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主任雷厲風行,喊來辦事員小李吩咐了幾句,小李便蹬著自行車,風風火火地往菊兒衚衕去了。
辦公室裡,張主任還在熱情地跟林舟說著交道口街道的好,從地理位置聊到風土人情,話裡話外都透著盼著林舟能在這兒投資點什麼產業,好讓他的仕途能更好走一點。
林舟耐著性子聽著,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窗外。衚衕裡的景象盡收眼底,幾個孩子追著一個騎自行車賣冰棍的小販跑過,清脆的呼喊聲與笑聲灑滿整條街巷。
牆根下,幾位退休的老大爺端著茶缸正在下棋,時不時傳來幾聲爭執和叫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全 】
這些煙火氣十足的畫麵,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他塵封多年的記憶,那個時候還沒有到起風的特殊時期,自己也是沒有零活的時候就圍在這樣的人周圍看著他們下棋。
張主任見林舟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也不好再出言打擾,隻好轉頭與王建國低聲交流起來。
約莫過了一個鐘頭,小李騎著自行車回來了,後麵還跟著兩輛自行車,而且兩輛車後座還載著兩個中年男女。
「張主任,人我給您帶來了,都出去上班了,跑了好大一圈才把人找回來。」小李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喘著粗氣說道。
張主任站起身,指了指林舟,對四人說道:「這位是林舟先生,菊兒衚衕三號那座小四合院,原本就是他家祖上的宅子。今天林先生回來,是要把院子收回去的。」
四人聞言,臉上原本小心翼翼的神色瞬間變成了慌張。其中一個男人搓著手,囁嚅著開口:「張主任,這……這院子我們住了十幾年了,家裡的東西都在這兒,這要是一下子騰出去,我們去哪兒啊?」
這個人林舟還是有點印象的,仔細想想就想起來了,那就是自己從農村牛棚逃出來的時候,回到家裡就見到這人在自己房間裡睡覺的,當時自己還把他的全部家底拿走當做房租費了。現在算算那些錢也還可以了,並且還有許多剩餘,當然林舟可不會主動退給他們。
其他人也連忙附和,其中一個女人眼圈微微泛紅:「是啊張主任,我們家三個孩子,最小的才剛上小學,這一時半會兒的,實在是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林舟看著他們焦急的模樣,心裡也泛起一絲波瀾。他知道,這幾戶人家也不容易,當年住進這院子,也是特殊歷史時期下的無奈之舉,何況他們也是被人安排住進去的,而且也付了房租。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等著張主任發話。
張主任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語氣也嚴肅了些:「老王,我知道你們難,但這院子是林家的祖產,人家林先生如今回來了,按政策是要物歸原主的。你們放心,街道辦不會不管你們的,我已經讓人去協調了,衚衕口那間閒置的倉庫是街道的,好好收拾收拾也能住人,先過渡一陣子,等後麵有合適的房子,再給你們安排。」
老王嘆了口氣,低著頭不說話了。他知道張主任的話在理,隻是想到要離開住了十幾年的地方,心裡終究是捨不得。
林舟這時才緩緩開口,聲音溫和:「老王大哥,還有這位嫂子,我知道你們的難處。這樣吧,給你們兩天時間收拾東西,這兩天裡,我不會催你們。另外,搬家的費用按五十塊錢,我來出,算是我一點心意。」
這話一出,老王和女人都愣住了,抬起頭看向林舟,眼神裡滿是驚訝。他們原本以為,這位從香江來的大老闆,會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沒想到竟然這麼通情達理。
「林先生,這……這怎麼好意思啊。」老王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應該的。」林舟笑了笑,「畢竟你們在這院子裡住了這麼久,把院子打理得也挺好的。我小時候在這院子裡長大,對這裡有感情,也希望能好聚好散。」
張主任在一旁拍著手笑道:「林先生真是太仗義了!老王,你們聽到了吧?林先生都這麼說了,你們可得抓緊時間收拾,別耽誤了人家的事。」
老王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眶有些濕潤:「您放心,林先生,我們兩天之內,肯定把院子騰出來!」
事情談妥,張主任又留幾人坐了一會兒,聊了些院子裡的近況。林舟這才知道,這些年,老王他們把院子裡的石榴樹和葡萄架都打理得好好的,每年秋天,石榴掛滿枝頭,葡萄架下也總是碩果纍纍。
聽到這些,林舟的心裡更暖了。那棵石榴樹,是他小時候母親親手種下的,沒想到十幾年過去了,還在枝繁葉茂地生長著。
從街道辦出來,已是日上三竿,七月的太陽漸漸露出了毒辣的麵目,曬得柏油路麵都有些發燙。王建國和小李陪著林舟,往菊兒衚衕的方向走去。
穿過幾條彎彎曲曲的衚衕,拐過一個拐角,一座青磚灰瓦的小四合院,便出現在了林舟的眼前。
院門是兩扇朱紅色的木門,門頭上麵還刻著精緻的雕花,隻是歲月侵蝕,早已沒了當年的光彩。門口的石獅子,依舊守在門口兩邊,像是在等待著主人的歸來。
林舟的腳步頓住了,目光久久地落在那扇院門上,眼眶不知不覺就紅了。十幾年了,他終於又站在了自家的院門口。
王建國看出了他的激動,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說道:「林先生,進去看看吧。」
林舟深吸一口氣,抬手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吱呀——」一聲輕響,門開了。
院子裡的景象,和他記憶裡的模樣,漸漸重合。青磚鋪就的地麵,被歲月打磨得光滑透亮;院子中央的石榴樹,長得比當年更高大了,枝葉繁茂,這個時候結的石榴已經被摘光了,隻剩下葉子還在生長。葡萄架下,石桌石凳還在,上麵還是光滑如鏡,顯然還是被經常使用。
林舟緩步走進院子,腳步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裡的寧靜。他伸手撫摸著石榴樹粗糙的樹幹,指尖傳來的觸感,帶著一股熟悉的溫度。
小時候,他總喜歡在葡萄架下寫作業玩耍,母親也喜歡坐在葡萄架下糊火柴盒。那些無憂無慮的時光,像電影畫麵一樣,在他腦海裡緩緩流淌。
王建國和小李沒有跟進來,隻是站在院門口,靜靜地看著他。他們知道,此刻的林舟,需要一點時間,來和這座院子,和他的過去,好好地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