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皇冠轎車經過半個小時的行駛,一路平穩地駛入機械廠家屬院的大門。 超好用,.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處家屬院是典型的國營大廠配套建築,清一色的紅磚樓房,樓外麵的牆體被雨水浸得有些斑駁老化。
牆根下種著幾簇月季花,旁邊老槐樹下的空地上擺著幾張石桌石凳,三三兩兩的老人坐在那裡乘涼嘮嗑,孩童們在周圍的樹蔭下追跑打鬧。
門口的門衛室裡間還帶著一間小小的休息室,如今值班的是一位大爺,他見是一輛從未見過的進口轎車,連忙探出頭來,目光裡滿是警惕,抬手示意停車。
林舟緩緩踩下剎車,降下車窗,蘇國華探過身,笑著遞上提前打聽好的資訊,說明是來探望蘇婉蓉,又配合著登記了姓名和來意。
門衛大爺拿著筆在登記簿上劃拉了幾下,反覆打量了幾眼這輛氣派的轎車,才擺擺手抬杆放行,嘴裡還小聲嘀咕著:
「這年頭,王建軍他們家裡還能認識這樣的大人物,看來以後對他們家可得客氣點了。」
轎車緩緩駛入家屬院,林舟放慢車速,目光在樓體上的數字間穿梭,按照蘇國華告知的地址,最終將車停在了一棟三層筒子樓前的空地上。
這裡的空間不算寬敞,周圍停著幾輛二八自行車,車把上還掛著菜籃子,與這輛鋥亮的皇冠轎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剛停穩,便引來了不少路過住戶的側目。
林舟拉上手剎,熄火後推開車門,率先走了下來。
炎熱的陽光落在身上,感覺像是被燙了一樣,他小跑著繞到後備箱旁,按下開關,將滿滿當當的禮品盡數提溜了出來。
蘇婉清準備的新衣服疊得整整齊齊,香江帶回的營養品包裝精緻,還有那幾樣色彩鮮艷的玩具,在一眾物件裡格外顯眼。
蘇國華也跟著下車,走上前幫忙,林舟將衣服和幾盒營養品遞到嶽父手裡,自己則拎起剩下的禮品和玩具,第一次上門探親,拿著這麼多的禮物,卻也襯得這份心意格外真切。
「曉峰,慢點走,別亂跑。」蘇婉清牽著林曉峰的小手從車上下來,柔聲叮囑著。
小傢夥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眼睛滴溜溜轉,手指著樓道口的塗鴉,小嘴裡不停問著問題,卻也乖乖牽著母親的手,跟在林舟和蘇國華身後,一步一步朝著筒子樓走去。
筒子樓的樓道狹窄而昏暗,牆麵被油煙燻得發黑,牆麵上貼著幾張老舊的報紙,樓梯扶手被人長時間用手摩擦,表麵已經被磨得鋥光瓦亮。
樓道裡瀰漫著做完飯後的飯菜味、油煙味,還有些許潮濕的氣息,與林舟平日裡所處的環境截然不同,卻也是最真實的市井生活模樣。
林曉峰少見這樣的地方,不由得緊緊攥住母親的手,小臉上帶著幾分好奇,又有幾分怯生生。
幾人拾級而上,腳步放得輕緩,避免驚擾到周圍的住戶。
二樓的幾戶人家房門敞著,有人探出頭來,看著林舟一行人衣著體麵,還拎著不少高檔禮品,眼裡滿是好奇,低聲交頭接耳地議論著,猜測著這一行人是來找誰家的。
很快,三人便走到了三樓。這一層的樓道盡頭挨著公共廁所,常年飄著一股淡淡的異味,蘇婉蓉的家,便在靠近廁所的這一側。
林舟走到那扇漆著紅漆的木門前停下,門上的油漆由於時間長了,開始老化起皮掉了不少,門把手上纏著一圈舊布條,想來是為了防滑。
他將右手裡的玩具輕輕放在地上,騰出手來,抬起手指,輕輕在門板上敲了敲,節奏不急不緩:「咚咚咚。」
敲門聲不算重,卻在安靜的樓道裡格外清晰,穿透門板,傳進了屋內。
沒過片刻,屋內便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略帶沙啞的女人聲音從裡麵傳了出來,帶著幾分北方女子的爽朗,又夾雜著些許忙碌後的慵懶:「來了,來了!」
聲音落下不過兩三秒,那扇老舊的木門便被人從裡麵拉開,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開門的是一位中年婦女,看著約莫四十歲上下,留著一頭齊耳的胡蘭頭,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卻難掩發間的幾縷銀絲。
她的臉龐帶著常年風吹日曬的微黑,顴骨略高,眼角和額頭爬著細密的皺紋,那是歲月和生活留下的痕跡。
