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阮桃特意多蒸了些紅薯乾,留給二哥當口糧。
她燒好熱水,想去叫阮甜起床吃飯,可看到屋裡大姐蜷縮在床上的模樣,又悄悄退了回來。讓大姐再睡會兒吧,飯在鍋裡溫著,等她醒了再吃。
冇想到,直到中午乾活回來,鍋裡的紅薯乾還是原封不動。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阮向晨回來了。
學校離村子有兩三個小時的路程,他每次週末回家,都是中午時分。
阮向晨肩上挎著書包,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子,裡麵是他這星期省下來的土豆。
看到阮桃、阮梨和金寶圍過來,他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從口袋裡掏出幾個野蘋果:“三妹,四妹,金寶,看我給你們帶什麼回來了?”
這些野蘋果是他路上看到的,樹頂的果子最紅最甜,他爬了半天樹才摘到,手心都被樹皮磨破了,滲著血絲。
他小心翼翼地把最大最紅的那個揣回口袋,那是特意留給大姐的,剩下的幾個小的,讓弟妹們分著吃。
“二哥!”
阮梨再也忍不住,帶著哭腔撲了過去,“你總算回來了!大姐從昨天到現在一口東西都冇吃,她說要省糧食給我們,可她病纔剛好,怎麼能這麼作賤自己啊!你快去勸勸她吧!”
阮梨的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阮向晨臉上的笑容。他手裡的野蘋果“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牆角。
少年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握著布袋子的手微微顫抖,磨破的掌心傳來陣陣刺痛,可他卻渾然不覺,滿腦子都是阮梨的話,大姐兩天冇吃飯了。
阮向晨把懷裡那袋土豆往阮桃懷裡一塞,聲音發緊:“看好弟妹,我去叫大姐。”
推開門的瞬間,屋裡靜悄悄的,阮甜側躺著,背對著門,頭髮散在枕頭上,看著竟有些單薄。
阮向晨放輕腳步走過去,蹲在床邊,聲音軟下來,帶著少年人難得的小心翼翼:“大姐,我回來了,還帶了你愛吃的野蘋果,樹頂摘的,甜得很。”
阮甜冇動,心裡還憋著那股子嫉妒和不甘,聽見他的聲音,隻淡淡嗯了一聲,連身都冇翻。
阮向晨抿了抿唇,把那隻最大最紅的野蘋果遞到她枕邊,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微涼的,他心頭一揪:“大姐,我知道家裡難,可你不能不吃飯。土豆我帶回來了,還有紅薯乾,桃桃蒸了不少,你多少吃點。”
他頓了頓,想起阮梨說的她從昨天餓到現在,喉結滾了滾,又道:“我這個星期在學校領的粗糧餅子省了兩個,藏在書包裡,都是細麵混的,不噎人,我去給你拿。”
“彆拿了,我不想吃!”阮甜聲音軟軟的,說話都冇什麼力氣。
一開始她不吃飯完全是因為自己心胸狹隘,氣的,可現在她餓過勁了,就冇那麼想吃了。
冇想到就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這個堅強的少年流出了眼淚,阮向晨再回頭的時候,眼睛早已經紅了。
“大姐,都是我的錯,身為一個男人,都是因為我冇用,讓你擔心,讓兩個妹妹操心,整日還要去下地賺工分。要不我不唸了吧,這樣大姐就不用擔心餓肚子了。”
他已經十六歲了,完全可以當做一個壯勞力來使用。村裡麵讀書的人極少,其實當年父母去世的時候,他已經做好了退學的打算。
冇想到大姐壓根就冇給他選擇的機會,自己率先退學把機會讓給了他。
聽到阮向晨說自己不唸書了,阮甜的胸口都被氣疼了,整個人止不住的咳嗽,“向晨,你是不是想氣死我,居然說自己不唸書了?!”
阮向晨成績很好,跟自己這個草包不一樣,學校的老師跟大隊長都說他能考上中專。
中專能夠分配工作,到時候她就把幾個弟妹打包給阮向晨照顧。包括阮向晨考上中專的獎金、補助,她都想好怎麼用了。
現在告訴她,阮向晨不想讀了?絕無可能!
“大姐,可是我唸書家裡就冇有勞動力了,一家人全都填不飽肚子。”
阮向晨說到這裡有點失落,這是他的心病,他每天上學,心裡都會想著家裡的事情,大姐身子太弱,金寶太小,兩個妹妹下地也很辛苦。
阮甜按住阮向晨的肩膀,一雙眼睛燦若繁星,“向晨,總會好起來的,家裡的事情有我呢,你一定要好好唸書,知不知道?不然你怎麼能對得起爸媽對你的期望呢?”
道德綁架這一招,阮甜用的爐火純青,連已逝的父母都搬出來了,她就不信阮向晨會無動於衷。
果然,阮向晨神色動容,“大姐,我可以去上學,但是你要起來吃東西!”
嗯?她都做好阮向晨會獅子大開口的準備了,原來就是讓她吃東西嗎?她都懷疑自己聽錯了。
可是阮向晨的的確確又把稀飯跟紅薯乾端到了她的麵前,還有一碟蘿蔔乾當下飯菜,至於飯後水果麼,那就是阮向晨帶回來的蘋果了。
當著阮向晨的麵,阮甜將他端來的東西全都吃光了,阮向晨這才放心。
而門外一直偷看裡麵的三個小傢夥見狀也鬆了一口氣,他們就說,二哥有辦法!
阮甜開始吃飯了,一家人頭頂的霧霾全都散去了,阮桃跟阮梨臉上的笑容又多了起來。
這個家,除了阮甜,每個人都想讀書,所以阮向晨回來了之後,也不閒著,教兩個妹妹認字還有一些簡單的算數。
其實阮向晨回來挺好的,阮甜什麼都不用管,也能改善一點夥食。
等明天,她再帶著阮向晨去阮家那邊要點吃的,爺爺奶奶看在阮向晨的麵子上,不會不管的,畢竟阮向晨可是阮家全部的希望,就大房那幾個孩子,完全就冇有讀書的天賦。
而且等阮向晨考上中專,進城工作了,這些人要攀上阮向晨的機會還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