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兒纔剛要張嘴,王管事悄悄拽了拽她的袖子,示意她彆說話。
出了客廳,王管事才壓低聲音:“沙小姐,彆多嘴。江一萍能進劉府,總比落在日本人手裡強。各安天命吧,現在鬨起來,咱們所有人都得陪葬。”
桂兒看著他躲閃的眼神,知道他是怕了,隻能把話咽回去。
兩人正要告辭,劉蘭芳突然從裡屋出來,穿著身藕荷色旗袍,看見桂兒,眼睛一亮:“你怎麼來了?”
“來……來謝謝劉老爺,彙報洋行的事。”桂兒勉強笑了笑。
“彙報?”劉蘭芳瞥了眼王管事,“我爹向來仁慈,肯定對你們大有嘉獎吧?”
王管事聽連忙附和說:“小姐說的對,劉老爺開恩,讓洋行的職員到彆的店去繼續上班了,二位重逢肯定有話要說,你們聊,我先告退了。”說完一刻都不帶猶豫,轉身就走了。
劉蘭芳冷冷地掃視了桂兒一圈,轉頭對王管事說:“這位什麼管事,先彆走,桂兒是我同學,既然你們都要去彆的店做事情,那要不就讓她到我這裡給我做個貼身秘書吧,就不用安排去彆的店了。”
王管事和桂兒一下子愣住,下一秒,王管事就說:“那太好了,沙小姐,能得劉小姐的青眼真是幸事,沙小姐,對吧?那我這邊就不安排她的差事了,你們聊,我先告退了。”
桂兒冇想到他那麼不仗義,翻了個白眼。
“走,去我房間聊聊。”劉蘭芳說完,不等桂兒答應,轉頭就走。
桂兒隻好快步跟了上去。
劉蘭芳回到自己的房間,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找了一個舒服的坐姿,看著桂兒說:“我聽鳴鏘說,你們家的產業大多數都轉到澳門去了,你願意出讓?”
桂兒心裡有數,順著話頭說:“都是家裡的產業,我也守不住的,現在缺衣少食的,都靠……吳管家周全,他若能拿回來,我願意奉送一半。”
“一半?”劉蘭芳挑眉,走到她麵前,用手帕撣了撣她的衣襟,“你當我們是討飯的?要給就全給。不過嘛……”她話鋒一轉,“你也不用去洋行做苦工了,來我身邊當貼身丫鬟,每月給你十斤米,你現在那個破房子仍舊給你住著,怎麼樣?”
桂兒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劉蘭芳是想把她拴在身邊,既能監視,又能拿捏吳鳴鏘。她低頭作思索狀,半晌才說:“這……但是這樣一來,如果我的家人過來了,我該如何跟他們交代?再說了,澳門那邊的檔案也需要我親筆簽字,那邊纔會認的。”反正也是騙劉蘭芳的,桂兒這謊話說的一點都冇有心理壓力。
“那簡單。”劉蘭芳臉一沉,“我聽說趙天虎那邊有一條船要運貨去日本,我會跟父親說,讓鳴鏘放幾天假,到時候他上船跟著,路過澳門的時候,把東西帶回來,你簽字就行了,你可彆給我耍花招,到時候反悔什麼的,現在香港日本人說了算,我父親那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桂兒攥緊了手,知道這是威脅。她抬頭,擠出個順從的笑:“我答應你,我知道你跟吳管家是兩心相悅的,這些東西我就算是送給你們的賀禮又如何,隻不過我就不必過來做你的貼身秘書了吧,我也得去找些事情掙錢,家裡麵還有兩個下人需要我養活,一個月光10斤米是不夠吃的。”
劉蘭芳撇著嘴帶著疑慮,上下掃視著桂兒:“那不行,鳴鏘從前是你們家的下人,護著你習慣了,你又長得如此標緻,我知道那些狐媚子隻要裝裝可憐,就能勾引男人。我知道我要是為難你,鳴鏘這樣大義忠心的人肯定會生氣,畢竟你是他從前主子的女兒,但是我也信不過你,還是得把你放在跟前才行。”
桂兒慘淡一笑說:“蘭芳,咱們是同學,我也不怕你笑話了,我現在根本顧不上什麼情情愛愛的,那是吃飽了才能談的事情,我現在隻想吃飽飯活著。吳管家確實是個忠心耿耿的人,也是有宏圖大略的人,現在隻有你們家纔可以給他輝煌的未來,像我這樣一個就剩下一點小錢的破落戶女兒,什麼都幫不了他,他是看不上我的,這一點你大可以放心。”
劉蘭芳還在猶豫,桂兒轉頭卻瞥見前段時間見過的劉蘭芳身邊的貼身仆人阿桃,正躲在門口,悄咪咪的偷聽。
她頓時有了主意:“不過其實我也能理解你叫我到身邊的想法,你身邊都是上了年紀的嬤嬤,哪裡比得上我跟你年齡相仿,又是同窗,其實,除開吳管家,我們有很多共同話題,我們若是能在一塊,說不定你身邊那些媽媽都不用了。”
停頓了一下,又說:“不過我現在迫於生計,還是得出去掙錢,要不這樣,你把阿桃姐那份薪水給我,我來代替她算了。”
劉蘭芳還冇開口說話,阿桃就端著茶進來了:“小姐,你的雞蛋羹好了,我說沙小姐,哪有你這樣挑撥離間的,我們小姐雖然人好說話,但是我伺候了她多年,她的脾性習慣我全都知道,你一個本身是大小姐的人,哪裡伺候得了人?還是到外麵去找些活計吧,小姐,你說是嗎?”
阿桃估計確實是在劉蘭芳身邊照顧了很久,劉蘭芳多少會給她一點薄麵,聽到阿桃這樣說,就順水推舟說:“阿桃說的對,等到你簽了同意書,我不會虧待你,會給你一些軍票好讓你過日子的,放心吧,冇什麼事你就可以回去了。”
桂兒假裝無可奈何的離開了。
等出了劉府的大門口,看到王管事居然還在一旁等著,王管事長舒一口氣:“沙小姐,我怕你有事,想著,你要是長時間不出來,我也好知道是怎麼回事?好對你家裡人說,這次,謝謝你了,總算暫時安全了。江一萍那邊……唉,隻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以後我們就各奔東西了,你多保重。”然後朝著桂兒鞠了一躬,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