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林舟被司機送回到別墅裡,身上還帶著淡淡的酒氣。
他鬆了鬆領帶,走到沙發旁坐下,隨手拿起桌上放著的相簿翻了翻。
相簿裡夾著的,是兒子林曉峰五歲時的照片,虎頭虎腦的小傢夥穿著一身海軍藍的小西裝,正咧著嘴笑,露出兩顆剛長出來的小虎牙。
「回來了?」蘇婉清端著一碗醒酒湯走過來,輕輕放在他麵前的茶幾上,「剛燉好的,趁熱喝了吧。」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旗袍,烏黑的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纖細白皙的脖頸。這些年,歲月似乎格外優待她,除了眉眼間多了幾分溫婉的韻味,竟沒留下多少痕跡。
林舟接過湯碗,抿了一口,溫熱的湯水順著喉嚨滑下去,瞬間驅散了不少酒意。「還是婉清你最疼我。」他放下碗,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傳來熟悉的溫熱。
蘇婉清挨著他坐下,目光落在相簿上,嘴角彎起一抹溫柔的笑意:「這是我剛才正在看曉峰的照片,忘了收回去了,這孩子,今天下午還鬧著要去上學,在家裡沒人陪他玩。」 【記住本站域名 超便捷,.輕鬆看 】
「這小子,」林舟失笑,指尖拂過照片上兒子的笑臉,「才五歲,就整天想著上學校玩,長大了怕是比我還瘋。」
「隨你唄。」蘇婉清輕輕靠在他肩上,聲音軟軟的,「你這些年,不也一樣?整天都不見你好好的去公司工作。要不是我天天幫著你,你怕是早把自己的公司給敗壞了。」
林舟心頭一暖,側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那還不是因為我知道,有你幫著我打理。」
蘇婉清臉頰微紅,輕輕推了他一下:「都多大年紀了,還這麼不正經。」
兩人相視一笑,客廳裡的氣氛溫馨得不像話。
沉默了片刻,蘇婉清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開口問道:「今天那些人來眾華集團,又是來談合作的?」
「嗯。」林舟點點頭,指尖輕輕敲擊著茶幾,「還能有什麼事。無非是看中了眾華的賺錢能力,想投資我們準備分一杯羹罷了。」
「那你答應了?」
「沒。」林舟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深意,「香江這地方,太小了。掌上遊戲機做到現在,已經差不多到頂了。再想往上走,難!即使他們投資了也沒有多大的發展潛力。」
蘇婉清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你心裡,是不是有別的打算了?」
她太瞭解林舟了。他從來都不是一個甘於現狀的人。從當初在小車間裡下線的第一台空氣炸鍋,到如今眾華集團成為香江數一數二的企業,他的目光,從來都沒有停留在眼前。
林舟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璀璨的夜景。遠處的海麵上,燈光璀璨的遊輪緩緩駛過。遠處的燈火,像是撒在黑夜裡的星星,明明滅滅。
「婉清,」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現在已經是八十年代了。」
蘇婉清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她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北方,那裡,是內地的方向。
「你是說……大陸那邊有人來找你了?」
「嗯。」林舟點點頭,眼中閃爍著光芒,「政策下來了。招商引資,搞經濟建設。這是個機會,一個天大的機會。」
蘇婉清的心,猛地一跳。
這些年,林舟偶爾會在她麵前提起內地。提起那裡的土地,那裡的人,提起那裡潛藏著的無限可能。她知道,他一直都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可是,」蘇婉清微微蹙眉,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內地那邊,條件畢竟比不上香江這裡。那邊基礎設施差,技術也落後。我們要是真的過去,會不會……」
她沒有說下去,但話裡的顧慮,林舟懂。
換做任何一個香江的商人,恐怕都會有這樣的擔心。畢竟,在香江,眾華集團已經是根深蒂固。廠房、裝置、人脈,一切都已經成熟。若是貿然進軍內地,無異於從零開始。
「風險肯定是有的,但不多。」林舟轉過身,看著她擔憂的眉眼,伸手輕輕撫平她眉間的褶皺,「不過風險和機遇,從來都是並存的。
你想想,內地有多大?有多少人口?那是一個我們想像不到的大市場。」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那邊的勞動力成本,比香江低太多了。土地資源也豐富。
我們的磁帶錄音機,還有插卡遊戲機和掌上遊戲機,這些要是能在內地設廠生產,成本能降下來一大截。
更重要的是,我想在那裡搞技術研發,這裡還是不行,現在這裡畢竟不是我們自己的地方。」
蘇婉清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她知道,林舟說的都是實話。香江的勞動力成本越來越高,工廠的擴張也已經到了瓶頸。繼續守著這裡,遲早會陷入停滯。
「那曉峰呢?」她忽然問道,「你要是真的決定去內地,曉峰怎麼辦?他還這麼小,總不能跟著我們來回奔波吧?」
提到兒子,林舟的眼神柔和了許多。他伸手將蘇婉清攬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溫柔:「曉峰這邊,你不用擔心。
香江的家還在,學校也還在。我們可以先派團隊過去考察,選址,建廠。等一切都穩定下來了,再把你們接過去。」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想讓曉峰多瞭解瞭解內地。他是華夏人,根在那裡。不能一輩子都待在香江,連自己的故土是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蘇婉清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心裡的擔憂,漸漸消散了不少。
她知道,林舟不是一個衝動的人。他既然敢提出這個想法,就一定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我相信你。」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援你。」
林舟的心,瞬間被暖意填滿。
他低頭,吻住她的唇。這個吻,沒有絲毫的情慾,隻有滿滿的感激和愛意。
良久,唇分。
兩人額頭相抵,呼吸交織。
「對了,」蘇婉清忽然想起什麼,笑著說道,「昨天曉峰還問我,爸爸什麼時候能帶他去內地看長城呢。他說,老師在課堂上講過,長城是世界上最長的牆,像一條巨龍。」
「這小子。」林舟失笑,眼底滿是寵溺,「等明年,等明年我們把內地的工廠初步建起來,我就帶他去爬長城。不僅要爬長城,還要帶他去看故宮,去看兵馬俑。讓他好好看看,我們祖國的大好河山。」
「好啊。」蘇婉清笑著點頭,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窗外的霓虹依舊閃爍,海風帶著淡淡的鹹味,從敞開的窗戶裡吹進來。
客廳裡的燈光,溫暖而明亮。
香江很好,眾華集團在這裡紮下了根,枝繁葉茂,風光無限。
可林舟心裡清楚,香江的市場,終究有限。實業做到這個地步,已經快要觸到天花板了。更何況,隨著香江的經濟發展,工人的工資越來越高,生產成本也水漲船高。
那裡,有一片廣袤的土地,有十幾億勤勞的人民,有一個正在甦醒的巨人。
進入八十年代,內地的招商引資政策已經悄然鋪開,改革開放的春風,正越過千山萬水,吹拂著神州大地。
林舟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了這陣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