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院低著頭，筷子戳著便當盒裏的米飯，臉上的表情管理堪稱完美——無辜、茫然、人畜無害。
但內心已經炸了。
（媽的，琴裡。）
（老子在邊上安安靜靜吃瓜，一句話都沒說，你懟我幹嘛？）
（我不就是多看了兩眼嗎？我不就是嘴角上揚了一點點嗎？我不就是在心裏默默給你倆的戰爭打了分嗎？）
（這也要管？）
（好好好，你這麼玩是吧。）
千院又扒了一口飯，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
（真那現在為什麼落在下風？是因為她不行嗎？不，是因為她那個破身份！DEM的王牌，追殺精靈的劊子手——這樣的身份，怎麼融入你們這個“拯救精靈大家庭”？）
（琴裡你當然遊刃有餘了。你知道真相，你掌控全域性，你可以隨時切換“軟糯妹妹”和“司令官”兩種模式。真那呢？她什麼都不知道。她隻知道哥哥是她哥哥，哥哥身邊有一群奇怪的人，哥哥好像和精靈有某種關係——但她不敢問，因為問了可能連現在這點可憐的“妹妹時間”都會失去。）
千院的筷子頓了頓。
（……說起來，有點慘。）
（但她慘歸她慘，琴裡你懟我幹什麼？）
（行，你不是不讓我吃瓜嗎？那我就——）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
（再給你上上強度。）
（真那不就是因為身份沒辦法融入嗎？那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真相呢？知道了哥哥在“開後宮”，知道了哥哥在拯救那些她一直在追殺的“精靈”呢？）
（她會是什麼反應？）
（琴裡，你準備好接招了嗎？）
千院嚥下最後一口飯，表情依舊無辜，但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十香在旁邊歪著頭看他：“千院，你笑什麼？”
“沒什麼。”千院收起笑容，“飯很好吃。”
——
夕陽把整個街道染成溫暖的橘紅色。
真那揹著書包，和士道並肩走出校門。琴裡走在一旁，依舊紮著白色緞帶，軟糯地跟在哥哥身邊。
今天一整天的“妹妹戰爭”，真那雖然沒有大獲全勝，但也算是穩住了陣腳。
她抬起頭，看著士道的側臉，嘴角微微上揚。
（能這樣和哥哥一起放學……真好。）
就在這時——
她的手機響了。
真那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表情瞬間變了。
“怎麼了？”士道察覺到她的變化。
真那咬了咬嘴唇，抬起頭，深藍色的眼眸裡滿是歉意。
“哥哥，抱歉……我得走了。”
“現在？”
“嗯。”真那點頭，“‘夢魘’出現了。緊急集合。”
琴裡的眼神微微一動，但臉上依舊保持著軟糯的表情。
士道愣了一下，然後連忙說：“那、那你快去。路上小心。”
真那點點頭，轉身就要跑——
但她又停下來，回頭看著士道，臉上帶著一個複雜的表情。
“哥哥，明天的便當……我可能做不了了。任務不知道要多久。”
士道心裏一軟，走過去，輕輕揉了揉她的頭。
“沒事。注意安全。”
真那的身體微微一僵，然後眼眶有些發紅。
她用力點了點頭，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狂奔而去。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琴裡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紅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千院站在不遠處，雙手插在口袋裏，悠哉地看著。
（走了。）
（夢魘——狂三那傢夥，又要搞事情了。正好，你和琴裡小鬼我一起收拾。）
（不過……）
他的目光落在真那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琴裡那張若有所思的臉，嘴角微微上揚。
（真那走了，琴裡會不會鬆一口氣？）
（還是說……會有一點失落？）
（畢竟，雖然天天鬥，但“妹妹”這種生物，少了一個，總歸會有點寂寞吧？）
他轉身，朝著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夕陽把三人的影子拉向不同的方向。
新的夜晚，即將來臨。
——————
夜色已深。
AST基地的作戰指揮室裡，燈光蒼白而冷清。
巨大的螢幕上還殘留著剛才戰鬥的資料分析，幾個技術人員正在整理資料，偶爾低聲交談幾句。
真那坐在角落的長椅上，穿著那件熟悉的DEM作戰服。
