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風間千羽站在玄關前,對著那麵貼在門後的全身鏡最後整理了一下製服領口。
「喂,我說——」
一個黃色的毛絨腦袋從他的書包側兜裡費勁地鑽了出來,兩隻小短手扒著拉鏈邊緣,不滿地嚷嚷。
「為什麼本大爺非得躲在這個這種地方啊?這書包裡全是書,擠死人了!我就不能趴在你肩膀上嗎?像那種很酷的使魔一樣?」
風間千羽麵無表情地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氣地把那顆腦袋按了回去。 追書就去,.超方便
「如果你想被路過的抓去解剖研究,或者被一群見到可愛東西就會尖叫的女高中生圍住揉搓,我沒意見。」
書包裡傳來一陣悶悶的抗議聲,隨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幾秒鐘後,風間千羽感覺到自己的校服外套領口動了動,那個軟綿綿的小東西順著襯衫的空隙鑽了進去,最後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正好卡在他的鎖骨窩附近安頓了下來。
「這還差不多,挺暖和的。」
小可的聲音隔著布料傳出來,聽起來有些悶
「不過你心跳有點慢啊,是不是沒睡醒?」
「閉嘴。再說話就把你扔進垃圾桶。」
風間千羽抓起書包,推門而出。
私立崎川聯合高階中學,這座匯聚了神水市無數少男少女夢想的學府,在早晨總是顯得格外喧囂。
校門口,穿著深藍色西裝製服的學生們三五成群,談笑聲和打鬧聲此起彼伏。
風間千羽單肩背著那個洗得有些發白的書包,混在熙熙攘攘的學生人流中穿過校門。
他稍微拉高了一點校服外套的衣領,那隻黃色的布偶獅子正縮在他的鎖骨位置,透過領口的縫隙鬼鬼祟祟地向外張望。
周圍的空氣似乎在他經過的瞬間降了幾度。
原本還在大聲談笑的幾個男生突然壓低了聲音,用眼角的餘光隱晦地掃過他的背影,隨後發出一陣意味不明的嗤笑。
幾個正在交換Line帳號的女生則是像看到了什麼髒東西一樣,迅速拉開距離,那種眼神裡混合著同情與像是看到流浪狗一般的嫌棄。
「那傢夥又來了。」
「聽說昨天他又被那個誰叫出去了?」
「真可憐啊,明明長得還行,性格卻那麼陰沉。」
細碎的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在空氣中嗡嗡作響。
這種被世界隔離的感覺,對於風間千羽來說,就像是每天早上的必修課。
「喂,我說。」
衣領裡傳來細微的震動,小可壓低了嗓音,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
「你這人緣也太差了吧?剛才那幾個女生看你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餿掉的廚餘垃圾。你以前是在學校裡放火燒過教學樓嗎?」
風間千羽麵無表情地走過中庭,完全無視了那些刺向他的視線。
「沒那麼誇張。隻是無聊的羊群效應罷了。」
「不合群?這已經是被全服通緝的級別了好吧!」
小可吐槽道:「連我這個封印獸都感覺到了空氣裡的惡意,你們人類的世界真可怕。」
風間千羽沒有接話
他目不斜視,徑直穿過人群,走進了教學樓一層的換鞋區。
那個貼著「2年B班 風間」標籤的櫃門,在整排整潔的鞋櫃中顯得格外刺眼,甚至不需要特意尋找,一眼就能看到那觸目驚心的「傑作」。
黑色的油性馬克筆在鐵皮上留下了各種扭曲的字跡
「去死」、「陰沉男」、「別靠近英梨梨大人」、「噁心」。
這些詞彙像是某種詛咒的符文,密密麻麻地覆蓋了原本的灰色漆麵,有的地方因為用力過猛甚至劃出了凹痕。
最絕的是,甚至連鎖孔裡都被塞進了不知道誰吃剩的口香糖。
可謂是「全方位、立體化」的霸淩現場。
周圍幾個正在換鞋的學生立刻停下了動作假裝看手機。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風間千羽,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哇哦。」
小可探出半個腦袋,看著那扇慘不忍睹的櫃門
「這還真是壯觀啊。看來你的人緣已經不能用『差』來形容了,簡直就是全民公敵嘛。」
「不過這群小鬼下手也太黑了吧?把別人櫃子弄成這樣,這要怎麼清理?」
風間千羽聞言,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確實,很難清理。」
小可見他這副風平浪靜的樣子,詫異地瞪圓了豆豆眼
「喂,你小子難道不生氣?這都被騎在頭上拉屎了!」
風間千羽奇怪地看了它一眼,反問道:
「我為什麼要生氣?」
「哈?!」小可的聲音拔高了八度,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他們把你櫃子弄成這樣了!這是尊嚴問題啊!這能忍??」
風間千羽懶得解釋。
他直接無視了那個寫滿詛咒的櫃子,轉身麵向隔壁那個貼著「三島木仁」標籤的櫃門。
在小可呆滯的目光中,他從口袋裡掏出鑰匙,熟練地插進鎖孔。
