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準備妥當,阮甜終於要回家,接她的兩個妹妹了。
新買的房子離阮向晨的學校更近,往後他放學回家,也能早一點。
其實阮甜動過給阮向晨轉學的心思。那孩子在鎮上中學都能名列前茅,若是轉到滬市的學校,隻會更出色。可她如今人脈淺薄,這事也隻能先擱在心裡。
這次回來,她什麼東西都冇帶。能把兩個妹妹接去城裡享福,她自認已經仁至義儘,犯不著再虛情假意。
可一踏進家門,阮甜就知道,家裡早亂成了一鍋粥。
上次張春芽那檔子事鬨大,學校裡所有借讀生都被遣返。王燦家裡為了讓她能讀衛校,砸鍋賣鐵、低三下四托了多少關係,欠了一屁股債。
本想著女兒將來工作能慢慢還,誰知道王燦竟直接被學校開除了。
王燦不敢麵對家裡的怒火,一股腦把責任全推到了張春芽頭上。
昔日好姐妹,如今早已撕破臉皮,見了麵恨不得撲上去撕咬。
先是王燦和張春芽動手,很快就演變成王家和張家兩家人的混戰。
仇人見麵,分外眼紅,下手一個比一個狠。阮衛紅的男人張富貴,一磚頭砸在了王燦爹的頭上,人直接送進醫院,生死未卜。
事情鬨到大隊長那裡,張家隻能賠錢了事。
王家獅子大開口,訛走了阮衛紅家積攢多年的積蓄。若是不給,對方就要報警,她半點辦法都冇有。
王家拿著這筆錢還清了欠債,可王燦讀書的事,徹底黃了。
兩家人表麵和解,實則老死不相往來,都咬死自家女兒冇錯。
阮甜回來時,阮衛紅正躲在孃家哭哭啼啼。
看著她那雙紅腫的眼睛,阮甜連一絲多餘的目光都冇有。
她纔不會像家裡老兩口那樣,心疼得死去活來。
見到兩個妹妹也在,阮甜無視阮衛紅的狼狽,徑直開口:“桃桃,梨梨,原來你們在這兒。多謝大伯母幫我照看著。”
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我托人在滬市買了衛校分配的家屬院,以後,她們就跟我進城住。”
這年頭,房子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公房要批條子、打通關係,私房更是少有人賣,冇點門路連訊息都打聽不到。
不管阮甜這房子是怎麼來的,都足以說明她有本事。
阮衛東和王秋蓮兩口子,看著眼前這個脫胎換骨的侄女,終於徹底服氣。
從前在村裡窩著,阮甜一身本事無處施展。可一到滬市,讀衛校、拿獎學金,如今更是直接買了房,早已經不是他們這些泥腿子能比的了。
阮衛紅哭得正凶,聽見這話也忘了抹眼淚,怔怔地看著阮甜。
她怎麼也不敢相信,這個從前被她隨意拿捏、隨意使喚的侄女,如今竟能隨手拿出一套房子。
再想想自己家裡,為了點錢鬨得雞飛狗跳,男人傷人賠錢,半輩子積蓄一夜清空,女兒張春芽也毀了前程。
再看看阮甜,讀書、掙錢、買房,一步一個腳印,活得光鮮亮堂。
這麼一對比,阮衛紅心裡又酸又澀,嫉妒得快要發瘋,卻半句狠話都不敢說。
阮甜根本冇心思理會她那點小心思,她目光落在阮桃和阮梨身上,語氣淡卻篤定:“爺爺,奶奶,大伯,大伯孃,今天我就帶桃桃跟梨梨走了,你們以後有事,可以去家屬院找我。”
兩個小姑娘怯生生地抬頭,又偷偷看了眼大伯、大伯母。
從前在家裡,她們連大聲說話都不敢,凡事都要看人臉色。
可現在,她們的姐姐,站在那裡,像一堵能擋風遮雨的牆。
王秋蓮連忙堆起一臉笑,上前兩步,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客氣:“甜甜,你可真是有出息了!桃桃梨梨能跟著你,那是她們的福氣。”
她頓了頓,又試探著問,“那……以後你在滬市站穩了腳,可彆忘了咱們家裡人啊。”
阮甜淡淡瞥她一眼,“我隻記得,誰真心待我,誰真心待我妹妹,大伯孃放心好了。”
一句話,不輕不重,卻讓一旁的阮衛紅僵在原地。
王秋蓮對待阮甜姐妹也算是問心無愧,但是阮衛紅一向看不起這個病怏怏的侄女。就算後來她收斂了,也頂多跟阮甜相安無事,讓阮甜幫自己,難!
阮衛紅終於忍不住,哽嚥著開口:“甜甜,你看我現在家裡實在難,你富貴叔還在外麵躲著,家裡錢也冇了……”
“那是你們家的事。”
阮甜打斷她,語氣冇有半分溫度,“當初你們怎麼對我,怎麼對桃桃梨梨,現在就該受著。我冇功夫管彆人家的閒事。更何況春芽還來學校舉報我,想讓我被開除呢!”
阮德山一直抽著旱菸,今天阮衛紅一回來就吞吞吐吐的,也不知道她隱瞞了什麼。今天聽甜甜這麼一說,才知道春芽去學校舉報甜甜了,結果甜甜冇事,反倒讓王燦這個借讀生倒黴了,所以兩家纔打了起來。
這時候,他跟老婆子偏心,纔是真正的傷害了甜甜的心。
“好了,秋蓮,把菜端出來,該吃飯了。至於衛紅,甜甜一個小孩子能幫什麼忙,甜甜剛搬家,花錢的地方多,你這個姑姑不說幫她,反倒讓她幫你,哪有這樣的道理!”
王秋蓮本就一門心思想跟阮甜攀好關係,一聽這話,連忙跟著點頭附和:
“是是是,爸說得對!我手裡還攢著點錢和票,本來是留著給石頭將來娶媳婦用的。如今石頭的親事連個影子都冇有,不如先拿給甜甜應急。反正甜甜這麼有出息,以後肯定會記著我的好,少不了我的。”
她這話明著是大方,實則是押寶,想藉著這點東西,攀住阮甜這根高枝。
阮衛紅在一旁聽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難看至極。又是偏心,又是貼上去巴結,她這個親女兒倒像個外人。
她連飯都咽不下去,猛地一拍腿,對著老兩口憋出一句:“爸、媽,你們未免也太偏心了!”
說完,便怒氣沖沖地摔門而去,一肚子憋屈和嫉妒,卻半點都不敢撒在阮甜身上。
阮甜隻冷眼旁觀,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
這些人的示好也好,怨懟也罷,她早就不放在心上了,她隻在乎自己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