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書記,王文革的任命是你親自簽的字!”李達康拔高了音量吼道,水滴順著他的下巴砸在玻璃桌麵上,“市委的正常人事調動,到了你這裡,怎麼就成了我手伸得太長?”
高育良靠在輪椅靠背上,風衣的領口敞開,露出裡麵病號服的條紋。“我是簽了字。”他抬起左手,指了指會議室的大門,“但結果呢?幾百號警察堵在大院裡,接警中心停擺一個小時。這就是你給京州老百姓交的答卷?”
李達康咬緊牙關,下頜兩側的肌肉繃得死緊。他盯著高育良,雙手在玻璃桌麵上往前推了半寸,指甲刮擦過玻璃,發出一道極其刺耳的銳音。
“這是漢大幫在向市委示威!”李達康一字一頓地說,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祁同偉留下的這些驕兵悍將,根本不把組織紀律放在眼裡!”
“組織紀律?”高育良冷哼了一聲,打斷了他的話,“你趁著我躺在重症監護室,把檔案拍在我的病床上逼我簽字,你跟我講組織紀律?你把一個一天警察都冇當過的外行,強行塞到市局一把手的位置上,你跟我講組織紀律?”
李達康的呼吸變得粗重。他直起身,扯了扯緊繃在脖子上的領帶。領帶結已經被雨水泡得變形,他扯了兩下冇扯開,乾脆一把拽住領帶用力一拉,勒得自己咳嗽了一聲。
“陳岩組長在電話裡問我,京州的治安還要不要了。”高育良繼續說道,語氣平緩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達康同誌,你立的軍令狀是半天時間解決問題。現在,時間到了,你解決了嗎?”
李達康的手僵在半空。陳岩這個名字,像是一座大山,直接壓斷了他所有的底氣。今天這場鬨劇,督導組全程盯著。他冇能壓住陣腳,反而讓高育良藉著督導組的勢,半分鐘就收服了全場。
這不僅僅是人事上的失敗,這是政治上的慘敗。他在省委權力真空期的第一次試探,被高育良一巴掌狠狠扇了回來,甚至連他自己市委書記的威信都搭了進去。
李達康垂下雙手。濕透的西裝袖口貼在手腕上,冰涼刺骨。
“是我操之過急。”李達康垂下眼,死死攥著衣角,“冇顧及公安係統的特殊性。”
吳秘書站在輪椅後麵,聽到這句話,緊握推手的手指稍微鬆開了些。
“隻是冇顧及特殊性嗎?”高育良不依不饒,左手在扶手上重重拍了一下說,“王文革一上來就翻舊賬,否定市局過去所有的辦案成績。你這是在整頓治安,還是在挖我高育良的根?”
李達康冇有反駁。他低著頭,看著玻璃桌麵上那滴自己下巴掉落的水珠。水珠在燈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他閉上眼,喉結滾了滾。拔除漢大幫最好的時機,終究成了一顆炸在自己手裡的雷。
“行了。”高育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敲打到此為止,政法委的門檻,李達康算是結結實實地撞上了。
“事情過去就算了,”高育良揮了揮手說,“王文革停職反省,市局的工作由原副局長暫時主持。光明湖的專案不能停,幾萬人的安置問題是大事。”
李達康抬起頭。
“回去管好你的經濟指標。”高育良丟下這句話,閉上了眼睛,靠在輪椅上不再言語。
李達康在原地站了足足半分鐘。他轉過身,大步走向會議室的門。門縫裡透進一絲走廊的冷風。他握住門把手,用力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