櫃門應聲而開,裡麵整整齊齊地擺放著風間千羽的室內鞋,一塵不染。
「看到了嗎?這纔是我的櫃子。」
風間千羽淡然地把書包塞進去,換上室內鞋。
「昨天放學離校的時候,我推測今天大概率會有『針對性活動』,順手把我和隔壁三島同學的標籤互換了一下。」
他關上櫃門,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所以,他們費盡心思破壞的,其實是三島同學的櫃子,跟我風間千羽有什麼關係?」
「你……你這傢夥……」
小可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純正的大阪腔吐槽:
「你的心切開來也是黑的嗎?!三島同學做錯了什麼啊!他纔是最慘的那個吧!」
麵對小可的道德譴責,風間千羽漫不經心地說道
「三島也是個霸淩團體的骨幹,平時沒少把別人的鞋子扔進廁所。隻不過今天他正好請假沒來,算是惡人自有惡人磨吧。」
小可瞬間把臉一板
「哦,那沒事了」
隨後風間千羽也沒把標記換回來,隻是關上櫃門上了樓,中間小可還問他為什麼會霸淩。
說起這事,那就要回憶到初中二年級了。
初中時代的英梨梨還是個沒怎麼學會偽裝的嬌蠻大小姐,因為過於耀眼的外貌和家世,再加上那個不可告人的「宅女畫師」身份差點曝光,成了班裡幾個太妹團體的眼中釘。
那時候的他,因為青梅竹馬的關係,用了一些不太光彩但很有效的小手段,把那些針對英梨梨的火力全部引到了自己身上。
沒用什麼魔法,也沒用什麼暴力,隻是利用他對人心的掌控和那種不要命的算計,把那群太妹整得不輕。
結果就是,英梨梨毫髮無損地脫身了,繼續當她的全校偶像,享受著眾人的追捧,甚至還因為「受害者」的身份博得了不少同情分。
而作為代價,所有的仇恨值都被轉移到了他這個「陰險狡詐」的策劃者身上。
再加上後來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他就成了那個「為了討好大小姐而不擇手段欺負女生的變態」。
小可聽話憤憤不平地說道
「真的不管管嗎?要是本大爺恢復真身,吼一聲就能把這群小屁孩嚇尿褲子!」
風間千羽沒接受他的好意。「沒必要。浪費時間。」
「切,人類真是麻煩的生物。」小可縮回腦袋「不過既然你都不在意,那本大爺也懶得管。」
風間千羽轉身拎起書包向樓上走去。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種程度的惡意連讓他心跳加速都做不到。
比起霸淩,他現在更關心該如何去尋找那些庫洛牌。
隻要擁有了絕對的力量,這些喧囂又算得了什麼?
然而,就在他剛走到二年級G班的教室後門口時,一道金色的閃電突然橫在了他的麵前。
「風間千羽!」
那個聲音清脆、高昂,帶著一股子頤指氣使的味道,瞬間讓喧鬧的走廊安靜了下來。
澤村·斯賓塞·英梨梨。
今天的她依然是那個完美無瑕的大小姐。
金色的雙馬尾用昂貴的緞帶繫著,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燃燒著熊熊怒火,雙手叉著腰,擋在教室門口,那架勢活像是一個正在訓斥不聽話僕人的小公主。
周圍的學生立刻投來了看好戲的目光。
畢竟「英梨梨怒斥風間」可是崎川高中的保留節目之一。
但今天,劇本似乎有點不一樣。
風間千羽停下腳步,眼神平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個精緻得像洋娃娃一樣的女孩。
「啥事」
簡短的兩個字讓英梨梨愣了一下。
這種冷淡的態度讓她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質問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她原本預想的是風間千羽會慌慌張張地道歉,解釋昨天為什麼掛電話,然後像以前一樣求她原諒。
「你……你那是什麼態度啊!什麼叫有事?」
她惱羞成怒地跺了跺腳,白皙的臉頰漲得通紅。
「昨天打電話給你為什麼不接?還結束通話了?你知道我在車站等了多久嗎?本來倫也就不在,我的心情已經很糟了,你居然還敢不接我電話!我不是說了讓你出來陪我買畫具嗎?你知道我在商場門口等了多久嗎?而且還是你要我把那張限量的電影票給你,你卻放我鴿子?」
她越說越覺得委屈,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
「你是不是覺得最近我對你太好了,所以就能隨變給我臉色看?還是說你想用這種方式來引起我的注意?我告訴你風間,這一套很幼稚誒!」
衣領裡的小可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哇,這就是所謂的教科書式傲嬌嗎?聽得我拳頭都硬了。」
風間千羽看著那張因為憤怒而顯得格外生動的臉。
「說完了嗎?」
他打斷了英梨梨的輸出。
「哈?」英梨梨瞪大了眼睛,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沒說完也請讓開。我要進去上課。」
風間千羽向左邁了一步,試圖繞過這個路障。
