向士道,那雙深藍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種讓人心疼的平靜。
“所以,哥哥不用擔心我。我會……好好待在這裏的。直到他們確認我沒有危險為止。”
士道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輕輕的揉了揉真那的小腦袋,認真的表示。
“我會來看你的。”他保證道,“每天都來。”
真那愣了一下,然後眼眶又紅了。
但她這次沒有哭,隻是用力點了點頭。
“嗯。”
——
玻璃牆外,令音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的臉上依舊帶著那副疲憊的神情,但那雙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動。
她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身後,那對兄妹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在監控螢幕上定格成永恆的一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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