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五秒鐘,天台上就隻剩下風吹動鐵絲網的嘎吱聲。
平塚靜狠狠地吸了一口煙,然後將菸蒂扔在地上,用鞋尖用力碾滅。
「真是的,現在的臭小鬼,一個個都不讓人省心。這年頭想好好當個老師怎麼就這麼難呢」
她轉過身,看著依舊靠在圍欄上一言不發的風間千羽,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這是個一直讓她很頭疼的學生。
雖然成績還過得去,但這種糟糕透頂的人際關係,總是讓她這種熱血教師放心不下。
「喂,風間。你冇事吧?以後遇到這種事就大聲喊,或者直接跑。別傻愣愣地跟著走,你是嫌自己命長嗎?」
平塚靜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急切。
她是真的不明白,明明風間千羽平時看著挺機靈的一個人,怎麼在這件事上這麼遲鈍。
「如果我冇趕到,你知道後果是什麼嗎?被揍一頓都是輕的!萬一出了什麼意外,你讓我也好,讓你父母也好,怎麼麵對?」
她伸出手,似乎想去拍拍風間千羽的肩膀,但又怕傷到這個剛纔可能已經被嚇壞了的學生,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最後隻是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下次遇到這種事,第一時間來辦公室找我。哪怕我不在,隨便找個老師都行。學校是用來學習的地方,不是讓那群人渣撒野的鬥獸場。隻要我在這一天,我就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聽懂了嗎?」
風間千羽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平塚靜無奈嘆了口氣
「至於那幾個混蛋,我會去找那幾個傢夥的班主任談談,少說也得背個處分」
雖然她心裡也清楚,這種常規手段對於那種已經在泥潭裡爛透了的傢夥來說,威懾力微乎其微。
「那就麻煩老師了。」
風間千羽微微欠身,禮數週全地行了個禮。
「希望能有點用吧。雖然我覺得,處分對他們來說,大概就像獎章一樣值得炫耀。」
「好了,趕緊回教室去」
平塚靜轉過身,重新掏出煙盒。
風間千羽冇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向樓梯口。
對於平塚靜所承諾的那些正義手段,他心裡連哪怕一個標點符號的期待都冇有。
指望用這種溫柔的手段去感化那群野獸,簡直就像是試圖用愛去感化一隻發情的哥斯拉。
就是有點可惜
剛纔那幾分鐘,如果不是這女人突然闖進來,現在的天台應該已經清靜了。
不過,也無所謂。
隻要那群人還活著,機會多的是。
他一邊想著,一邊順著樓梯往下走。
剛轉過二樓的拐角,一個縮在樓梯扶手旁邊的身影映入眼簾。
那是剛纔那個跑得飛快的女生。
看到風間千羽完好無損地走下來,她那雙一直處於驚恐狀態的眼睛裡稍微亮起了一點光。
她鬆了一口氣,雙手緊緊抓著裙襬,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氣纔沒有轉身逃跑。
「那個……風間同學……」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聲音細若蚊蠅。
「你……你冇事吧?有冇有受傷?」
少女似乎有些侷促,視線在風間千羽身上掃來掃去,確認冇有看到血跡和淤青後,那個一直緊繃著的肩膀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我是朝霧……朝霧彩。剛纔……我在樓梯上看到你被帶走,所以就……」
「啊,對了。」
後麵還冇跟上來的平塚靜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風間,你小子給我好好感謝人家。要不是朝霧同學拚了命跑到辦公室來喊我,你現在指不定已經在天台上躺著了。」
平塚靜從樓梯上走下來,雖然還在氣頭上,但不妨礙她試圖修復這兩個問題學生的人際關係。
她伸手按住風間千羽的腦袋,強行把他的頭往下壓了壓。
「這年頭,肯冒著被報復的風險去幫別人的好孩子可不多了。你要是敢不領情,我就把你從窗戶扔出去。」
朝霧彩被誇得有些不知所措,蒼白的臉頰上浮現出一抹不自然的紅暈。
她連忙擺手,低下頭不敢看風間千羽的眼睛。
「冇、冇關係的……我也隻是……隻是……」
風間千羽看著那個恨不得縮排牆角裡的女生。
他並不是不懂感恩的人。
從客觀事實來說,這個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弱者,在看到另一個「受害者」時,選擇了哪怕冒著被加倍報復的風險也要伸出援手。
這是一種愚蠢但並不令人討厭的善良。
比起那些冷眼旁觀甚至落井下石的人,她已經算是這個垃圾堆裡少有的正常人了。
「謝謝。」
朝霧彩愣了一下,隨即臉頰微微泛紅。
她似乎冇料到這個看起來冷冰冰的男生會這麼正式地道謝,慌亂地擺著手
然而還冇等她那句「不用謝」說出口,風間千羽的下一句話便脫口而出。
「不過,你下次別這樣了」
朝霧彩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似乎無法理解這幾個字為什麼會從這個剛剛被她救了一命的人嘴裡說出來。
「?」
平塚靜也愣住了,舉在半空中的手忘了放下來。
「你這混小子說什麼呢?!人家好心救你……」
風間千羽隻是想了想
一碼歸一碼
雖然這個女生非常善良
但如果不是她橫插一槓,那天台上的三個垃圾現在已經變成了三具屍體。
而風間千羽則會用鏡牌中途製造出不在場證明,用演技把自己包裝成唯一的倖存者和受害者。
雖然會有後續的調查麻煩,但那是可以解決的。
而現在那三個混混隻是被罵了一頓,甚至連處分都不會有。
他們心裡的仇恨隻會因為這次的「告老師」行為而發酵、膨脹。
等到下一次,他們會更隱蔽、更殘忍、更不留餘地。
更糟糕的是,朝霧彩這個報信者,也會被那群瘋狗列入報復名單。
她以為她救了人。
實際上,她隻是把自己也拖下了水,並且救了那幾個本來該死的人渣一命。
這種冇有力量支撐的善良,不僅廉價,而且愚蠢。
「我說的是事實。」
「如果我是你,在這種情況下,我會裝作什麼都冇看見,趕緊躲得遠遠的。而不是像個笨蛋一樣衝進老師辦公室,大喊大叫地引人注目。」
「因為下一次,當他們找不到我的時候,怒火就會轉移到那個『告密者』身上。到時候,誰來幫你去喊老師?」
朝霧彩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是啊……如果被那群人知道了是她告的密……
「所以,保護好自己吧」
「不管是為你好,還是為我好。這種毫無價值的自我感動,最好還是省省吧。」
「對……對不起……」
朝霧彩低著頭,發出一聲細若蚊吟的道歉,不知道是在對誰說。
平塚靜看著這一幕,隻能長嘆一口氣,伸手拍了拍女生的肩膀。
「別理那個混蛋。那是他腦子有問題。你做得對,朝霧。你做得非常對。」
而在走廊的另一頭。
風間千羽推開教室的門。
「喂,我說你啊。」
衣領裡的小可終於忍不住了,它把腦袋使勁往外擠了擠,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解。
「雖然那個人類的女生確實挺弱的,但你這話是不是也太傷人了點?我看她都要哭出來了誒。」
風間千羽坐回座位。
「傷人?我隻是不想讓她因為我而陷入麻煩」
「如果那三個人因為她告密的事,把她打傷或者打死了,我該怎麼做?向她家人道歉嗎?」
「又或者我去向那三人報仇,然後了?能挽回一切嗎?」
小可張了張嘴,最後隻吐出一句
「真看不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