膠底皮鞋踩碎了一個鋁箔藥板,發出刺耳的“哢嚓”聲。
直到後背貼上冰涼的白色瓷磚牆壁,田國富才停下腳步。兩名武警一左一右將他死死抵在牆角,防暴盾牌的邊緣幾乎貼上了他的鼻尖。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陳岩披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外套,大步跨進病房。他的視線越過門口的武警,直接落在了病房中央。
一片狼藉。
白色的金屬床頭櫃抽屜倒扣在地磚上,醫用棉簽、撕碎的藥盒、扯斷的透明輸液管散落得到處都是。那杯潑灑的溫水浸濕了掉在地上的醫用棉被,水漬中還混雜著刺目的鮮紅。
陳岩順著地上的血跡往上看,定格在病床上。
高育良的頭歪向一側,雙眼緊閉,麵如金紙。垂在床沿外的右手上,那道被暴力扯開的膠布痕跡清晰可見,鮮血已經將半邊白色的床單染成了暗紅色。
幾名醫護人員推著搶救車湧入病房。
“快!建立靜脈通道!準備除顫!”急診科主任大聲下達指令。
護士迅速用無菌紗布死死按住高育良手背上的出血點,另一名護士將脫落的透明氧氣麵罩重新扣在他的臉上,手指飛快地調節著氧氣流量閥。
搶救的緊張氣氛在病房內蔓延。
陳岩站在原地,看著醫護人員將高育良團團圍住。他轉過頭,看向被武警抵在牆角的田國富。
“田國富!你這個紀委書記是來殺人的嗎?”陳岩怒吼出聲,聲音在狹窄的病房裡迴盪,震得玻璃門嗡嗡作響。
田國富的後腦勺緊緊貼著牆磚,雙手還抱在頭上。他看著陳岩那張鐵青的臉,急切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卻被武警的盾牌硬生生頂了回去。
“陳組長,這是誤會!”田國富大聲辯解,因為缺氧和緊張,他的聲音發劈,“我隻是在找東西!他自己把針頭弄掉的,跟我沒關係!”
“找東西?”陳岩上前兩步,皮鞋踩在地上的水漬裡。
他抬起手指,指著地上那個被撕得粉碎的急救藥盒,又指了指那個被連根拔起的抽屜。
“大半夜強闖重症監護室,把病房砸成這樣,你告訴我你在找東西?”陳岩的音量再次拔高,“高育良同誌剛剛搶救過來,你就在他的病床上大打出手!你當督導組是瞎子嗎!”
田國富急得滿頭大汗,白襯衫貼在背上透出陣陣涼意。
“他手裡有沙書記的錄音!我必須拿回來!”田國富口不擇言,試圖用沙瑞金的名字來壓陣,“陳組長,這是漢東省委內部的事情!”
“省委內部的事情?”陳岩冷笑出聲。他轉過身,看著病床上還在被搶救的高育良。
侯亮平前腳剛帶槍衝進醫院,田國富後腳就藉著探視的名義在病房裡施暴。這一連串的動作,在陳岩眼裡,已經構成了一條完整而清晰的證據鏈。
沙瑞金急了。他們在殺人滅口。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違紀,這是**裸的政治謀殺。
醫護人員的搶救還在繼續。急診科主任拿著手電筒,翻開高育良的眼皮檢查對光反應,隨後轉頭對護士喊道:“推腎上腺素!一毫克靜推!”
監護儀上的心率資料依舊在一百三上下瘋狂跳動。
陳岩冇有再理會田國富的辯解。他看著地上的那灘血跡,以及那根被扯斷的輸液管,直接轉頭看向武警中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