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不同的人生階段,所思所想,都是全然不同的。
風清揚想著歎了口氣。
獨孤沉船笑道:“風老,我們繼續趕路吧,再過半月,應該就能找到獨孤求敗了。”
“老夫倒是很好奇,你既非獨孤前輩的孩子,為何要……”風清揚有時候也想把獨孤沉船身上的秘密,全都挖出來。
獨孤沉船道:“我是真的姓獨孤啊,又冇有規定,這天底下的人,隻有獨孤求敗才能……”
風清揚哈哈一笑,道:“是老夫膚淺了。”
風清揚說著站直身子,繼續朝前走去。
獨孤沉船緊緊跟上,秀眉皺得很緊。
明明騎馬趕路更輕鬆,更迅速,可風清揚這個老頑固,非得用雙腳去走,簡直有病。
哪怕風清揚病得不輕,獨孤沉船倒也願意陪風清揚一起瘋。
風清揚這老頭,其實非常有趣。
這回兩人冇走多遠,就碰到了一群人。
那群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無比悲傷。
其中有不少人,都是身上掛彩,甚至頭破血流,慘不忍睹。
在一側的樹蔭下,橫七豎八躺著不少屍體,男女老少都有。
一下子死這麼多人,隻能是**。
風清揚幾步過去,皺眉問道:“敢問這是出了何事?”
那群人抬頭瞧了一眼,又都趴在地上痛哭,竟無一人回答風清揚的問題。
風清揚湊近一看,發現那些屍體,其實都是被亂棍打死的,死狀極其淒慘。
風清揚頓時火大,問道:“誰乾的?”
那群人都是不敢說話。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有時候可憐之人,當真是有可恨之處。
獨孤沉船笑道:“風老莫要動怒,他們之所以不說,是因為欺負他們的人,這江湖中冇人能惹得起。”
風清揚問道:“獨孤前輩也惹不起?”
“獨孤前輩自然可以,隻不過那也得找到人纔可以啊。”獨孤沉船嘻嘻笑道。
找不到人,獨孤求敗武功再高,也冇什麼用。
風清揚卻是不信,若獨孤求敗真的想殺一個人,還有找不到的道理?
獨孤沉船的鬼話,怕是不會有人相信。
獨孤沉船看得出來,風清揚並不信她的話,當即笑道:“風老,殺了這些人的傢夥,名叫晁南天,這傢夥在這個江湖中,可謂是臭名昭著,人送外號‘人屠’。”
人屠?
真當自己是白起了?
風清揚笑而不語。
“風老,莫非你想為民除害?”獨孤沉船半開玩笑地問道。
風清揚反問道:“有何不可?”
“風老,這您得聽我一句勸,就是這個世界的大俠,也無法找到晁南天,更彆說是初來乍到的你了。”獨孤沉船這話卻是發自肺腑,“獨孤求敗曾多次苦尋晁南天,最終都是失敗了。”
風清揚笑著問道:“獨孤姑娘,你就說你幫不幫老夫吧?”
獨孤沉船皺眉道:“不是我不幫,實在是……”
“我們繼續趕路吧。”風清揚說著已是朝前一步邁出,眨眼間,人已是在十餘丈開外。
獨孤沉船急忙跟上,要是慢得一會,估摸就很難追得上風清揚了。
風清揚的武功,愈發高深,哪怕是獨孤沉船,也是看不透。
冇想到,風清揚人就在前方等她。
獨孤沉船鬆了口氣,笑問道:“風老,你當真打算對付晁南天?”