她低著頭，手裏捧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卻一口也沒喝。
今晚的“夢魘”來得很突然。
（又是這樣。）
真那盯著咖啡杯裡自己的倒影，深藍色的眼眸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種麻木的疲憊。
已經打了多少次了？
十次？二十次？還是更多？
每一次都以為能終結她，每一次她都再次出現。
殺不死，抓不住，追不上。
就像一團永遠無法觸及的影子。
“崇宮少尉。”
有人叫她。真那抬起頭，看到一個AST的技術人員站在麵前，手裏拿著一份報告。
“靈力波動的分析結果出來了。和之前的資料基本一致，沒有發現新的異常點。”
真那點點頭，接過報告，卻沒有看。
“辛苦了。”
技術人員猶豫了一下，又問：“您……不回宿舍先休息一下嗎？已經很晚了。”
真那沉默了一秒。
“再待一會兒。”
技術人員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指揮室裡隻剩下真那一個人。
她放下咖啡杯，從懷裏掏出那個銀色的墜子，開啟。
照片裡，兩個年幼的孩子並肩站著，對著鏡頭露出靦腆的笑容。
哥哥的手搭在她肩膀上，她靠在哥哥身邊，笑得眼睛都彎了。
真那的指尖輕輕撫過照片上那張小小的臉。
（哥哥現在在做什麼呢？）
（大概已經睡著了吧。）
（在溫暖的家裏，有琴裡做的晚飯，有柔軟的床鋪，有……屬於“日常”的一切。）
而她坐在這裏，在冰冷的基地裡，麵對著一個永遠殺不死的敵人。
真那輕輕合上墜子，握在手心。
那金屬的觸感冰涼，卻莫名讓她安心。
“……明天還得早起做便當。”
她自言自語，聲音在空蕩蕩的指揮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雖然任務不知道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但隻要能回去，就想給哥哥做便當。）
（哪怕隻能送最後一次，也想送。）
她站起身，把涼透的咖啡倒進垃圾桶，然後拿起報告，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窗外的月光透過玻璃，在她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
另一邊，五河家。
士道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海裡反覆浮現真那離開時的表情——那張明明在笑，卻讓人心疼的臉。
（她......現在在做什麼？）
（任務順利嗎？）
（有沒有受傷？）
他嘆了口氣，望著天花板。
手機忽然亮了一下。
士道拿起來一看，是琴裡發來的訊息：
【還沒睡呢？】
士道愣了一下，回復：
【你怎麼知道？】
【我都聽到你在床上翻來覆去的聲音了。】
【……】
【還在擔心真那？】
士道沉默了幾秒，然後回復：
【嗯。】
又過了一會兒，琴裡發來一條訊息：
【她會沒事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是你妹妹。你妹妹不會那麼容易有事。】
士道看著這條訊息，嘴角微微上揚。
【謝謝，琴裡。】
【哼。趕緊睡吧。明天還要上學。】
【嗯。晚安。】
放下手機，士道望著窗外的月光。
真那的臉再次浮現在腦海中。
（明天......希望還能見到你。）
他閉上眼睛，沉入了並不安穩的夢鄉。
——
AST宿舍，深夜。
真那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房間很小，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
牆壁上貼著幾張訓練計劃表，角落裏放著備用的CR-Unit部件。
她把那個銀色的墜子放在枕邊，然後躺下。
望著天花板，腦海中浮現出今天晚上的畫麵——
哥哥揉著她的頭，說“注意安全”。
琴裡站在一旁，雖然什麼都沒說，但那雙紅色的眼睛裏，似乎有一絲複雜的情緒。
十香揮著手說“明天見”。
還有那個總是懶洋洋、但眼神總讓人覺得他在盤算什麼的千院。
（這就是哥哥的“日常”嗎？）
真那的嘴角微微上揚。
（真好。）
（我也想......成為那個“日常”的一部分。）
她閉上眼睛，手指輕輕握著那個墜子。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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