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行指導內行,把過去的案子全盤推翻,誰給你的權力?”高育良的聲音通過擴音器放大,“從現在起,王文革停職檢查。市局的工作,由原副局長暫時主持。所有人,立刻回到崗位,接警中心五分鐘內必須恢複運轉!”
“是!”幾百人齊聲迴應,聲浪震天。
人群迅速散開,乾警們轉身跑向辦公大樓,腳步聲急促而有序。
李達康大步走下台階,直接衝到輪椅前。他一把抓住輪椅的金屬護欄。
“育良同誌!”李達康指著正在跑進大樓的乾警,“市局的人事是市委定的!你憑什麼一句話就把局長停職?”
高育良將手裡的擴音器遞給吳秘書。他抬起頭,看著李達康被雨水澆透的臉。
“這是督導組的決定。”高育良拍了拍輪椅的扶手,“達康書記有意見,去跟陳組長提。”
李達康的手僵在半空。陳岩的名字像一座山,直接壓斷了他所有的反駁。他看著高育良蒼白卻毫無退讓的臉,咬緊了牙關。
“好,好得很。”李達康連說了兩個好字,轉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專車。車門“砰”的一聲被重重關上,黑色的奧迪轎車在雨中疾馳而去,濺起一路水花。
一樓大會議室。
外麵的喧鬨聲漸漸平息。王文革冇有跟著李達康上車,他被徹底遺忘了。
他一個人跌跌撞撞地退回會議室。長條形的會議桌上,還散落著被摔爛的卷宗。空調冷風吹過,把幾張碎紙片吹到了地上。
王局長癱坐在會議室的椅子上,頭上的警帽滾落到了桌子底下,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引擎的轟鳴聲交織著刺耳的警笛聲,一輛接一輛的警車衝出市局大門。癱瘓的接警中心終於恢複運轉。
大院裡原本聚集的幾百號人已經走得乾乾淨淨。警燈重新閃爍起來,紅藍交替的光暈在雨幕中穿梭。幾輛之前橫擋在門口的警車被迅速挪開,引擎的轟鳴聲交織著刺耳的警笛聲,一輛接一輛地衝出大門,奔赴京州的各個街區。
癱瘓的接警中心恢複了運轉,對講機裡嘈雜的指令聲隔著走廊傳到了一樓大廳。
市局小會議室。
吳秘書推著高育良的輪椅,壓過門檻,橡膠輪胎在地毯上留下兩道濕漉漉的印記。他轉身,握住實木雙開門的把手,用力一拉。“哢噠”一聲,門鎖咬合,將外麵的嘈雜徹底隔絕。
會議室裡冇有開主燈,隻有幾盞壁燈散發著昏黃的光。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舊的菸草味和潮濕的黴味。
李達康站在窗前。他身上的西裝濕透了,布料沉甸甸地貼在後背上,水珠順著衣角一滴滴砸在地毯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他盯著窗外那些呼嘯而去的警車,胸膛劇烈起伏著。
高育良坐在輪椅上,右手背上的醫用膠布已經完全被雨水浸透,邊緣翻卷,露出底下的針眼。他冇有看李達康,左手搭在輪椅的黑色塑料扶手上,食指有節奏地敲擊著。
敲擊聲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
“達康同誌。”高育良停下敲擊,開口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帶著大病初癒的沙啞,還夾雜著幾聲壓抑的咳嗽,“你太急躁了,手伸得太長。”
李達康轉過身。他大步走到會議桌前,雙手重重地撐在玻璃檯麵上。玻璃發出“砰”的一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