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準備教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佈滿灰塵的實驗台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光帶。
空氣中瀰漫著舊儀器和紙張特有的黴味,混合著某種消毒水的殘留氣息。
琴裡站在那裏,背對著門,盯著牆上臨時投影出的畫麵。
她依舊穿著來禪的女生製服,但嘴裏叼著的加倍佳棒棒糖和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氣勢,讓人一眼就能認出她此刻的身份——佛拉克西納斯的司令官,而非普通的女生。
“來了?”琴裏頭也不回,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士道關上門,小心翼翼地走近。他能感覺到氣氛的凝重,那是一種和平時鬥嘴時完全不同的沉重。
“琴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琴裡沒有立刻回答。她抬手按了下手中的遙控器,投影畫麵開始播放。
畫麵是黑白的,帶著監控錄影特有的顆粒感。視角似乎是某個路邊建築的製高點,俯瞰著一條空蕩蕩的街道。
夕陽把一切都染成暗紅色。
“這是昨天放學後,你那位‘轉校生’回家的路線。”
琴裡的聲音平靜得像在朗讀報告。
“我們的監控被乾擾了,隻捕捉到這些片段。”
畫麵中,狂三的身影出現在街道上。她步伐輕盈,看起來心情不錯,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
然後——畫麵忽然抖動了一下。
狂三停下了腳步。
士道屏住呼吸。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從街道旁的陰影中,一道嬌小的身影走了出來。
畫麵解像度不夠高,看不清臉,但那身戰鬥服和那種利落的姿態——
“崇宮真那。”琴裡替他念出了那個名字。
“DEM社的王牌,單獨討伐過精靈的存在。”
接下來的畫麵,是一場不對稱的戰鬥。
士道以前見過精靈之間的戰鬥,見過十香、四糸乃、甚至見過千夏的精靈形態。
但眼前的景象,依然讓他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那不是戰鬥,是單方麵的屠殺。
狂三的子彈打在真那的顯現裝置護盾上,連痕跡都沒留下。
真那手中的光劍每一次揮舞,都在狂三身上留下致命的傷口。
狂三試圖逃進影子,但真那的速度太快,總能追上她、打斷她、殺死她。
一遍又一遍。
“這……這是……”士道的聲音發顫。
畫麵最後定格在狂三倒下的瞬間。她的身體倒在血泊中,殘破不堪。真那站在旁邊,表情平靜得像是在處理一件普通的公務。
然後,她舉起光劍——
士道猛地轉過頭,不想看接下來的畫麵。
琴裡按下了暫停鍵。
畫麵凝固在真那舉起光劍的那一刻,狂三的“屍體”倒在血泊中。
“後麵的事情,你沒有必要看。”
琴裡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士道能聽出那平靜之下的緊繃。
“大概持續了三十秒。之後,AST的人來了,收隊,離開。狂三的屍體……留在那裏。”
士道沉默了。
他腦子裏一片混亂。
狂三死了?那個昨天還在教室裡微笑著自我介紹、今天早上還拍他肩膀的狂三,死了?
“但……但是……”他艱難地開口,“今天早上,她明明來上課了……”
“我知道。”琴裡終於轉過身,紅色的眼眸看著他,裏麵寫滿了複雜的情緒,“這就是問題所在。”
她頓了頓,似乎在整理措辭。
“崇宮真那在DEM的檔案裡,有多次討伐狂三的記錄。每一次,她都‘殺死’了狂三。每一次,狂三都會再次出現。”
“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狂三的能力,可能比我們想像的更加複雜。”琴裡咬著棒棒糖,眉頭緊鎖。
“她被稱為‘最惡的精靈’,不是因為她的戰鬥力有多強,而是因為她——”她頓了頓,“——殺過一萬人以上。親手。”
士道感到一陣眩暈。
一萬以上。親手。
那是怎樣的概念?需要多少時間?多少次的揮刀?多少條生命的累積?
“真那知道這一點。”琴裡繼續說,“所以她殺死狂三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情緒。因為她知道,自己不是在‘殺死’她,隻是在‘拖延’她。下一次,她還會出現。”
物理準備教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士道看著螢幕上定格的畫麵,狂三的屍體倒在血泊中,真那的劍高高舉起。那畫麵太過冰冷,讓他幾乎無法把它和今天早上那個拍他肩膀、溫柔道歉的轉校生聯絡起來。
“所以……”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狂三到底是什麼?”
