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甲板，鹹澀的海風迎麵撲來。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島嶼。據船員們說，這裏盛產黃金和寶石，曾經是世界政府加盟國中繳納“天上金”最多、也是平民被壓榨得最慘的地方。幾年前，洛克斯海賊團的艦隊攻破了這裏，將原本的國王送上了斷頭台。
伴隨著沉重的鐵錨落水聲，商船平穩地靠在了深水碼頭上。
天月時提著行囊，順著寬大的實木跳板走下商船。
雙腳踏上堅實青石板的那一刻，她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沒有荷槍實彈、拿著皮鞭驅趕苦力的王國士兵。沒有衣不蔽體、戴著沉重腳鐐在泥水裏掙紮的奴隸。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極其繁忙卻井然有序的超級大港。
無數的起重機發出機械的轟鳴，將商船上的貨物卸下。碼頭上，光著膀子的工人們喊著整齊的口號，將貨物裝上一輛輛木板車。
在這些工人中間，天月時甚至看到了幾個腰間掛著刀劍、身上帶著海賊刺青的男人。他們並沒有像傳說中的海賊那樣四處搶掠或是作威作福，而是拿著厚厚的貨單，在和商船的負責人進行核對和交接。
休息的間隙，工人從脖子上扯下毛巾擦汗，隨手遞給旁邊的海賊模樣的傢夥一根劣質的捲煙。那個麵目猙獰的海賊咧嘴笑了笑，藉著工人的火柴點燃，兩人甚至還因為昨晚酒館裏某個女人的長相而互相調侃了幾句。
這裏沒有高高在上的貴族，也沒有低賤如泥的平民。
更沒有誰因為誰是海賊、誰是苦力，而產生那種本該不可逾越的階級隔閡。
天月時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眼神有些恍惚。
她曾見過天龍人出行時，平民必須跪伏在地連頭都不能抬的死寂；她也見過那些高貴的國王，將平民的生命視為草芥的傲慢。
而在眼前這座被海賊“佔領”的島嶼上，她隻看到了一種極其旺盛的生命的氣息。
提著行囊，天月時順著寬闊平整的石板路，走進了金沙島的市區。
走在繁華的街道上，天月時摸了摸空蕩蕩的口袋，意識到自己初來乍到，需要先用那張黑金憑證去換一些能在市井中流通的零錢。
沒走多遠，她便看到街角有一家規模龐大、掛著“洛克斯商會兌換處”牌匾的二層石質建築。
天月時深吸了一口氣，有些忐忑地走進去。來到高高的鐵柵欄櫃枱前，她將那張巴掌大小的黑金卡遞了過去。
“我想……換一點日常用的貝裡。”
櫃枱後，原本正翹著二郎腿的商會管事，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遞進來的東西。
然而，在看清那張憑證邊緣的防偽金絲，以及正中央那個代表著最高許可權的猩紅骷髏標誌的瞬間！
商會的管事，整個人像觸電般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這、這是……”
管事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來，瞬間浸透了後背。立刻擠出了一個極度諂媚、甚至帶著幾分恐懼的笑容。他甚至不敢用手去接那張憑證，隻是隔著柵欄連連鞠躬。
“尊……尊敬的貴客！您想要多少？！金沙島金庫裡的現金，隻要您開口，我現在立刻讓人裝車，您隨時可以全部提走！”
管事的聲音極大，甚至帶著顫音，立刻引來了大廳裡其他兌換商人的側目。
天月時被對方這堪稱誇張的反應嚇了一跳，連忙擺手解釋道：“不，不需要那麼多，我隻要夠幾天的飯錢和住宿費就好了。隨便換一點紙鈔。”
“是！是！馬上為您辦理！”
管事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開啟身後的重型保險櫃，用顫抖的手拿出了厚厚一疊嶄新的大額貝裡鈔票。他根本不敢清點數量，更不敢提及任何“手續費”或“核驗身份”的流程，直接雙手恭恭敬敬地從視窗遞了出來，順帶將那張黑金卡像捧著聖物一樣還給了天月時。
走出兌換處時，就連門口那兩名持槍護衛的海賊，在收到管事的眼神暗示後，也齊刷刷地向她低頭致意，大氣都不敢喘。
天月時將鈔票收好，走在陽光下，心中的荒謬感更甚。
那張輕薄的卡片，在這個被暴力支配的新世界裏，竟然如此管用。林諾這個名字，在這片大海上所代表的權威，已經到了一種無法用常理衡量的地步。
臨近中午，天月時聞到了一股濃鬱的肉香。她停下腳步，在一個生意極好的露天烤肉攤前找了個空位坐下。
攤主是個身材發福瞎了一隻眼的中年大叔。他熟練地翻動著鐵網上的厚實肉塊，油脂滴在炭火上，發出“滋啦”的聲響，騰起一陣白煙。
“來嘞！姑娘，看你是外地來的，大叔給你切塊最厚的！”
瞎眼大叔用粗糙的大手端著一個裝滿烤肉的木盤，熱情地放在天月時麵前，順手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額頭的汗。
天月時道了聲謝，從口袋裏摸出一張剛才兌換來的一千貝裡紙鈔遞了過去。
大叔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紙鈔，仔仔細細地找零，然後將幾枚硬幣整齊地放在桌角。
天月時咬了一小口烤肉，焦香的油脂在口腔裡爆開。她抬起頭，看著大叔那張因為常年煙熏火燎而佈滿皺紋的臉，輕聲問道：“大叔，這裏……是被海賊統治的吧？我看街上有很多帶著武器的人。”
大叔翻肉的手微微一頓。
他用那隻僅剩的獨眼看了看天月時，隨後咧開嘴，露出了缺了一顆的門牙，笑了起來。
“是啊，是被海賊統治的。好幾年了。”
大叔拿起一把巨大的鐵夾子，用力捅了捅底下的炭火，“以前那個老國王在的時候，咱們這島上挖出來的金子，九成都要用來交‘天上金’。剩下的那一成，還得養活王室和貴族。”
大叔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訴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張帶著笑意的臉上，卻透著一種深入骨髓的麻木與悲哀。
“那時候啊，我每天在礦裡挖十五個小時，賺的錢連買發黴的黑麵包都不夠。我老婆病死了，三個孩子，餓死了兩個。後來我實在受不了，想去王宮門口要口飯吃，被衛兵打瞎了這隻眼睛。”
……
……
舉手發誓，最近這幾章真的絕對、絕對不是在水字數！
現在的每一個細節，都和即將到來的“神之穀”決戰息息相關，是必不可少的鋪墊。另外提前給大家打個預防針：關於神之穀的劇情走向，大概率會顛覆你們所有人的預判。
不過大家把心放在肚子裏，雖然劇情出人意料，但我保證絕不發刀子，不會寫悲劇！就算你們看到了悲劇，也請多給我一些時間，大家隻管相信我，安心追讀，接下來的高能反轉一定讓你們看得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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