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盤裏的食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不是因為餓，而是因為士道需要找點事情做——任何事情——來逃避眼前這場無聲的戰爭。
但逃避是沒有用的。
“哥哥。”真那放下叉子，用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明天放學後，我可以去你家看看嗎？”
士道噎了一下。
琴裡的叉子再次戳進了漢堡肉裡。
“去我家？”她的聲音危險地上揚。
“去我家幹什麼？”
“看看哥哥生活的地方。”真那理所當然地說。
“想知道他住在什麼樣的房間，平時喜歡做什麼，有什麼習慣。作為妹妹，這些都應該知道吧？”
琴裡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笑容——那種讓人脊背發涼的笑容。
“當然可以啊。不過我們家很小，可能沒什麼好看的。”
“沒關係。”真那微笑回應。
“我不介意。”
“而且，”琴裡繼續說。
“我明天可能要打掃衛生，家裏會有點亂。”
“我可以幫忙打掃。”
“……”
琴裡的笑容僵住了。
士道埋頭苦吃，恨不得把臉埋進盤子裏。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真那看著琴裡那副吃癟的樣子，嘴角的弧度又上揚了幾分。
她端起水杯，優雅地喝了一口。
“對了，哥哥睡覺踢被子嗎？小時候的話，我記得好像……”
“噗——！”
士道差點把嘴裏的薯條噴出來。
琴裡的臉瞬間漲紅：“你、你問這個幹什麼！”
“關心哥哥啊。”真那歪著頭，一臉無辜。
“妹妹關心哥哥不是很正常嗎？”
“正常個頭！”琴裡拍案而起。
“這、這是私隱！私隱懂不懂！”
真那眨眨眼，看向士道：“哥哥，這是私隱嗎？”
士道看看琴裡那張幾乎要冒煙的臉，又看看真那那雙純潔無辜的深藍色眼眸，艱難地嚥了口口水。
“……那個，一般……不太會問這個……”
“這樣啊。”真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
“抱歉，琴裡。是我考慮不周。”
琴裡哼了一聲，重新坐下，但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消退。
“不過，”真那繼續說。
“如果哥哥願意告訴我的話，我還是想知道的。”
琴裡的太陽穴又跳了跳。
士道連忙打圓場：“那個！布丁！布丁還沒吃呢！再不吃完就化了！”
兩人同時低頭看向桌上的布丁——
然後同時伸手。
兩隻手同時抓住了同一個布丁的盤子邊緣。
於是四目相對。
所以空氣再次凝固。
“這個是我的。”琴裡說。
“我也點了。”真那說。
“你那份在那邊。”
“但是我就想要這個。”
士道看著兩人僵持不下的樣子，默默把自己麵前那份布丁推了出去。
“……我這裏還有一份，要不……”
“不要。”兩人異口同聲。
士道默默收回手。
行吧。你們繼續。我不配吃布丁。
——
餐廳外，電線杆後麵。
千院已經笑得蹲在地上了。
“布丁爭奪戰……哈哈哈哈哈……兩個精靈級別戰力的妹妹在爭奪一個布丁……這畫麵太美我不敢看……”
十香一臉認真地問：“她們為什麼搶同一個布丁？不是有兩個嗎？”
“可能是因為搶來的比較香。”千院擦著眼淚說。
“這是妹妹界的黃金法則。”
十香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說：“那我可以去搶一個嗎？我也想吃布丁。”
“不行。你搶不過她們。”
“為什麼？”
“因為你沒有‘妹妹’這個身份加成。”
十香更糊塗了。
摺紙依舊麵無表情地記錄著一切，但仔細看能發現，她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0.5毫米。
“資料更新。”她淡淡地說。
“女性在同輩親屬關係中的競爭行為，可細分為資源爭奪型與地位確立型。目前案例屬於複合型。”
千院抬頭看了她一眼：“你管這個叫‘案例’？”
“學術術語。”
“行吧。”
他重新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舉起望遠鏡。
“讓我看看布丁爭奪戰的結果如何……”
——
卡座內。
布丁最終還是被一分為二了。
不是她們自願的，是士道趁兩人僵持的時候，用叉子從中間劈開的。
“一人一半。”他說，然後迅速收回手，生怕被波及。
琴裡和真那看著各自盤子裏那半個布丁，沉默了幾秒。
然後，同時拿起叉子，同時開始吃。
動作出奇地一致。
士道看著這一幕，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無奈、好笑，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溫暖。
雖然她們在爭，在搶，在互不相讓。
但也許……這就是某種意義上的“姐妹”吧。
琴裡吃完半個布丁，舔了舔嘴唇，看向真那。
真那也剛好吃完，用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兩人的目光再次相遇。
這次，空氣中沒有火花。
隻有一種微妙的、暫時休戰的默契。
“哼。”琴裡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哼。”真那也哼了一聲，同樣別過頭去。
士道看著兩人，忍不住笑了。
“好了，”他站起身。
“吃完了，該回去了。”
琴裡和真那同時站起來。
“哥哥，我送你。”真那說。
“不用你送。”琴裡立刻接話。
“我跟他一起回家。”
真那看向琴裡：“我也可以一起走一段。”
琴裡看向真那：“我們家跟你反方向。”
“我可以繞路。”
“……”
琴裡深吸一口氣，正要繼續戰鬥——
“那個，”士道弱弱地舉手。
“其實……我家就在附近，不用送。而且真那你回ast那邊也不順路。所以……”
兩人同時轉頭看向他。
士道立刻閉嘴。
我又說錯話了?
沉默持續了三秒。
然後，真那忽然笑了。
那是一個很真誠的笑容，和剛才那些帶著試探和挑釁的笑容完全不同。
“好吧。”她說。
“那哥哥路上小心。”
琴裡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麼乾脆地讓步。
”
真那看向琴裡，微微鞠躬：“今天謝謝你請客。雖然……我們可能還需要時間習慣彼此。”
琴裡的表情複雜了一瞬，然後別過臉，小聲嘟囔：
“……哼，下次換你請。”
真那眨了眨眼，然後笑容更深了。
“好。”
士道看著這一幕，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也許……真的可以好好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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