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院結束了那番“給小鬼們上強度”的內心狠話,心情稍微舒暢了一點。他雙手插在口袋裏,邁著悠閑的步子,朝著公寓的方向晃悠。
路燈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夜風吹過,帶起幾片落葉,在柏油路麵上打著旋兒。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人。
街角的自動售貨機旁邊,站著一個嬌小的身影。
深藍色的短髮,DEM的作戰服還沒來得及換下,隻是外麵套了一件簡單的外套。
她低著頭,盯著售貨機裡那些五顏六色的飲料罐,一動不動,像是在發獃,又像是在思考什麼人生難題。
崇宮真那。
千院的腳步頓了一下。
(……什麼情況?這個點,這個位置,真那一個人站在自動售貨機前發獃?)
他下意識地想要繞道走——畢竟白天剛被人家包圍過,雖然真那沒對他怎麼樣,但那種場麵下見麵總歸不太自在。
但他剛轉過身,身後就傳來一個聲音:
“……那個。”
千院僵住了。
他慢慢回過頭,發現真那已經從售貨機前抬起頭,那雙深藍色的眼眸正直直地看著他。
不是警惕,不是敵意,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迷茫和猶豫的目光。
“……你是白天的那個。”真那說,語氣裡沒有質問,隻是陳述。
“被夢魘抱住的那個。”
千院嘴角抽了抽:“……對,就是我。那個倒黴的人質。”
真那沒有回應他的自嘲。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了一個讓千院完全沒想到的問題:
“你……認識哥哥吧?”
千院愣住了。
哥哥?
他下意識地反問:“你是指……士道?”
真那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那個名字像是一根針,輕輕紮在她心上的某個地方。
“……嗯。”她點頭,聲音很輕,“五河士道。我哥哥。”
千院的大腦飛速運轉。
(對,之前在公園她確實喊了“哥哥”……後來摺紙把她帶走了,之後發生了什麼?她為什麼一個人在這裏?她找我問士道的事是想幹什麼?)
但他麵上隻是保持著那副“普通高中生”的困惑表情,撓了撓頭:
“啊……嗯,認識。同班同學。那個……你真的是他妹妹?”
真那沒有回答。她低下頭,又盯著售貨機裡那些飲料罐,聲音有些飄忽: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他妹妹。”
真那的語氣裏帶著一絲罕見的迷茫。
“我有照片。我看見他的時候,腦子裏有聲音在喊‘哥哥’。但是……我想不起來。什麼都想不起來。”
她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眉頭微微皺起。
“以前的事,在我的腦海裡全部都是空白。認識我的人說我是被撿回來的孤兒,從小接受訓練。但那個照片,那個感覺……”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
千院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嬌小的少女——白天還威風凜凜地包圍狂三、用光劍斬殺精靈的DEM王牌,此刻卻像一隻迷路的貓,站在自動售貨機前,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這是什麼展開?)
他內心瘋狂吐槽,但又不得不承認,這個畫麵確實讓人有點……複雜。
“……所以你現在在這裏幹嘛?”他問,“盯著售貨機,它就能告訴你答案?”
真那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裡沒有敵意,隻有一種“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幹嘛”的茫然。
“……我在想,要不要去找他。”
“但是……如果我想不起來,如果我不記得我們一起長大的一切……我有什麼資格叫他哥哥?”
千院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種事情,他一個外人,一個還穿著校服的普通人(表麵上),能給出什麼建議?
他撓了撓頭,最後憋出一句:
“……那個,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他不在乎你想不想得起來?”
真那愣住了。
“我是說,”千院努力組織語言,“士道那傢夥,你知道吧?他對誰都好,對誰都願意幫忙。如果他知道你是他妹妹,他肯定不會因為你失憶就把你推開。說不定……”
他頓了頓,想到那個總是沖在最前麵、不管不顧的笨蛋,語氣裏帶上了一絲無奈:
“說不定他會說‘想不起來也沒關係,我們可以從現在開始重新認識’之類的話。”
真那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深藍色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動。
“……你確定?”
“我確定?”千院聳了聳肩,“我不確定。我又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但以我對他的瞭解,八成會這樣。”
真那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手中那個被她握了許久的銀質墜子。
“……謝謝你。”她輕聲說。
千院擺了擺手:“別謝我,我就隨口一說。你自己決定吧。”
千院揮了揮手,準備繼續朝公寓的方向走去。
走出兩步,他停了下來。
身後,真那依舊站在自動售貨機前,低著頭,握著那個墜子。
路燈的光灑在她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孤單的影子。她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就像一尊被遺忘在街角的雕像。
(……還沒想通啊。)
千院在心裏嘆了口氣。
他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真那,猶豫了兩秒,然後轉身走了回去。
“喂。”
真那抬起頭,那雙深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意外。
“你……怎麼回來了?”
千院在她旁邊的自動售貨機上拍了一巴掌,買了一罐咖啡,然後靠在機器邊上,開啟拉環,喝了一口。
“看你還在發獃,作為你哥的朋友,怕你站到天亮。”他隨口說,“那個問題,還沒想明白?”
真那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輕搖頭。
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沙啞,“哥哥已經知道我不是一般的人了。在那種情況下……我穿著正在追殺一個類人生命。他一定覺得我是個怪物。”
“我想見他,但是……我怕。怕他看到我,卻認不出來。怕我想起什麼,又怕什麼都想不起來。怕……”
千院喝咖啡的動作頓了頓。
他側過頭,看著真那。
那張嬌小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雙深藍色的眼眸裡,分明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不是戰場上的冷酷,而是屬於一個迷茫少女或者是妹妹的自我懷疑。
“你覺得他會這麼想?”千院問。
真那搖頭,幅度很小,像是在否定什麼,又像是在逃避什麼。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正常的妹妹不會出現在那種場合。正常的妹妹應該……應該在學校上課,放學後回家,和哥哥一起吃晚飯,而不是穿著戰鬥裝備殺人。”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那雙沾滿灰塵的作戰靴。
“但真那什麼都沒有。不記得我們一起長大,不記得他小時候的樣子,不記得我們為什麼分開。我隻記得那個瞬間——看見他的瞬間,腦子裏有一個聲音在喊‘哥哥’。”
她頓了頓,手指緊緊攥著那個墜子,指節泛白。
“但那個聲音,真的屬於真那嗎?還是隻是被那張照片刺激出來的幻覺?如果我想起來了,卻發現我們之間根本沒有那麼深的感情,那該怎麼辦?如果他根本不想要一個真那這樣的妹妹……”
千院沒有說話。他隻是靜靜地喝著咖啡,聽著真那斷斷續續的訴說。
“……所以,”真那終於抬起頭,看向他,“你說得對。我在害怕。我怕的不是去找他,而是找到之後,發現自己什麼都得不到。”
千院放下咖啡罐。
他看著她,那張平日裏總是帶著睏倦和吐槽欲的臉上,難得地出現了一絲認真的表情。
“你知道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有個共同點嗎?”
真那愣了一下:“什麼?”
“全是‘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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