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錘聲與火光------------------------------------------，純屬意外。，叮叮噹噹的聲響像是有某種韻律，引得她循聲而去。三歲的女娃踮著腳，扒在鍛造台邊緣，看那塊燒紅的金屬在錘下延展、變形，火星子濺起來，像一蓬蓬細小的煙花。“想試試？”楓無羽瞥見她，鬍子翹了翹。，隻是伸出了手。，隨即大笑著將她抱上高凳，又尋了把最小號的鍛造錘塞過去。錘柄比她手腕還粗，她得兩隻手才能握住，舉起來時搖搖晃晃，像隻銜著過重魚乾的小貓。“腰沉下去，”楓無羽扶著她的胳膊，“手臂發力，手腕彆抖——”“叮！”，聲音悶而短促，金屬表麵隻凹下去淺淺一點。雲知予卻僵住了。，像是沉睡的巨獸翻了個身。她分明感覺到，錘頭觸及金屬的瞬間，某種奇異的共鳴從掌心傳來——那不僅僅是物理的碰撞，更像是……某種交流。金屬內部的紋理、雜質分佈、應力節點，竟隱約浮現在她腦海中。，在這一刻與血脈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再來。”她輕聲說，眼神變了。。那不是一個三歲孩子該有的眼神，專注、沉靜，帶著某種近乎偏執的認真。他忽然想起雲冥偶爾露出的神情——這對父女，在某些時刻出奇地相似。，雲知予砸壞了兩塊百鍛精鐵，掌心磨出了水泡，卻死活不肯放下錘子。最後還是雅莉聞訊趕來，強行將她抱走，一邊走一邊心疼地吹她的手：“小祖宗，你這是要媽媽的命啊！”“媽媽，”雲知予趴在她肩上，聲音悶悶的，“我不疼。”“都起泡了還不疼？”
“真不疼，”她頓了頓，小聲補充，“就是……想再打一會兒。”
雅莉腳步微頓，與隨後趕來的雲冥對視一眼，兩人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與瞭然。
從那天起，雲知予成了鍛造室的常客。楓無羽樂見其成，每日變著花樣給她準備材料，從最簡單的精鐵到略複雜的沉銀，循序漸進。雲知予的進步快得驚人，不過三個月，便能獨立完成百鍛提純，雖然手法稚嫩，但那股子對金屬的感知力，連楓無羽都暗自心驚。
“天縱奇才，”某夜，楓無羽與雲冥對坐飲酒，老頭兒咂摸著嘴，“對天地元素都有天然的親和力，金屬亦是大地之精華。這孩子，天生就該吃這碗飯。”
雲冥冇接話，隻是看著窗外。月光下，小小的身影正蹲在鍛造室門口，用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是白日裡那塊沉銀的內部結構，她畫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爛熟於心。
“她還太小，”雲冥終於開口，“骨骼未長成，長時間鍛造會傷了根基。”
“所以我控製著她每日的時長，”楓無羽難得正經，“雲冥，這孩子有天賦，也有心性。假以時日，必成神匠。”
雲冥沉默良久，舉杯一飲而儘。
雲知予沉迷鍛造的這段日子，最不開心的是雲知書。
那小丫頭起初還跟著姐姐往鍛造室跑，可裡麵又熱又吵，火星子濺到身上疼得很，她待了半日就眼淚汪汪地跑了。本以為姐姐會追出來哄她，結果雲知予沉浸在打鐵裡，壓根冇注意到妹妹的離開。
雲知書生氣了。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任誰來哄都不開門。雅莉端著糕點進去，被她背過身不理；雲冥扮鬼臉逗她，她癟癟嘴差點哭出來；濁世扛著糖葫蘆來，她倒是接了，卻一邊吃一邊抽抽搭搭，眼淚把糖衣都泡化了。
“姐姐壞，”她攥著被角，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不要我了。”
雲知予是在傍晚才得知妹妹鬨脾氣的。她匆匆趕回住處，推開門，看見雲知書把自己裹成個蠶蛹，隻露出半張紅腫的眼睛。
“小知書？”
蠶蛹往裡縮了縮。
雲知予爬到床上，去扯被角：“我錯了。”
被角被攥得更緊了。
“我真的錯了，”她放軟聲音，“不該不理你。但是鍛造室太危險了，你還小，不能常去。”
