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透明醫用膠布被暴力撕裂的聲音格外刺耳。高育良懸在床沿的右手劇烈甩動,留置針被扯脫,鮮紅的血液順著手背滴落,砸在地磚的水漬裡。
畫麵到此,護士推門而入,尖叫聲響起。
陳岩一把合上膝上型電腦螢幕。
“砰”的一聲!
他突然站起身,右手握拳,重重一拳砸在實木辦公桌上。巨大的力道震得桌麵上那個青瓷茶杯劇烈跳動,半杯滾燙的茶水直接潑灑出來,順著桌麵滴滴答答地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拿官帽子做交易,這就是漢東的紀委書記!”
陳岩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生生擠出來的,帶著濃重的火藥味。
站在辦公桌側後方的督導組乾事嚇得往後退了半步,手裡的記錄本差點掉在地上。他連大氣都不敢喘,隻能低著頭看著地毯上的茶水發愣。
漢東的天,真的塌了。
省委一把手下令,省紀委書記親自出馬,拿著國家公器私相授受,甚至在重症監護室裡對省委副書記暴力逼供。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違紀,這是**裸的政治謀殺,是對整個體製底線的瘋狂踐踏!
“篤篤”兩聲。
兩聲極輕的敲門聲打破了會議室裡的安靜。
乾事如蒙大赦,趕緊跑過去拉開門。
吳秘書站在門外。他冇有穿外套,那件原本一絲不苟的白襯衫上,袖口和下襬處沾著幾點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跡。那是剛纔協助醫生搶救高育良時蹭上的。他的頭髮淩亂,臉色蒼白,整個人透著一股極度壓抑的悲憤。
吳秘書邁步走進會議室,手裡拿著一個冇有封口的白色牛皮紙信封。
他走到辦公桌前,隔著那一灘還在冒熱氣的茶水,雙手將信封平推到陳岩麵前。
“陳組長。”吳秘書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陳岩不再看吳秘書沾血的袖口,轉頭看向那隻白色的信封。
“高書記情況怎麼樣?”陳岩問。
“剛推了腎上腺素,除顫了一次,勉強穩住了。”吳秘書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但醫生說,隨時可能再次休克。他剛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拔了氧氣管,非要寫這個。”
吳秘書指了指桌上的信封。
“高書記醒了,這是他讓我交給您的。”
陳岩冇有立刻去拿那個信封。他盯著吳秘書看了足足三秒鐘,才伸出手。
信封的紙張觸感很粗糙。陳岩抽出裡麵的信紙。
那是薄薄的一頁醫院專用的處方箋紙。上麵的字跡歪歪扭扭,完全冇有了高育良往日寫批示時那種遒勁有力的風骨。有幾個字甚至因為手抖而墨跡暈染,變成了一團黑疙瘩。
陳岩捏著信紙的邊緣,目光快速掃過上麵的內容。
信不長,寥寥百餘字。
字字泣血。
信中寫道:漢東政治生態已徹底敗壞,他身為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卻連在病床上保命都做不到。祁同偉死在孤鷹嶺,侯亮平帶槍衝進醫院,如今連省紀委書記都拿著三個市委書記的帽子來換他的命。他心灰意冷,無力迴天。
最後一句是:懇請批準我辭去黨內外一切職務,回鄉終老。
陳岩的手指突然收緊。
薄薄的處方箋紙被他捏出一道深深的摺痕,紙張發出脆弱的脆響。
他太熟悉官場上的路數了。高育良是真的要辭職嗎?不。這是一個在政壇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老狐狸,在生死關頭打出的最致命的一張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