身形微胖,穿著一身洗得有點發白的藍色工作服褂子,袖口挽著,露出結實的手腕,手上還沾著些許麵粉,想來方纔正在屋裡忙活家務。
林舟的目光在女人身上稍作停留,心裡便暗自感慨。
『這便是蘇國華的侄女,蘇婉蓉了。看這模樣,便知她這些年定是吃了不少苦,想來是在東北開荒時受了不少風吹雨打,才磨出了這般粗糙的模樣。
再看身旁的蘇婉清,養尊處優,麵板白皙,眉眼溫婉,氣質嫻靜,兩人雖是堂姐妹,模樣和氣質卻有著天壤之別,簡直就是兩個極端。』
蘇婉蓉拉開門,抬眼便看到門口站著的四個人,一時有些愣神。
眼前的幾人,衣著皆是體麵,男子身形挺拔,氣質沉穩,一看便是非富即貴。
他身旁的女子眉眼溫婉,麵板白皙,穿著精緻的衣裳,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模樣。
還有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氣度儒雅,牽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孩子的衣服也是嶄新的,料子看著就極好。
這樣的一行人,氣質不凡,衣著考究,與這筒子樓的環境格格不入,更絕非是自己這個普通人家能接觸到的人物。
蘇婉蓉心裡滿是疑惑,甚至下意識地覺得,對方怕是找錯地方了。
她愣了幾秒,便連忙回過神,臉上帶著幾分拘謹,又夾雜著些許警惕,開口問道:
「請問,你們是誰啊?是不是敲錯門了?」
她說著,目光在林舟和蘇國華等人臉上來回打量,最後落在蘇國華身上。
總覺得這位老者看著有幾分眼熟,卻又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心裡的疑惑更甚了。
她平日裡接觸的,都是機械廠的工友和家屬,皆是普通人家,從未見過這般氣度的人,一時間,連手腳都有些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方纔開門時的爽朗,也消散了大半,隻剩下滿心的侷促。
樓道裡的風輕輕吹過,帶著些許廁所的異味,也讓氣氛顯得些許微妙。
林曉峰躲在蘇婉清身後,偷偷探出頭看著蘇婉蓉,小臉上帶著幾分怯意。
蘇婉清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背,抬眼看向蘇婉蓉,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想要開口解釋,卻被身旁的蘇國華搶先一步。
蘇國華看著眼前的侄女,心裡也滿是感慨。
自從自己離開大陸,來到香江後就沒有了大哥家裡的訊息。
最後一次接到訊息還是蘇婉蓉的母親去世,蘇婉蓉不知道去了哪裡。他還以為大哥家裡已經沒有人了。
他也是最近才知道蘇婉蓉自己報名去東北開荒,一晃這麼多年過去,昔日的小女孩兒,如今已是滿臉滄桑的中年婦人,歲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讓蘇國華心裡泛起一陣酸澀。
他往前邁了一步,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聲音放緩,帶著幾分熟悉的鄉音,開口道:「婉蓉,是我,蘇國華。」
簡單的幾個字,卻讓蘇婉蓉渾身一震,臉上的疑惑和拘謹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驚訝和不敢置信。
她猛地睜大眼睛,目光死死地落在蘇國華身上,仔仔細細地打量著,記憶裡的輪廓與眼前的老者漸漸重合,那些被歲月塵封的記憶,也在此刻翻湧而出。
「叔?」蘇婉蓉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還有些許不敢置信,眼眶瞬間便紅了。
蘇國華笑著點了點頭,輕輕應了一聲:「哎,是我。」
一句叔,一聲應,瞬間便打破了樓道裡的微妙氣氛,也讓這時隔多年的親人,在這簡陋的筒子樓樓道裡,重新相見。
那些生疏和隔閡,在血脈親情的牽扯下,消散了大半,隻剩下滿心的激動和感慨。
林舟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抬手將地上的玩具重新拎起,他知道這場時隔多年的探親,纔算真正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