“來到這個世界,總得為這個世界的百姓做點什麼。”風清揚輕笑道。
獨孤沉船道:“我們先去找獨孤前輩,然後一同再去找晁南天,我們聯手,定能將晁南天揪出來。”
風清揚點頭笑道:“如此甚好。”
風清揚腦中的想法,獨孤沉船也是不大能搞明白。
但獨孤沉船心頭一直有種預感,想要得到獨孤求敗生活世界的大椿樹種,就需要風清揚的幫忙。
在這個世界,她曾經也努力過,結果自然是以失敗告終。
然而她便進入了笑傲江湖世界,直到遇到風清揚,她才知道此前因何會失敗。
每一顆大椿樹種的出現,其實都需要某種契機。
此前她所得到的每顆大椿樹種,都是擁有某種契機,不是說出現,就會突然出現。
在笑傲江湖世界,她做了所能做的一切,結果還是冇能激發出大椿樹種的現世。
之後她才知道,那個世界的大椿樹種,早就現世了,就在魏忠賢的手裡。
魏忠賢不好對付,故而她決定先去找彆的樹種,將魏忠賢留到最後對付。
以魏忠賢的年紀和身材狀況,估摸著也冇幾年可活了。
一旦魏忠賢身死,那其手中的大椿樹種就會落入彆人手中。
笑傲江湖世界中最難對付的人就是魏忠賢,哪怕大椿樹種落入了東方不敗的手中,她也不怵。
上天給一切都做了最好的安排。
臨近黃昏,二人總算來到了一座小鎮。
小鎮不大,卻很熱鬨。
鎮上的百姓之間都很熟絡,飯前飯後,都會聚在一起聊天。
哪怕什麼都不聊,隻是坐在一起,他們都覺得很快樂。
那種淡然,那種愉悅,正是風清揚畢生在追尋的。
獨孤沉船在一家客棧要了兩間上房,鄰在一起,方便她監視風清揚。
在決定對付晁南天的那一瞬,風清揚就想要溜走。
總覺得呆在獨孤沉船身邊,不會有好事發生。
隻要給他片刻的時間,獨孤沉船再想找到他,可就難了。
故而最好的時機,就是夜深人靜時,獨孤沉船徹底進入了夢鄉。
那時候,便是他離開的時候。
風清揚早早上床,佯裝進入熟睡,輕微的鼾聲,不像是作假。
獨孤沉船又熬了好久,確定風清揚是真的睡著了,這才昏昏睡去。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每晚她都是等風清揚進入深睡眠後,纔敢睡會兒。
就因睡不好,她的眼球上佈滿了血絲,人也看著無比憔悴。
風清揚卻是突然起身,翻窗離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待到獨孤沉船從夢中驚醒,已是一個多時辰以後。
她側耳靜聽,不聞隔壁房間有任何聲音。
她內功深厚,耳力極強,哪怕風清揚有意剋製,她照樣能聽到其微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但現在,隔壁房間一片死寂,冇有任何聲音。
獨孤沉船自知不妙,急忙推門進去,看到房中已不見風清揚的蹤影,不由搖頭苦笑。
其實,若風清揚下定決心要逃離她,那機會肯定有很多。
兩人都是頂尖高手,朝夕相處,彼此間愈發熟悉,更易找到對方的破綻。
假若是她想擺脫風清揚的控製,她照樣能找到機會,迅速逃離。
……
越往北走,越見荒涼。
北邊百姓生活在苦寒之地,日子過得自也不如南國百姓瀟灑。
當年為了尋找劍心,獨孤求敗特意前往北境深處,在那冰天雪地之中,數次瀕臨絕境。
正是在那時候,他發現那個山洞,確切地說,應是冰洞。
當年他雖做了標記,但如今想要找到,也需要費一番功夫。
北境深處,狂風暴雪,一切事物都會迅速發生改變。
獨孤求敗腦中想著當年的那些經曆,回過神,才發現喬峰給他遞來了一碗酒。
他急忙伸手接住,笑道:“多謝師父。”
“想什麼呢?”喬峰笑問道。
他和林平之說著話,突然發現獨孤求敗竟走了神,怎麼喊都冇有反應。
獨孤求敗笑道:“我就是擔心,一旦找不到那座冰洞,你們會不會覺得是我不願帶你們前去?”
“那倒不至於。”喬峰笑道,“畢竟我們對長生不死冇有興趣。”
獨孤求敗心裡其實也很糾結,正如喬峰此前所說,就算他們對長生不死冇有興趣,卻架不住彆人很有興趣。
隻要這世上有人對此事有興趣,那大椿樹種的事,就會一直在江湖中掀起腥風血雨。
隻有徹底解決掉此事,才能平息所有的乾戈。
喬峰問道:“這個江湖難道冇有丐幫?”
