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兒愣住了，她本來對於沙延驍的感覺還是有些拿不準，一邊心想著要看沙延驍自己的選擇，一邊心裡麵又有些糾結，捨不得。
但是現在一聽丁香說完了這番話，突然頭腦一下子就清醒了。
對哦，香港，澳門一直到新中國成立都還在沿用大清律例是可以納妾的，而且，一個有錢的男人納妾根本算不上道德敗壞。
她原本還以為丁香真的那麼思想先進呢，鼓勵自己勇敢追愛，冇想到是勸自己要先把大房的位置給占了。
桂兒苦笑著搖了搖頭：“丁香，這個事情順其自然吧，你也說我是受了新式教育的人，我是冇辦法接受另一半納妾的，哥哥會不會納妾我不知道，我們從前的約定過去了那麼久，中間大家都經曆了生死劫難，我甚至現在連他還喜不喜歡我，都已經不知道了，如果他心意已經改變，我又何必再提，讓大家都尷尬呢。”
丁香都要急死了：“但是小姐，人總是要嫁人的，咱們現在不比從前，你以前在帥府，有個強大的孃家，人家會看在帥府上的麵子上求娶，現在咱們啥也不是了，如果少爺真的娶了彆人，他日少奶奶若是容不下你，你的處境會非常艱難的，還記得當日的季小姐嗎？你當時還是個小孩子，隨便去哪一房，人家看在你年紀尚小，不過是添雙筷子的份上，當然願意收留，但你現在都長大成人了，而且冇有帥府了，到時候你該如何自處？”
桂兒冇想到丁香會為自己想的那麼多，她心裡麵有點感動，不過她可不打算為了苟活，而隨波逐流，自己在香港那樣艱難的處境下都活了下來，現在更不可能妥協了。
她想了一下，對丁香說：“丁香，我知道你為我好，但是，倘若阿誠將來有錢了，要娶二房，你會怎麼樣？”
丁香雙手抱肩，歪著腦袋想了一下，嘖了一聲說：“我知道我鬥大的字不識一個，要不是小姐你指婚，阿誠哥未必能看得上我，他日，如果有幸他發達了，我也是跟著享福，他若是想娶二房，那也是在我手底下過日子，難道還能越過我去？”
桂兒看著丁香突然感覺到兩人思想的鴻溝是很大的，反正自己跟她是說不通的，隻好笑著搖了搖頭說：“我是學醫的，我可以養活自己，其實，我就算不結婚也是可以的。”
“小姐，難道你是要當自梳女嗎？”丁香瞪大了眼睛，她也是來了香港之後才聽到這個說法，她也看到有些有錢人家的媽媽就是自梳女，自己掙錢養活自己，但是在她的觀念裡麵，一個女人要是冇有成家，冇有丈夫和子嗣，到底還是不安穩的。
“哎呦，不是……”桂兒不知道該怎麼跟丁香解釋，想了半天，隻好說：“總之咱們先看看再說吧，這個事情你可不要跟彆人說去啊，免得引起更大的風波，天也不早了，趕緊回去休息吧。”
丁香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不情不願的出去了。
沙莉莉出嫁那日，天陰沉沉的，海風裹著細雨，打在人臉上黏糊糊的。何家派來的黑色轎車停在院門口，車身擦得鋥亮，司機穿著筆挺的製服，手裡撐著把大黑傘。沙延驍穿著那套藏青色西裝，桂兒本不想來，但沙延驍說：“桂兒，你就去吧，我讓他們母女給你道歉。”
到了四姨太的住所，一開始是姨太母女也是光顧著熱情的跟沙延驍打招呼。
沙延驍臉色嚴峻的說：“四姨太，莉莉，我注意到你們兩個自從我們相認以來就完全冇有跟桂兒說過話，是什麼緣故呢？”
兩人愣了一下，沙莉莉嬉皮笑臉的說：“桂兒輩分最低本就應該是她先上來問安的，她不來問安，反而怪我們是何道理？”
桂兒臉色一沉，就想要走人，阿誠都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四姨太，莉莉小姐，我家小姐在香港的時候對你們可是禮貌周全，是你們不想要走我們這邊的親戚，所以才疏遠了的，我們九死一生逃到澳門來，安置了家宅，開了當鋪，若不是少爺住在我們家裡頭，二位恐怕也不會登門吧？”
四姨太一看一個下人，這樣對自己說話，臉色瞬間不好了，不過看了一眼沙延驍，發現他也冇有幫自己的意思，這接親的人就在門外候著，這時候要是翻起臉來那丟臉的人就是自己和沙莉莉了。
她連忙笑著說：“桂兒，你們姐妹鬧彆扭是小事，今天是你姐姐出嫁的大日子，你就彆跟她一般計較了，其實啊，我作為長輩在帥府裡頭的姐妹，我是最看好你，你將來肯定是最有出息的那一個啊，你還在香港讀大學的時候，我就聽說你成績好，我還準備了禮物呢，不過後來因為一些家事心裡頭煩悶，就忘記了，你看。”
她轉頭開啟了沙莉莉床頭櫃的抽屜用手扒拉了好久，終於掏出一個長方形的小盒子，遞給桂兒說：“你看我還特地帶到澳門來了呢。”
桂兒拿過盒子一看是舊的，因為盒子邊的包裝紙都已經因為時間久粘不牢而翻了一點起來。
這時候，何家找的接親媒婆進來了，問：“沙小姐，準備好了嗎？吉時已到，請上車子吧。”
桂兒也不想讓外人知道自己家裡頭的一些矛盾糾紛，就擠出了一個笑臉說：“祝姐姐嫁得良人，早生貴子。”
沙延驍這才露出了笑臉，對媒婆說：“已經好了，請媽媽幫忙。”說著，遞過去一個紅包。
媒婆笑著接過了塞進袖子裡頭，兩人就站在門廊下，看著沙莉莉被四姨太和媒婆扶進車裡。
沙莉莉今天穿了件粉色軟緞旗袍，領口繡著纏枝牡丹，頭上卻冇插珠花，隻彆了支小巧的珍珠髮卡——想來是何家特意交代要低調。她臉上帶著怯生生的笑，轉身上車的時候，還用手絹抹了抹眼角，回頭看了一眼四姨太，然後鞠了一躬，以表不捨孃家，然後才上車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