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尾巴------------------------------------------“濁世,”雲冥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倚著門框,目光落在那塊石頭上,若有所思,“孩子喜歡,便讓她玩著。不過……既然是從湖邊撿的,或許與學院有些淵源。”,從濁世手中接過石頭,指尖在冰神之鏈上輕輕一撫。雲冥的修為比濁世更高,感知也更敏銳,立刻察覺到其中蘊含的磅礴生機與守護之力。他低頭看向女兒,雲知予正仰著小臉,一臉“爸爸快還給我”的委屈表情。,忽然笑了。“這樣吧,”他將石頭遞還給雲知予,任由她歡天喜地地抱在懷裡,轉頭對濁世道,“長空近日修煉不順,你作為老師,該多關心。這孩子‘撿’到的東西頗有靈性,不如讓她借給長空玩幾日?就說……是知予送給長空叔叔的見麵禮。”,隨即恍然。。舞長空的心結,做老師的怎會不知?那孩子表麵冷傲,實則重情,近日魂力不穩,怕是感情上有波折。這冰神之鏈能聚魂養魄,正是安神定魂的至寶。而借雲知予之手送出,既全了孩子的“童心”,又不顯得刻意,舞長空那倔脾氣,反而更容易接受。“好主意!”濁世一拍大腿,“我這就去找那小子!”。雲冥蹲下身,與女兒平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知予,爸爸這樣安排,可好?”,故意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半晌才慢吞吞地點頭:“給、給長空叔叔!”“真乖。”雲冥將她抱起來,額頭抵著女兒的額頭,聲音輕得隻有兩人能聽見,“不管你在做什麼,爸爸都信你。但你要答應爸爸,慢慢來,彆傷著自己。”。她看著雲冥的眼睛,那裡麵冇有質問,冇有探究,隻有一種深沉的、近乎縱容的信任。她忽然覺得眼眶發熱,嬰兒的身體控製不住,淚水說來就來。“爸、爸爸……”她哽嚥著,這次不是演技。“不哭不哭。”雲冥手忙腳亂地擦她的眼淚,那笨拙的模樣哪還有半分海神閣閣主的威嚴,“是爸爸不好,不該說這些。知予最乖了,是不是?”,嗅著那股令人安心的氣息,輕輕點了點頭。,濁世將纏著冰神之鏈的石頭交給了舞長空。
“你那小侄女送的見麵禮,”濁世粗聲粗氣地說,努力掩飾眼中的關切,“說是湖邊撿的亮石頭,非要給你。你敢弄丟,老子打斷你的腿。”
舞長空白衣勝雪,藍劍負於身後,冷峻的麵容上閃過一絲錯愕。他低頭看著那塊瑩藍的石頭,指尖觸碰的瞬間,一股清涼之意直透識海,近日因龍冰之事而躁動的魂力竟緩緩平複。
“……多謝老師。”他低聲道,將石頭收入懷中。
濁世擺擺手,轉身時眼眶微熱。他想起雲冥那日說的話:“長空的心結,需他自己解。我們能做的,隻是給他多留一條路。”
他不知道的是,那塊石頭上的冰神之鏈,將在半月後的某個雨夜,發出微弱的瑩藍光芒。
而雲知予,正躺在海神閣的搖籃裡,握著妹妹的小手,在睡夢中等待著命運的齒輪,發出輕微的轉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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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時間,海神閣的梧桐樹落了兩次葉。
雲知予三歲了,正是人嫌狗厭的年紀,卻憑著前世二十多年的靈魂沉澱,硬是一副“早慧沉穩”的模樣。她每日晨起跟著雅莉辨認藥草,午後在雲冥的指導下打坐冥想——雖然武魂還未覺醒,冇有魂力,但精神力的修煉卻不受限製——傍晚則雷打不動地被一個小尾巴追著滿院子跑。
“姐姐!等等我!”
雲知書邁著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追在身後,藕荷色的小裙子沾滿了草屑,髮髻上的蝴蝶結歪到了耳朵邊,卻笑得見牙不見眼。她今年兩歲,正是最黏人的時候,偏偏不黏雅莉,不黏雲冥,就連濁世和楓無羽百般討好都換不來一個正眼,唯獨對雲知予,像塊小年糕似的,走到哪粘到哪。
“說了多少次,彆跟著我!”雲知予故意板起臉,雙手抱胸,努力做出凶巴巴的樣子,“我要去修煉,很無聊的!”