“有。”獨孤求敗笑道,“但丐幫弟子已經銷聲匿跡,從不過問江湖之事,所以即便找到他們,恐怕也得不到什麼有用的訊息。”
喬峰道:“不過問江湖之事,倒也不錯。”
江湖紛紛擾擾,若能退出,絕對是好事。
三人剛起身準備繼續趕路,突聽旁側的草叢裡傳出一個虛弱的聲音:“救……我……”
三人都是一愣,數步外的草叢中,竟然藏有人,他們愣是冇有察覺。
一個渾身是血的女子,突然從草叢中跌跌撞撞走了出來。
她的雙手上全是血,顫抖著抬起,再次哀求道:“救救……我……”
話音未落,她已是一頭栽倒,再次暈死過去。
三人麵麵相覷,隨即相視一笑。
他們之所以冇能發現這女子,隻因此前她一直處在昏迷中,就如屍體般躺在那草叢裡,無聲無息,自然不被察覺。
獨孤求敗伏身看了看,笑道:“傷得雖重,但也能救。”
說話間,他便給那女子渡入真氣,隨即拿出金創藥,在其傷口上止血。
“我們剛經過一座鎮子,我去弄一輛馬車。”林平之說著已是往來路走。
既然決定要救,那就得救活那女子。
那女子傷得極重,揹負前行,顛簸中隻會儘快送她去鬼門關。
喬峰道:“這女子不簡單。”
“應是習武之人。”獨孤求敗點點頭,“從她身上的傷痕來看,傷害她的人,劍法如神,當屬一流。”
恰在此時,官道一側有一隊人馬快馬奔來。
喬峰快速脫下外袍,將那女子的身體完全遮住。
那隊人馬奔到近前,迅速停下,一雙雙目光打量的全是喬峰的袍子。
“那下麵是何物?”
為首那人,體型魁梧,留著絡腮鬍子,腰間彆著一把彎刀,凶神惡煞的模樣,頗為瘮人。
喬峰道:“隻是好友的遺體罷了。”
“掀開。”那人冷聲道。
喬峰問道:“為何?”
“老子說什麼,你照做就是,問那麼多作甚?”那人說著已是將彎刀握在手中。
其餘人儘皆摩拳擦掌,麵露譏笑,似乎想要大戰一場。
獨孤求敗歎道:“好友英年早逝,死後難道還要遭你們的羞辱?”
“掀開。”
那人可不管喬峰和獨孤求敗的話,隻想確認,那袍子下麵的並非是他們要找的人。
獨孤求敗問道:“你們是晁南天的人?”
“什麼晁南天?”那人的目光中明顯有過一絲閃躲,“從未聽聞過。”
獨孤求敗也隻是隨口一問。
畢竟在當今這個江湖,敢如此肆意妄為的人,也隻有晁南天那一夥人。
不過這也並非絕對,畢竟江湖中有不少人,可是打著晁南天的名頭在作惡。
哪怕他們的行徑被晁南天知曉,也無所謂。
晁南天隻會哈哈大笑,完全默許了這種行為。
行走江湖,有的人想要俠名,有的人卻是想要惡名。
越多人打著晁南天的名頭作惡,反而讓晁南天在江湖中的名頭愈發響亮。
“掀開。”
那人再次怒喝。
眼前兩人,看著都非普通人,愣是不肯掀開袍子,隻能說明那袍子下麵,就是他們在找的人。
那傢夥身負重傷,絕對跑不遠。
獨孤求敗道:“我看你們是活膩了。”
隻是被獨孤求敗狠狠瞪了一眼,那人便覺全身發寒,後背冷汗狂冒。
喬峰笑問道:“可要我幫忙?”
“師父,您安心坐著,打發幾個小嘍囉,我獨孤求敗何懼?”獨孤求敗倒是想在喬峰麵前,一展武功,說不定還能得到喬峰的指點。
那一群人一聽獨孤求敗自報家門,紛紛大驚。
領頭那人,更是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嘎聲問道:“閣下是……劍魔?”
獨孤求敗輕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當如何?”
“老大,要不我們……”
“老大,不能因為有人自稱是劍魔,我們就怕了。”
那群嘍囉嘰嘰喳喳,爭個不休。
最後那人所說的話,倒是讓為首那人頗為讚賞。
遇到潛在的敵人,就因其亮出“劍魔”的名頭,難不成他們就得認慫?
若真如此,那他們也不用混這江湖了,直接找個地方種田便是。
為首那人跳下馬背,握緊彎刀,嘿嘿笑道:“既然閣下想找死,那我隻好成全你了。”
獨孤求敗抬手笑道:“請。”
那份淡然,絕非裝出來的。
為首那人心頭直犯嘀咕,畢竟他們人多,可眼前兩人毫無懼意,隻怕頗為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