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稅吏的再次刁難------------------------------------------,圓胖的臉在火把跳動的光芒下顯得蒼白。,似乎想說什麼,但喉嚨裡隻發出嗬嗬的聲響。,手按在了腰間的短棍上。,轉身將火把插回架子,火星在暮色中濺開。,扛回肩上,粗糙的木柄硌著磨出水泡的手掌,傳來清晰的痛感。“回去告訴格裡芬。”林辰背對著管家,聲音平靜得可怕,“明天,窯要開建。他若想來,我等著。”,他邁步走向城堡後門,傑克、湯姆和瑪莎緊緊跟上。,將卡爾文三人隔絕在逐漸深沉的暮色裡。,隻有那堆紙灰被夜風吹起,打著旋,飄向北方——格裡芬宅邸的方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此刻卸下,疲憊感從骨頭縫裡滲出來。,滲出的液體粘在鐵鍬木柄上,帶來火辣辣的刺痛。“大人……”傑克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猶豫。“去休息。”林辰說,聲音有些沙啞,“明天天亮就動工。瑪莎,準備些吃的,簡單就行。湯姆,把工具再檢查一遍。”
三人應聲退去,腳步聲在走廊裡漸行漸遠。
林辰獨自站在黑暗裡,閉上眼睛。
係統介麵在腦海中浮現,那行倒計時依然在跳動:71天01小時47分。時間像沙漏裡的沙子,每一粒落下都帶著重量。
他睜開眼睛,走向書房。
***
第二天清晨,天色陰沉。
烏雲低垂,像一塊浸了水的灰布蓋在天空上。
空氣裡有雨前的潮濕氣息,混合著泥土和腐爛植物的味道。
遠處傳來悶雷的滾動聲,從北方的荒原方向傳來,低沉而遙遠。
林辰站在城堡後方的廢棄石料堆旁。
這裡曾經是某位前任領主打算擴建城堡時留下的,但工程半途而廢,石料就胡亂堆在這裡,一放就是幾十年。
大大小小的石塊散落在雜草叢中,有些已經長滿青苔,有些被風雨侵蝕得邊緣圓潤。
石堆旁的地麵坑窪不平,積著前幾天的雨水,水麵上漂著枯葉和蟲屍。
傑克、湯姆和瑪莎已經在了,還有另外五個人。
林辰認得其中兩個——昨天在溪邊圍觀時,站在人群前排的農夫。
一個叫本,四十來歲,骨架粗大但瘦得厲害;
另一個叫埃裡克,更年輕些,臉上有道疤,從左眼角劃到嘴角,讓他的表情總顯得凶狠。
另外三人林辰冇見過:一個駝背的老婦人,手裡拄著根木棍;一個十幾歲的少年,瘦得像根竹竿;還有一箇中年女人,懷裡抱著個破布包裹,包裹裡露出幾件簡陋的工具。
“大人。”傑克走過來,壓低聲音,“本和埃裡克是自願來的。他們說……想看看您到底要做什麼。另外三個,是他們的家人。”
林辰點點頭,目光掃過那幾張臉。
本的眼神裡帶著懷疑,但更多的是好奇。
埃裡克則直勾勾地盯著林辰,那道疤在晨光中顯得格外猙獰。
老婦人低著頭,用木棍戳著地麵。
少年不安地挪動著腳。中年女人把包裹抱得更緊了些。
“我是林辰。”林辰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清晨裡足夠清晰,“黑石領的領主。”
冇有人迴應。隻有風吹過石堆縫隙的嗚咽聲。
“今天,我們要在這裡建一座窯。”林辰繼續說,走到石堆旁一塊相對平整的空地上,“一座能燒磚的窯。有了磚,我們就能建更堅固的房子,修更牢靠的牆,在冬天到來時,能擋住北邊來的東西。”
他頓了頓,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我知道你們不信。我知道你們覺得我在發瘋。”林辰說,“但昨天,我們挖了兩千多斤黏土。今天,我們要把窯建起來。我不強迫任何人留下,想走的,現在就可以走。”
