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她眼圈一紅,擠出幾滴淚來,這年頭,眼淚是最管用的人情。
人事處的李主任是個老油條,哪看不出這裡麵的門道?王家還有個小女兒,明明可以給小女兒,可王母非要把名額給眼前的人,這中間絕對有事。
遠房侄女,說得好聽,大家都心知肚明這是個陌生人,也許王家是把工作賣了。
但他也左右不了,畢竟是廠裡的老規矩,工傷家屬優先,充分尊重家屬意見,他隻能按規矩來。
他拿起登記表,快速給二人辦好手續,笑著對阮梨說:“阮梨同誌,歡迎你加入我們紡織廠!因為你姑父是工傷去世的,所以你一來就是正式工,明天就可以來上班,先去車間學徒三個月。”
走出紡織廠的時候,陽光正好,天空湛藍得像被水洗過一樣,萬裡無雲。
阮梨抬頭望著這片澄澈的天空,心裡湧起密密麻麻的歡喜,嘴角忍不住上揚,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她終於有了正式工作,再也不用在家捱餓,再也不用看彆人的臉色了。
她緊緊拉著阮甜的手,眼睛裡滿是感激:“大姐,謝謝你!是你改變了我的人生!以後我一定好好乾活,好好孝敬你!”
阮甜拍了拍她的手,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笑意,“梨梨,我不需要你的孝敬,隻是現在我跟你二哥還要上學,桃桃在家冇有工作,金寶那邊也需要照顧。這樣吧,你每個月把工資上交一半給我,我需要維持家用,你同意嗎?”
阮梨想都冇想都答應了,在阮梨心中,她們家一直都很難,而且她也不知道羅家還錢了,她賺錢養家,孝敬大姐都是應該的。
再說了,這年頭一個工人可是能養活一家子的,隻是上交一半工資,她還可以存很多錢的。
“大姐,你說什麼呢,就是全部上交,我都可以!以後我每個月的定量也交給大姐保管。”
阮甜聽了,心中越發妥帖,不虧她使了一點小心眼,讓阮梨去上班。
時光流轉,倏忽間便滑入了1970年的深冬。
這一年,是阮家在滬市落腳的第一個新年,阮甜攢下的積蓄也足夠厚實,再也不用像在柳葉村時,攥著皺巴巴的毛票算計著買麵買肉。
臘月二十八,羅小娟像往常一樣去巷口擺攤賣餛飩。寒風凜冽,她卻賺得滿心歡喜,想著再攢幾個月,就能給兒子添件新棉襖。
可傍晚收攤回家時,她整個人卻像被抽走了魂魄,腳步虛浮,一進院門,眼淚就先掉了下來。
楊招娣正擦著灶台,見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放下抹布迎上去:“小娟,咋了這是?誰欺負你了,還是餛飩攤不順遂?”
羅小娟撲進楊招娣懷裡,哭得肩膀直抽噎,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媽……我、我真是個糊塗東西,我太不是人了……”
她抹了把眼淚,羞愧難當:“我不該懷疑甜甜姐的!我當初居然還覺得她是為了錢才管著我,結果……結果今天碰到幾個相熟的街坊,他們說、說那個騙子跑路了!”
“騙子?”楊招娣心頭一緊。
“就是那個說能從南下倒騰緊俏貨的人!”羅小娟泣不成聲,“他答應了十幾個人,說能搞到供銷社賣一百多塊的上海牌手錶,隻要五十塊就能拿下。我當時差點就信了,要不是甜甜姐攔著我,說那是騙子,我今天就把攢了大半年的錢送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