“姐姐也小！”被子裡傳來悶悶的反駁，“姐姐能去，我為什麼不能？”
“因為……”
雲知予卡殼了。她總不能說“因為我有係統有血脈有前世記憶而你隻是個普通兩歲小孩吧？”
“因為姐姐要保護你，”她斟酌著說，“那裡太熱，會燙傷你。你看，姐姐手上都有泡了。”
她伸出掌心，那幾個已經結痂的水泡在燈光下格外明顯。
被子裡安靜了片刻，忽然伸出一隻小手，輕輕碰了碰那些傷疤。雲知書從被窩裡鑽出來，眼眶還紅著，卻皺著小眉頭，一臉心疼：“姐姐疼不疼？”
“疼，”雲知予趁機賣慘，“所以知書不能去，好不好？”
雲知書咬著嘴唇，半晌不吭聲。就在雲知予以為她要妥協時，小丫頭忽然抬頭，琥珀金的眼睛裡閃著倔強的光：“那我要學！我要和姐姐一起！”
“你……”
“我不怕燙！也不怕累！”雲知書攥著小拳頭，“姐姐會，我也要會！”
雲知予頭大了。
她太瞭解這個妹妹的性子，看著軟軟糯糯，實則倔得很。真讓她拿起錘子，那細皮嫩肉的，怕不是一天就得傷得滿手是泡。可若不答應，這小丫頭能氣到地老天荒。
“這樣，”她靈機一動，“小知書學設計好不好？打鐵又累又危險，但設計不一樣，畫圖紙、想造型，坐在房間裡就能做。等以後姐姐要穿鬥鎧了，知書給姐姐設計，好不好？”
雲知書眨眨眼：“鬥鎧？”
“就是很厲害很厲害的鎧甲，”雲知予比劃著，“穿上能飛，能變強，能保護很多人。但鬥鎧需要設計師先畫出圖紙，鍛造師才能做出來。知書這麼聰明，畫畫又好看，肯定能成為最厲害的設計師！”
“真的？”
“真的。到時候姐姐的鬥鎧，全世界隻有知書能設計。”
雲知書歪著頭，似乎在認真思考。她確實喜歡畫畫，雅莉給她準備的紙筆，她能塗塗畫畫一整天，畫出來的小兔子小鳥兒，還真有幾分神似。
“那……我不學打鐵了？”
“不學，”雲知予斬釘截鐵，“學設計。以後姐姐保護你，你幫姐姐設計鬥鎧，咱們永遠不分開。”
“永遠不分開！”
雲知書終於笑了，撲進姐姐懷裡，方纔的委屈煙消雲散。雲知予鬆了口氣，揉著妹妹的頭髮，心想這關總算過了。
她冇注意到，門口的雲冥和雅莉將一切聽在耳中，相視而笑。
“鬥鎧？設計師，”雅莉輕聲說，“這丫頭，倒是會哄人。”
“也難得她真心為妹妹著想，”雲冥攬住妻子的肩，“既然她們不願分開，我便在海神閣旁蓋間鍛造室吧。大些，寬敞些，再隔出一間設計室，讓知書也有個去處。”
“你倒是寵她們。”
“我的女兒，不寵她們寵誰？”
鍛造室蓋得很快。雲冥親自督工，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隔音隔熱，通風良好。外間是鍛造台和材料架，裡間辟作設計室，擺了畫架、圖紙、各類量具，還有一扇連通內外的小門，方便姐妹倆隨時相見。
雲知予站在嶄新的鍛造室裡，看著陽光從高窗灑落，在金屬檯麵上跳躍，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這裡將是她未來許多年的戰場，也是她與妹妹共同的天地。
她拿起那把已經用順手的小號鍛造錘，輕輕揮了揮。
“叮——”
錘聲清脆，在空曠的室內迴盪。
變故發生在一個尋常的午後。
那日雲知予正在鍛造一塊新得的沉銀，試圖突破千鍛一品。她年紀小，魂力未覺醒，全憑燭龍血脈對金屬的親和力，以及係統賦予的知識硬撐。錘聲密集如雨，金屬在她手下漸漸泛起瑩潤的光澤，眼看就要功成——
“好！”
一聲喝彩從門口傳來，驚得她手一抖，錘頭偏了半寸，那塊沉銀頓時廢了。
雲知予皺眉抬頭，看見一箇中年男人大步走進來。他身材魁梧，國字臉，濃眉大眼，一身粗布工裝卻掩不住那股子迫人的氣勢。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雙手，骨節粗大，掌心佈滿厚繭，那是數十年鍛造生涯刻下的印記。
“神匠震華？”隨後趕來的楓無羽聲音都變了調，“你怎麼來了？”
“找雲冥談點事，”震華的目光卻黏在雲知予身上，上下打量，像在審視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路過聽見錘聲，進來看看。楓無羽，這是你徒弟？”
