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街道比起夜晚多了幾分慵懶的暖意。
陽光透過行道樹的枝葉,在地麵投下斑駁搖曳的光影。
士道拎著便當袋,步伐比平時稍快,卻也不顯倉促。他需要時間去思考和整理,該如何麵對千夏。
(道歉是肯定的……昨晚確實太衝動了。)
(但是……不能退讓。)
(隻是,要換一種更溫和、更容易讓她接受的方式說出來。)
他回憶著琴裡的分析,千夏內心有很強的防禦機製。直接猛攻隻會讓她像受驚的兔子一樣逃跑。
也許,應該先從更日常的關心開始?就像現在,以送便當、關心她是否吃過午飯為切入點?
(希望她不會還在生氣……或者,直接把我趕出來?)
這個可能性讓他心裏有些打鼓,但腳步並未停歇。
隨著“LaPucelle”那熟悉的可愛招牌逐漸映入眼簾,士道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他放慢腳步,調整了一下呼吸,試圖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些。
透過明亮的玻璃櫥窗,他隱約能看到店內的人影。
客人比昨晚表演時少了許多,氣氛顯得寧靜溫馨。
他的目光快速搜尋著,很快,就捕捉到了那個讓他心緒難平的身影——
千夏已經換上了那套精緻的女僕裝,冰藍色的長發被整潔地束起,隻留下幾縷碎發柔順地貼在頰邊。
她正背對著門口,微微躬身,將一份飲品輕放在客人桌上,側臉線條優美,嘴角似乎帶著職業化的甜美微笑,但士道卻敏銳地察覺到,那笑容底下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和……羞惱?
(她怎麼了?是還在為昨晚的事困擾?還是……遇到了別的麻煩?)
士道正猶豫著是直接進去,還是在門口稍微等一會兒,店內的十香卻眼尖地發現了他。
“啊!是士道!”十香紫眸一亮,完全忘記了壓低音量,歡快的聲音透過門縫清晰傳出。
“士道來看千夏了嗎?”
這一聲呼喊,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一顆石子。
店內的幾個人——吧枱後的店長、正在擦拭桌子的麻衣、操作間的美衣和亞衣,以及剛剛放下飲品的千夏——全都齊刷刷地轉過頭,目光聚焦在了玻璃門外的士道身上。
店長臉上的笑容加深,眼神裡的慈祥和“果然如此”的意味幾乎要溢位來。麻衣挑了挑眉,露出一個禮貌但意味深長的微笑。
美衣和亞衣在操作間門**換了一個眼神。
而千夏——
在聽到十香喊出“士道”二字的瞬間,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當她的視線與門外士道對上的剎那,那張經過緊急整理、好不容易恢復平靜的臉,“騰”地一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漲紅,比剛才被店長調侃時更甚!
藍寶石般的眼眸裡瞬間閃過慌亂、羞恥、尷尬,還有一絲“你怎麼偏偏這個時候來”的崩潰。
(他、他真的來了?!)
(而且還是在我剛被店長那樣誤會之後?!)
(老天爺你是故意玩我嗎?!)
千夏內心在尖叫,但職業素養(以及強烈的求生欲)讓她勉強維持住了表麵的鎮定,隻是那抹紅暈從臉頰蔓延到了脖頸,甚至耳尖都紅得滴血。
她迅速移開視線,假裝專註於收拾手中的托盤,指尖卻微微發緊。
士道被這突如其來的“萬眾矚目”弄得也有些尷尬,尤其是看到千夏那副彷彿要原地蒸發的羞憤模樣,更是心生愧疚。他硬著頭皮,推開店門。
“叮鈴——”
“歡、歡迎光臨……”
千夏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吐出問候語,聲音卻比平時低了八度,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沒敢再看士道。
“千夏,下午好。我……我來看看你。”
士道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咖啡廳內輕柔的背景音樂和細微的交談聲,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精準地砸在千夏那片本就波瀾四起的心湖中央,激起了驚濤駭浪。
(看看我?!)
(你你你你這個時候來看我幹什麼啊——!!!)
千夏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格式化了,一片空白。
身體僵硬得像尊雕像,隻有指尖捏著托盤的邊緣。
臉上那副完美的女僕微笑徹底凝固、碎裂,隻剩下瞪大的藍眸和微微張開的、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的嘴唇。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整個咖啡廳的視線,似乎都若有若無地聚焦到了她和門口那個少年身上。
尤其是吧枱後的店長,那慈祥的目光簡直像探照燈一樣明亮,帶著“果然如此”、“小情侶就是粘人”的瞭然笑意。
十香好奇地眨巴著紫眸,看看士道,又看看千夏;麻衣端起咖啡杯,掩住了嘴角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美衣和亞衣在操作間門**換了一個“哦豁”的眼神。
(社會性死亡……這是終極版的社會性死亡……)
千夏在心中無聲地吶喊。昨天舞台上的萬眾矚目是榮耀,此刻被眾人(尤其是店長)用這種“看小情侶”的眼神圍觀,簡直是公開處刑!
