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月時握著筷子的手猛地一僵。
“後來呢?”她輕聲問。
“後來……”
大叔的那隻獨眼裏爆發出了一種明亮的光彩。
“後來海賊來了。他們衝進王宮,把老國王和那些趴在我們身上吸血的貴族腦袋,全砍下來掛在了城牆上。”
“洛克斯海賊團接管了這裏。他們定下了鐵律,島上所有的產出,直接抽走三成當‘稅收’!”
“一開始聽到換了這群人收稅,咱們都以為活不成了。畢竟那是傳聞中吃人不吐骨頭的兇徒啊!誰不覺得這所謂的‘三成’隻是個藉口?等把這錢收上去,接下來肯定就是連鍋端,連條活路都不會給咱們留!”
大叔用力拍了拍自己粗壯的胸膛,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拔高,“但是他們竟然真的隻收三成!明碼標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交了這三成,剩下的七成,就結結實實是咱們自己的!誰敢再來盤剝,誰敢多收一個銅板,執法隊就當街剁了誰的手!”
“沒有過橋稅、沒有入城費,沒有地痞流氓敢來收保護費!就連咱們生病了去診所,都有上麵規定好的平價葯!以前老國王在的時候,咱們窮人連生病的資格都沒有,隻能在家等死。現在呢?他們不僅不搶咱們剩下的血汗錢,還派了艦隊在港口守著,保護我們的安全!”
“姑娘,你看我現在這身肉,都是這幾年踏踏實實長出來的!我現在每天出攤十個小時,賺的錢不僅夠我和小女兒頓頓吃肉,甚至還能供她去學堂念書!那可是學堂啊,以前隻有貴族老爺們的孩子才能進的地方!”
大叔指著遠處幾個正在街上巡邏、手臂上戴著臂章的洛克斯執法隊員。那些人麵目依舊猙獰,但大叔的語氣中竟然沒有絲毫的恐懼,反而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世界政府的人都說他們是兇惡的罪犯,是殺人不眨眼的畜生。但在我們這群窮苦人眼裏……能給咱們一條活路,讓咱們晚上睡覺不用擔驚受怕,能讓孩子們在陽光下認字讀書的……這是我們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日子!”
“那幫在瑪麗喬亞高高在上吸咱們血的天龍人,連他們腳趾頭都比不上!”
天月時靜靜地聽著大叔那粗獷卻充滿力量的嗓音。
她低頭看著木盤裏滋滋冒油的烤肉,眼眶不知為何,突然感到一陣酸澀。
吃過午飯,天月時告別了烤肉攤,繼續向島嶼深處走去。
沒走多遠,一陣清脆的、整齊的孩童朗讀聲,從街角的一棟白色建築裡傳了出來。
天月時停下腳步,走近那棟建築。這是一所學校。
她站在低矮的圍牆外,透過明亮的玻璃窗向裡看去。
寬敞的教室裡,坐著幾十個年紀不一的孩子。他們身上穿著普通的粗布衣服,有的甚至還打著補丁,但每個人的臉都洗得乾乾淨淨,眼神明亮。
講台上,站著一個穿著整潔的老師。他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手裏拿著一根教鞭,正在黑板上認真地寫著基礎知識,偶爾還會轉過身,嚴厲地敲打幾下不用心聽講的調皮小子。
這些平民的孩子,就坐在寬敞明亮的教室裡,貪婪地汲取著知識。
天月時看著這一幕,手指死死地扣住了粗糙的圍牆邊緣,眼神產生了劇烈的震蕩。
離開斯芬克斯島時,她其實心裏還存著一絲僥倖和懷疑。她以為,斯芬克斯之所以和平、有序,是因為那裏是洛克斯海賊團三號人物“白鬍子”的故鄉,是大本營的核心腹地。她以為那隻是林諾為了標榜自己而特意打造的一個虛假的“櫥窗”。
但這裏是金沙島。一座幾年前才剛剛被武力征服犯人島嶼。
然而,這裏的平民,竟然享受著和斯芬克斯島一模一樣的秩序與保障!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林諾的統治,根本不是什麼心血來潮的區域性恩賜。他是在用一整套精密冷酷卻行之有效的龐大社會法則,強行烙印在整個新世界的版圖上!
在她的那個時代,“教育”是統治階級用來愚弄平民的最鋒利的武器。知識被壟斷在少數王族和學者手中。因為隻要平民不識字、不懂得思考,他們就會像牲畜一樣,乖乖地接受奴役。
而現在,在這座被世界政府遺忘的島嶼上。
那個叫林諾的男人,竟然在毫無保留地普及教育。他在給這些平民的孩子開智,他在教他們認識這個世界的全貌。
天月時鬆開扣住圍牆的手,緩緩走到一棵巨大的榕樹下。茂密的樹冠遮蔽了陽光,投下大片陰涼。
她靠在粗糙的樹榦上,閉上了眼睛。
她的腦海中,不可遏製地浮現出了八百年前那個名叫“喬伊波伊”的男人。
那個男人就像一個散發著耀眼光芒的太陽。他許諾給全世界自由,他希望聽到每一個種族的歡笑。他的理想太高尚、太純粹了,純粹到容不下一絲雜質。
但也正因為如此,他的理想太過柔弱。
他擋不住伊姆那冷血屠刀,他沒能保住那個巨大的王國,最終讓整個世界墜入了長達八百年的絕望長夜。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