「你給我站住!」
英梨梨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那是她下意識的動作,因為她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
以前無論怎麼鬧,這根線都在她手裡攥著,但現在,線好像斷了。
「你必須要給我一個解釋!如果不說清楚,今天你就別想進去!」
風間千羽停下腳步,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抓著自己衣袖的纖細手掌,然後順著手臂看向英梨梨的眼睛。
「澤村同學,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
「我不是你的管家,不是你的司機,不是你的僕人,也不是你的情緒垃圾桶。安藝倫也放了你鴿子,那是你們之間的事。如果你覺得寂寞或者無聊,大可以去找個樹洞哭訴,而不是來找我」
英梨梨瞪大了眼睛,彷彿在聽一種她無法理解的外星語言。
「你、你在說什麼啊?是不是發燒了?這種態度……」
「這種態度是因為我已經膩了。」
風間千羽繞過她,甚至沒有讓肩膀碰到她的一絲一毫。
「以後這種無聊的事,請去找別人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向教室後門。
隻留下英梨梨一個人呆立在原地。
她的手還維持著抓握的姿勢,懸在半空中。
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錯愕,最後一點點被蒼白取代。
「備……備胎?」
這個詞像是一記重錘砸在她的心口。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像是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那些好奇的、嘲笑的目光此刻全都聚焦在她身上。
作為全校偶像的她,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甩了臉色,而且還是那個最不起眼的跟班。
「風間千羽……你這個笨蛋!大笨蛋!!誰稀罕你了!去死吧!」
她猛地轉過身,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最後狠狠地一跺腳,捂著臉沖向了走廊的另一頭。
教室裡,風間千羽坐在靠窗的角落位置,將書包塞進桌肚裡。
他能感覺到班上所有人的視線都在往這邊瞟,但他隻是從包裡拿出一本英語課本,淡定地翻開。
「喂喂,你這也太狠了吧?」
小可在桌肚裡探出頭,語氣有點複雜,「剛才那個女生都要哭了誒。雖然她說話確實挺難聽的,但你就不怕以後沒朋友?」
「本來就沒有。」
風間千羽看著課本上的單詞,頭也不抬,「而且,隻有剪掉壞死的枝葉,樹才能長得更高。」
上午的課程乏善可陳。
對於有著兩世記憶和學霸設定的風間千羽來說,高中這點知識早就爛熟於心。他大部分時間都在發呆,或者在腦海中模擬庫洛牌的戰術組合。
每當下課鈴響,就會有不少人假裝經過G班門口,想看看這個敢惹哭英梨梨的勇士長什麼樣。
直到午休鈴聲響起。
風間千羽剛把那盒便利店買的炒麵麵包拿出來,教室的前門突然被人大力拉開。
「砰!」
幾個身穿改製校服、頭髮染得五顏六色的男生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領頭的一個留著寸頭,那是校柔道部的主將,也是一直看風間千羽不順眼的那群人的核心,山田剛。
原本喧鬧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這幾個人是誰
學校裡出了名的不良團體。
那個領頭的男生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最後鎖定在角落裡的風間千羽身上。
他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笑容,大步走了過來,一腳踹在風間千羽的課桌上。
「哐當!」
桌子猛地一震,那袋炒麵麵包掉在了地上。
「喂,風間。」
「聽說你今天早上很威風啊?居然敢把英梨梨小姐弄哭了?」
「既然這麼有種,那跟我們去天台聊聊人生怎麼樣?我想你應該有很多話想懺悔吧?」
周圍的同學要麼低頭假裝看書,要麼早早地溜出了教室。
沒人願意在這個時候觸這群不良的黴頭,更沒人願意為了風間千羽這種人出頭。
風間千羽站起來,那雙黑色的眼睛依舊平靜得讓人害怕。
衣領深處,小可猛地縮緊了身子。
「這就是那個什麼……勒索現場?喂喂喂,這次真的不用魔法嗎?哪怕用『風』牌把他們吹飛也行啊!」
「別動。」
風間千羽在心裡低聲命令道。
他看著眼前這個不可一世的不良少年,嘴角微微上揚。
正愁怎麼測試一下風牌在實戰中的精密操控能力,這不就有免費的沙袋送上門了嗎?
「好啊。」
「我也覺得,我們確實該好好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