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怎麼回事……”天月時有些錯愕地睜開眼，眼前的陽光依舊刺眼，和平的街道依然存在。
“收起你那副絕望的表情吧。往下看。”斯黛拉雙手抱胸，並沒有理會天月時那碎了一地、正在瘋狂重組的世界觀，隻是用下巴指了指下方那片商船卸貨後統一運送過來的寬闊空地，“看看那些讓你恐懼的海賊，現在在幹什麼。”
斯黛拉頓了頓，語氣平淡卻猶如丟擲了一枚重磅炸彈：“對了，順便一提，把你從深海裡打撈上來，讓你撿回這條命的，正是下麵這群人。”
自己竟然是被海賊救了？！
被這個荒謬的事實和下方截然不同的嘈雜聲所震撼，天月時用力嚥了口唾沫。她強忍著內心殘存的恐懼，再次扶著玻璃，小心翼翼地將目光投向了下方那個巨大的物資集散廣場。
這一次，她沒有去看那些唯美的風景，而是看清了那些正在搬運物資、維護秩序的“工人”。
那些人……根本不是什麼平民或是王國士兵！
他們是一群體型彪悍滿臉橫肉，身上佈滿了可怖刀疤和槍傷的暴徒！有的人腰間甚至還別著沾著乾涸血跡的彎刀和火銃！那凶神惡煞的眼神，那滿身的戾氣，哪怕是隔著幾十米的距離，都讓天月時感到一陣心悸。
他們是海賊！一群真正意義上在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在天月時的認知裡，海賊過境，向來是寸草不生。他們是混亂的代名詞，是地獄的使者，走到哪裏，哪裏就會化作焦土和血海。
可是……這群本該在燒殺搶掠的惡鬼，此刻在幹什麼？！
天月時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因為虛弱產生了幻覺。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一個身高足有三米，手臂比普通人大腿還要粗壯的獨眼海賊，正小心翼翼地扛著一個巨大的木箱，弓著背，慢慢地往一旁的庫房走去。
因為木箱太大，他腳下踩到了一塊碎石，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旁邊另一個戴著海賊頭巾、滿臉刀疤的兇徒見狀，嚇得魂飛魄散，立刻丟下手裏的活計衝上去，用肩膀死死頂住那個木箱，同時扯著破鑼嗓子破口大罵，聲音大得連樓上的天月時都聽得一清二楚：
“你他媽瞎了眼了！輕點搬！裏麵可是馬上要用的高精密醫療器械！斯黛拉大人吩咐過的，要是磕壞了一點，咱們第三小隊這半年的績效獎金就全他媽泡湯了！老子這個月還指望拿滿勤去蜂巢島喝花酒呢！你想死別拉著老子！”
“老子知道！用你教？！”那個三米高的巨漢海賊被罵得滿臉通紅，卻沒敢發作，反而趕緊壓低了聲音回懟了一句。隨後，他更加小心翼翼地把箱子往身上託了托，一步一步挪進了倉庫。
而在廣場的另一邊，幾個海賊正拿著掃帚，因為爭搶誰去打掃福利院門口那條最容易落葉的街道，而爭得麵紅耳赤，甚至差點拔刀相向。
沒有搶掠，沒有殺戮，沒有欺壓。
有的，是一群殺人不眨眼的惡鬼，說著天月時聽不懂的什麼“績效獎金”和“滿勤考覈”，在斤斤計較地幹著最底層的苦力活。
這種極致的荒謬感、這種將兇殘與滑稽強行揉捏在一起的畫麵，讓天月時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看清楚了嗎？”
斯黛拉冷漠的聲音再次在天月時耳邊響起，像是一把重鎚，狠狠地砸碎了她剛剛建立起來的所有認知防線。
“這裏沒有國王。更沒有什麼明君。”
斯黛拉走到天月時身邊，抬起頭，看著上方那麵在陽光下飄揚的骷髏旗，眼神中透著一種令人膽寒、卻又無比虔誠的狂熱。
“把你從海裡撈起來的，不是什麼神聖的騎士團，而是這裏的海賊近海巡防艦隊。而你剛才喝下肚子的粥，是你口中那些無惡不作的暴徒，從新世界的海域裏獵殺來的海王類。”
“這……這不可能……”
天月時臉色煞白，雙腿徹底失去了力量，無力地跌坐在病床上。她的世界觀正在遭受毀滅性的降維打擊。
“海賊……海賊怎麼可能會建立這樣的地方？他們明明是惡魔……他們怎麼可能保護平民，怎麼可能去……去遵守這種滑稽的規矩？！”
“惡魔？”
斯黛拉轉過頭，深深地看了天月時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你沒有說錯，小姐。海賊確實是惡魔。他們貪婪、自私、嗜血，如果有機會，樓下那些搬箱子的傢夥，一秒鐘之內就能把這座醫療中心搶劫一空，把醫生和護士全部殺光。”
“但是——”
斯黛拉緩緩抬起手，穿過透明的落地窗，指了指廣場最中央。
在那裏，在噴泉的環繞下，矗立著一尊奇怪的雕像。
它沒有麵容，隻有一個高大的、披著風衣的輪廓，靜靜地俯瞰著這座島嶼上的一切。雖然隻是一尊死物，卻隱隱散發著一種鎮壓一切的恐怖威嚴。
“定下這裏所有規矩的，是我們的大人。”
斯黛拉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種近乎病態的尊崇。
“是他，用最殘酷的暴力，給這群惡魔套上了最堅固的項圈。”
“是他，用不容置疑的《領地法典》和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屠刀，把這群吃人的野獸，硬生生逼成了保護這座島嶼的城牆。”
“把‘極致的惡’，強行鎮壓並轉化為‘極致的秩序’。在這裏，沒有正義與邪惡的辯論。”
斯黛拉湊近了天月時，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直擊靈魂的穿透力：
“在這裏，林諾大人的話，比神明還要管用。”
“歡迎來到，斯芬克斯。”
病房裏死一般寂靜。
隻有床頭的監護儀，依然在發出單調的“滴滴”聲。
天月時獃獃地看著那尊背對著她的無麵雕像，一股前所未有的戰慄感，如同電流一般走遍了全身。
她跨越了八百年，見證了無數國家的興起與覆滅，見過殘暴的君主，也見過捨己為人的英雄。
但她從未聽聞過，有人能將如此恐怖的混亂，與如此完美的秩序，以這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強行縫合在一起！
那個締造了這一切的“林諾大人”。
究竟……是何等深不可測的怪物？
……
……
看著後台滿滿的禮物，心裏真的酸酸的，超級感動。感謝大家的慷慨打賞！
我知道這兩天大家可能覺得節奏稍平，其實是因為本書正處於從前期到中期的重要轉型點。天月時這個角色的分量遠比大家想像的重，為了後續劇情的邏輯嚴密，這段鋪墊必須寫紮實。
請大家稍微耐心等待幾章，我保證接下來的神之穀**絕對對得起這段時間的等待。再次感謝大家的包容與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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