就在千夏CPU徹底燒毀,考慮是否要假裝突然低血糖暈倒時,救星出現了。
“哎呀,這不是昨天那位勇敢的小夥子嗎?”店長溫和的聲音如同天籟(宣判),她笑眯眯地從吧枱後繞了出來,迎向士道。
店長開口,語氣和藹得過分。“是來找千夏醬的吧?快請進,請進。千夏醬,別愣著呀,帶你的‘朋友’去那邊的位置坐吧,那邊安靜。”
店長特意加重了“朋友”二字,眼裏的促狹讓千夏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語氣自然得彷彿在陳述“今天天氣真好”,卻坐實了所有人心中的猜測。
士道被店長這麼一說,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臉上泛起一絲微紅,但眼神依舊坦然地看向千夏。
“嗯……是的。昨天……有些匆忙。今天正好路過,想來看看千夏……小姐工作是否順利。”
他及時改口,用了更正式的稱呼,但那份關切之意溢於言表。
(誰要你關心啊!快走開啊笨蛋!)
千夏內心瘋狂吐槽,臉上卻隻能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極其僵硬的微笑,從牙縫裏擠出細如蚊蚋的聲音:“還、還好……謝、謝謝關心……”
“千夏醬今天可是很努力呢,雖然早上稍微……嗯,有點小意外。”
店長繼續扮演著“貼心長輩兼助攻”的角色,拍了拍士道的胳膊,壓低聲音(但音量恰好能讓附近的人聽清)。
“小夥子不錯,知道來關心女朋友。不過下次可要記得提醒她早點休息,女孩子熬夜對身體不好哦。”
女、朋、友!
這三個字如同三道天雷,接連劈在千夏的天靈蓋上。
她感覺眼前有點發黑,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拿穩手裏的托盤。
“店、店長!”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急切地想要澄清,臉頰漲得通紅,“不是的!我們不是……”
“啊啦,千夏醬害羞了呢。”
店長卻一臉“我懂”地打斷她,笑得更慈祥了,“好了好了,店長不說了。那麼,這位……”她看向士道。
“五河,五河士道。”士道連忙報上姓名,同時有些擔憂地看向搖搖欲墜的千夏,“千夏,你沒事吧?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我臉色不好都是誰害的啊——!!)
千夏簡直要抓狂了。她能感到自己臉上的熱度已經突破了臨界值。
“沒、沒事!隻是有點熱!”她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了。
“士道君既然來了,就、就請找個位置坐下吧!十香!麻衣前輩!麻煩你們招呼一下!”
她語速飛快地想把燙手山芋丟出去,然後自己趕緊溜去後台喘口氣。
然而,店長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撮合(或者說看戲)。
她笑眯眯地說:“正好,那個位置不錯,安靜。千夏醬,你就帶五河君過去吧,順便問問他想喝點什麼。算是……嗯,特別服務?”
她朝千夏眨了眨眼。
(特別服務個頭啊——!)千夏內心哀嚎,但在店長“慈祥”的注視和士道“關切”的目光雙重夾擊下,她根本無力反抗。
“我、我還在工作……”千夏試圖掙紮。
“沒關係沒關係,現在客人不多。”店長揮揮手,一副“我很開明”的樣子,“麻衣,這邊暫時照看一下。十香,不用湊太近。”
十香“哦”了一聲,雖然好奇,但還是乖乖退開了一點,隻是紫眸依舊好奇地在士道和千夏之間來回掃視。
士道在店長和其他幾位女僕友善(且八卦)的目光注視下,走到千夏麵前。
他看著她低垂的、泛著紅暈的側臉和微微顫抖的長睫,心中的歉意更濃。
“千夏,”
他輕聲開口,語氣帶著真誠的歉意和關切。
“我……我來看看你。昨晚……對不起,是我太冒失了。這個……”
他將手中的便當袋稍稍提起,“琴裡準備的,她說你可能沒時間吃午飯。”
他的態度溫和而小心,與昨晚的強勢截然不同。
這讓原本準備硬著頭皮應付的千夏,心頭那點羞惱和尷尬,莫名地被沖淡了一絲,反而生出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
(這傢夥……倒是會裝乖……)
(但是……現在這種情況,拿著便當過來,不是更讓人誤會了嗎?!)
她抬起眼,飛快地瞥了士道一眼,看到他眼中的歉意和小心,又像被燙到一樣移開。最終,在店長鼓勵(?)的眼神和其他人無聲的注視下,她隻能認命般地低聲說:
“……跟我來。”
聲音細若蚊蚋。
她轉身,步履略顯僵硬地走向店長指定的那個靠窗的僻靜位置。
士道連忙跟上。
兩人在桌旁坐下。窗外陽光正好,將小桌籠罩在溫暖的光暈裡。但桌邊的氣氛卻有些凝滯。
千夏依舊微微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圍裙的係帶。
士道則將便當袋放在桌上,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繼續開口。
而這一幕,落在不遠處的店長和其他店員眼中,更是坐實了“貼心男友來探班送溫暖”的劇情。
一場新的、或許更加微妙的“交流”,即將在這看似平常的午後咖啡廳裡,悄然展開。
而某個正在家裏快樂直播的銀毛宅女,大概很快就會知道,胡亂“吹噓”的後果,有時會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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