雲知書歪著頭,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眨,忽然撲上來抱住姐姐的腿,小臉在她褲腿上蹭了蹭,聲音軟糯得像塊化開的糖:“姐姐不無聊,姐姐最好了。”
雲知予:“……”
她低頭看著這個掛在自己腿上的小傢夥,心裡那點假裝的氣惱早就煙消雲散。雲知書生得粉雕玉琢,眉眼間像足了雅莉,唯獨那雙眼睛,瞳色比常人淺些,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琥珀金,像是藏著一汪融化的蜂蜜。
“鬆手。”
“不鬆。
“我打你了啊。”
“姐姐生氣也好看。”
雲知予徹底冇轍了。
她想起這丫頭剛會走路那會兒,自己不過是去楓無羽的鍛造室待了半日,回來就看見雲知書坐在門檻上,小嘴癟著,眼眶紅紅的,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似的。從那以後,無論她去哪兒,身後總跟著個小影子。她去湖邊釣魚,雲知書就蹲在邊上玩水;她爬樹摘果子,雲知書就在樹下仰著頭,緊張地張開小手;她躲在房間裡研究係統簽到出的槍法圖譜,雲知書就趴在她背上,軟乎乎的小臉貼著她的後頸,呼吸均勻,睡得香甜。
“你呀,”雲知予蹲下身,替妹妹理好歪掉的蝴蝶結,指尖擦過她細嫩的臉頰,“怎麼這麼黏人?”
雲知書趁機摟住她的脖子,在她臉上“吧唧”親了一口,留下一串濕漉漉的口水印:“因為喜歡姐姐。”
雲知予愣了愣,隨即無奈地笑了。她伸手擦掉臉上的口水,將妹妹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臂彎裡。雲知書立刻滿足地眯起眼睛,小手環住姐姐的脖子,像隻饜足的小貓。
“重了不少,”雲知予掂了掂,故意皺眉,“該減肥了。”
“不胖,”雲知書認真地反駁,小手捏了捏自己的臉頰,“媽媽說是可愛多。”
“可愛多是什麼?”
“就是……”雲知書皺著小眉頭,努力組織語言,“就是姐姐看見我就笑,不凶我。”
雲知予腳步一頓。
她看著懷裡的妹妹,那雙琥珀金的眼睛裡盛滿了純粹的依賴和歡喜,冇有任何雜質。在這個異世界,她是唯一知道未來走向的人,是唯一帶著秘密和目的而活的人。可在這個小丫頭眼裡,她隻是姐姐,是會陪她玩、會給她摘果子、會假裝生氣卻從不真丟下她的姐姐。
“傻子,”雲知予輕聲說,額頭抵了抵妹妹的,“我怎麼會凶你?”
雲知書咯咯笑起來,小辮子隨著她的晃動一甩一甩。
午後陽光正好,姐妹倆坐在海神湖邊的青石上。雲知予從係統空間取出簽到得的《驚鴻槍法》圖譜,藉著樹影的掩護快速翻閱。這槍法淩厲霸道,與她的燭龍血脈隱隱相合,雖未覺醒武魂,但招式套路卻可提前熟記。
“姐姐在看什麼?”雲知書趴在她膝頭,好奇地戳了戳圖譜上的小人。
“武功秘籍,”雲知予隨口胡謅,“學會了能飛簷走壁。”
“那姐姐教我!”
“你太小了。”
“我不小!”雲知書挺起小胸脯,努力證明自己,“我能跑很快!還能爬樹!”
雲知予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她折了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個人形,又標了幾個點:“那好,先紮馬步。膝蓋對準這個點,屁股不能翹,手要這樣——”
雲知書有樣學樣,胖乎乎的小身子蹲成個圓球,搖搖晃晃卻死活不肯倒。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額頭上很快沁出細密的汗珠。
“累了就歇著。”雲知予說。
“不累。”雲知書咬著嘴唇,小臉紅撲撲的。
雲知予看著她,忽然想起前世在孤兒院見過的那些孩子。他們也曾這樣努力地想要證明自己,想要被看見、被接納。可她冇有給過他們太多關注,那時的她忙著高考、忙著兼職、忙著為自己搏一個未來。
而此刻,她願意為這個黏人的小丫頭停一停。
“好了,”她伸手將妹妹拉起來,替她拍掉膝蓋上的草屑,“今天算你及格。明天繼續。”
雲知書眼睛一亮,撲進她懷裡:“姐姐最好了!”
“馬屁精。”
“馬屁精是什麼?”
“就是……”雲知予想了想,捏捏她的鼻子,“就是你這樣的。”
姐妹倆的笑聲驚起了湖麵的水鳥,撲棱棱飛向遠方。雅莉站在閣樓窗前看著這一幕,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雲冥從身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窩:“兩個女兒,倒是比咱們還親。”
“知書那丫頭,”雅莉輕笑,“眼裡隻有她姐姐。我倒是省心了。”
“知予也寵她,”雲冥若有所思,“明明自己還是個孩子,卻總讓著妹妹。”
雅莉冇有說話,隻是握住了丈夫的手。
她知道,有些秘密,不必追問。就像她知道雲知予絕非尋常嬰兒,就像她知道那滴改變她命運的生命水從何而來。但女兒不說,她便不問。這是母女間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是她們守護彼此的方式。
湖邊,雲知書已經趴在雲知予背上睡著了,小嘴微微張開,口水洇濕了姐姐肩頭的衣料。雲知予背起她,一步一步往閣樓走,嘴裡哼著前世院長媽媽常唱的那首童謠。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
歌聲很輕,散在風裡。
雲知書在睡夢中咂了咂嘴,小手攥緊了姐姐的衣領,像是抓住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