琴裡沒有回答。她隻是靜靜地看著螢幕,紅色的眼眸裡倒映著那片凝固的血色。
“我們不知道。”她最終說,“但有一點是確定的——她來這所學校,絕對不是為了正常上學。”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物理準備教室裡卻彷彿凝固著一層寒意。
士道站在那片寒意中,看著螢幕上定格的畫麵,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他所要麵對的世界,遠比他想像的更加黑暗,也更加複雜。
而就在士道自閉的這個時候令音抱著平板電腦走進來時,士道和琴裡正盯著螢幕上定格的畫麵沉默。
她依舊是那副疲憊的樣子,眼下的青黑似乎又深了幾分,白色的研究服微微皺起。
“剛剛分析了狂三的靈力波動資料……”令音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緩慢,帶著某種讓人昏昏欲睡的調子。
“發現了一些……嗯……有趣的特徵。”
琴裡轉過頭:“什麼特徵?”
“她的靈力反應……”令音低頭看著平板,手指在螢幕上滑動,“在昨天被‘殺死’之後,就完全消失。然後在其他地方重新出現。”
“就是說,她確實是不死的?”士道的聲音有些發緊。
“不完全是‘不死’……”令音搖了搖頭,“更像是……她的‘存在’本身,和普通精靈不同。殺死她的身體,並不能真正消滅她。”
琴裡咬著棒棒糖,眉頭緊鎖:“所以真那才說‘隻是嘗試’……”
氣氛再次沉重下來。
然後,令音忽然抬起頭,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那動作有些突兀,和她一貫的遲緩不太相符。
“士道君……”她開口,語氣依舊平靜,“千院君去哪裏了?”
士道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物理準備教室裡隻有他們三個人。空蕩蕩的實驗台,落滿灰塵的儀器,以及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的午間陽光。
沒有千院的身影。
士道的腦子“嗡”地一下。
對……千院呢?從琴裡叫他過來開始,他就沒見到千院。
他以為千院會像往常一樣,要麼跟在身邊,要麼在某個地方等著……但仔細想想,從中午到現在——
“他沒和我一起過來。”士道的聲音有些發虛。
琴裡的表情瞬間變了。
那種“司令官模式”下的冷靜從容,在這一刻出現了一絲裂縫。她二話不說,直接按下了藏在耳中的通訊器。
“這裏是琴裡,立刻定位鳳凰院千院的位置!”
通訊器那頭傳來短暫的雜音,然後是川越急促的回復聲。
物理準備教室裡的幾秒,被拉長得無比漫長。
終於,通訊器裡傳來聲音:
“找到了!根據學校附近的監控記錄,狂三在午休前以‘身體不適’為由請假離校。而鳳凰院千院……他作為‘嚮導’,被指派陪同她去醫院。大約二十分鐘前,兩人一起離開了學校。”
“現在的位置?”
“正在追蹤……移動軌跡顯示,他們偏離了前往最近醫院的路線,目前可能在中央公園附近。”
“該死!”
琴裡幾乎沒有猶豫,直接往外衝去。她一邊跑一邊回頭對士道吼道:
“士道!你去目標地點附近看看情況!不要輕舉妄動,確認位置後立刻彙報!我去佛拉克西納斯上調動資源!”
“好!”
士道也顧不上別的,緊跟著衝出物理準備教室。
兩人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急促地遠去,很快消失在樓梯口。
物理準備教室重新安靜下來。
窗外的陽光依舊溫暖,塵埃在光線中緩緩漂浮。牆上投影的畫麵依舊定格在狂三被“殺死”的那一刻。
令音一個人站在原地。
她沒有跟著離開。
她低下頭,看著手中的平板電腦。手指輕輕滑動,螢幕上切換了畫麵——
那是另一段錄影。
畫質比剛才給士道他們看的那些清晰得多。深夜的街道,月光下,狂三剛剛從影子裏回收完自己的“屍體”,然後——
另一個人從暗處走了出來。
紫色的長發,優雅的姿態,以及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精緻的麵容。
誘宵美九。
畫麵無聲地播放著。兩人的對話被清晰收錄——美九的警告,狂三的試探,以及最後美九獨自站在月光下的沉默。
令音靜靜地看著。
“啊……”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真是麻煩的事情呢……”
她慢慢走到琴裡剛才坐的位置,坐了下來。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麵,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
“嗒、嗒、嗒……”
那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裡回蕩,像是某種無聲的倒數。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存在說話。
“現在就要消滅嗎?”
沉默。
窗外有一隻鳥飛過,影子在窗簾上快速掠過。
令音依舊坐著,手指還在輕輕敲打桌麵。
又是幾秒的沉默。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她頓了頓,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望著窗外那片被陽光照亮的天空。
“……再觀察一下吧。”
她說完這句話,目光終於重新落在平板電腦的畫麵上。
畫麵中,美九正冷冷地盯著狂三,狂三則笑得意味深長。
令音看著這一幕,眼神依舊平靜,平靜得近乎空洞。
“真是……麻煩呢。”
她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聲音輕得像要融入窗外的陽光裡。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痕。
她依舊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塑。
物理準備教室裡,隻剩下她一個人,以及平板螢幕上,那還在無聲播放的、屬於深夜的秘密。
窗外的風輕輕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一切如常。
真的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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