“是老子的——”楓無羽話到一半，忽然卡住。他確實教過雲知予，但雲冥夫婦捨不得孩子正式拜師，他這“師父”的名分，至今冇個定論。
震華是何等人物，一眼便看出端倪，頓時大笑：“也就是說，還冇拜師？正好！小丫頭，我叫震華，當世唯一的神匠。你可願拜我為師？”
雲知予愣住了。
天鍛。神匠之上的境界，以天地為爐，引雷劫鍛魂，整個大陸能施展者屈指可數。原著中震華性格豪爽，愛才如命，冇想到竟會在這裡撞見。
“震華！”楓無羽炸了毛，“你什麼意思？挖牆腳挖到史萊克來了？”
“牆腳？”震華嗤笑，“你這牆腳自己都冇砌好，還不許彆人搬？小丫頭的錘法我聽得清楚，有天賦，有靈性，但路子野，缺了係統的指點。楓無羽，你能教她天鍛嗎？”
楓無羽臉色漲紅：“老子……老子是聖匠，差一步就是神匠！”
“差一步，便是天壤之彆。”震華毫不留情，“我能教她天鍛，你能嗎？”
“你——”
兩人劍拔弩張，眼看就要動手。雲冥和雅莉聞訊趕來，見狀連忙阻攔。雅莉將雲知予護在身後，雲冥則擋在兩個老頭中間，眉頭緊鎖：“震華兄，楓老，有話好說。”
“雲冥，”震華拱手，語氣卻強硬，“我今日是真心求徒。這丫頭的天賦，百年難遇，耽擱了可惜。你若讓她跟我走，我保她二十歲前成神匠，三十歲前觸天鍛。”
楓無羽在一旁氣得鬍子直翹：“放屁！老子教出來的苗子，憑什麼跟你走？雲冥，你答應過我的！”
雲冥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女兒身上。雲知予正從雅莉身後探出頭，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小臉上帶著幾分無奈。
“小知予，”雲冥忽然開口，“你想跟誰學？”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雲知予沉默片刻，從母親身後走出，規規矩矩地向三人各行了一禮。她年紀雖小，動作卻透著一股不合年齡的沉穩。
“震華前輩，楓爺爺，”她聲音清脆，卻字字清晰，“知予想學鍛造，震華前輩能教天鍛，是知予的機緣；楓爺爺啟蒙之恩，知予不敢忘。至於……”
她頓了頓，看向門口。雲知書正扒著門框，緊張地往裡張望，小臉上寫滿了“姐姐會不會被搶走”的惶恐。
“知予想留在史萊克，”她收回目光，堅定地說，“妹妹在這裡，父母在這裡，家在這裡。知予哪兒也不去。”
震華挑了挑眉，楓無羽則露出得意的笑容。
“但若震華前輩不嫌棄，”雲知予話鋒一轉，“知予願拜您為師，定期前往天鬥城受教。平日留在學院，跟隨楓爺爺修習基礎。兩位師父，知予都認，都敬，都學。”
室內安靜了片刻。
震華忽然大笑，笑聲震得屋頂灰塵簌簌落下：“好！好一個都認都敬都學！雲冥，你這女兒，了不得！”
楓無羽雖然還有些不樂意，但雲知予那句“啟蒙之恩不敢忘”確實熨帖了他的心。老頭兒哼了一聲，算是預設了這個安排。
雲冥與雅莉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欣慰。他們的女兒，不僅有過人的天賦，更有平衡各方的智慧。這份心性，比任何魂力修為都珍貴。
“既如此，”雲冥拍板，“便依知予所言。震華兄定期來史萊克教導，平日知予跟隨楓老。兩位於她，皆是恩師。”
震華點頭，走到雲知予麵前，鄭重地伸出右手：“小丫頭，今日我便認下你這個徒弟。他日你若懈怠，休怪師父嚴厲。”
雲知予伸出小手，與他擊掌為誓：“弟子雲知予，定不負師父期望。”
楓無羽也湊過來，將手掌覆在兩人手上：“老子也算一份！”
三隻手，一大兩小，在午後的陽光中交疊。
門口的雲知書終於鬆了口氣，蹦蹦跳跳地跑進來，抱住姐姐的腿：“姐姐不走！”
“不走，”雲知予彎腰，將妹妹攬進懷裡，“姐姐哪兒也不去，就陪著知書。”
她看向窗外，海神湖波光粼粼，遠處的內院建築群錯落有致。鍛造室的錘聲將再次響起，而這一次，她將帶著兩位師父的期許，帶著妹妹的陪伴，帶著父母的守護，一步一步，走向那條通往巔峰的路。
係統空間中，燭龍血脈微微躁動，彷彿在迴應她的決心。
雲知予彎起嘴角，握緊了妹妹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