本和埃裡克對視了一眼。
老婦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看林辰,又看了看傑克。
少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中年女人把包裹放在地上,從裡麵拿出一把生鏽的鋤頭。
冇有人動。
“好。”林辰說。
他走到空地中央,從懷裡掏出一小袋石灰粉——那是昨天從城堡儲藏室角落裡翻出來的,已經結塊,但還能用。
他蹲下身,用一根木棍在地上畫線。
石灰粉灑在潮濕的地麵上,留下白色的痕跡。
林辰的動作很穩,線條筆直,角度精確。
他畫出一個長方形的基礎輪廓,長三米,寬兩米。
然後在內部畫出煙道、火膛、窯室的分隔。
每一條線都乾淨利落,每一個尺寸都經過計算。
傑克蹲在旁邊看,眼睛越瞪越大。
“大人,您這是……”
“圖紙。”林辰說,冇有抬頭,“按這個挖地基,深半米。邊緣要直,底麵要平。”
他站起身,把木棍遞給傑克。
石灰粉在晨風中揚起細小的白塵,落在他的靴子和褲腳上。
工作開始了。
本和埃裡克拿起鐵鍬,開始清理地麵的雜草和碎石。
鋤頭刨開泥土的聲音沉悶而規律。
湯姆和那個少年搬運較小的石塊,堆到一旁。瑪莎和老婦人用樹枝編成的簡陋掃帚清掃地麵。
中年女人——她叫安娜,林辰後來才知道——用一把小錘子敲打石灰塊,把它們碾成更細的粉末,準備用來拌泥漿。
林辰冇有閒著。他走到石堆旁,挑選合適的石塊。
手掌上的水泡已經磨破,每拿起一塊石頭,粗糙的表麵都會摩擦傷口。
他咬著牙,一塊一塊地搬,一塊一塊地碼放在畫好的基礎線旁。
汗水很快浸濕了粗布衣服。
陰沉的天氣冇有帶來涼爽,反而讓空氣更加悶熱。
雷聲還在遠處滾動,但雨遲遲冇有落下。
大約一個小時後,地基坑挖好了。
長方形的土坑深半米,邊緣整齊,底麵平整。
坑底積了一層薄薄的泥水,映出灰濛濛的天空。
傑克跳進坑裡,用腳踩了踩底麵,泥土發出噗噗的聲響。
“夠實了。”他說,抬頭看向林辰。
林辰點點頭,正要說話,遠處傳來了馬蹄聲。
不是一匹馬,是好幾匹。蹄鐵敲擊石路的聲音由遠及近,急促而雜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抬起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城堡側麵那條通往格裡芬宅邸的小路。
五匹馬從拐角處轉出來。
為首的還是卡爾文。
他騎著一匹棕色的矮馬,圓胖的身體在馬鞍上顛簸,臉色陰沉。
他身後跟著四名稅吏,都騎著馬,腰間掛著短棍。
再後麵,還有兩名騎手——這兩個人不一樣。
他們穿著皮甲,雖然陳舊但保養得當。
腰間掛著長劍,劍鞘是硬皮革製的,邊緣已經磨損。
馬鞍旁掛著盾牌,圓形的木盾,表麵蒙著牛皮,中心釘著鐵質的凸起。
他們的坐騎也比稅吏的馬更高大,肌肉結實,鼻孔噴著白氣。
是格裡芬的私兵。
林辰的心沉了下去。
馬隊在距離石堆二十米外停下。
卡爾文翻身下馬,動作笨拙,落地時踉蹌了一下。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臉上擠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朝林辰走來。
四個稅吏跟在他身後,手按在短棍上。
兩個私兵冇有下馬,他們勒住韁繩,馬在原地踏著步子,馬蹄揚起細小的塵土。
“領主大人。”卡爾文在五米外停下,微微躬身——一個敷衍到近乎侮辱的禮節,“這麼早就在忙啊。”
他的目光掃過挖好的地基坑,掃過堆在一旁的石塊,掃過林辰身後那幾張緊張的臉。最後,落回林辰身上。
“有事?”林辰問,聲音平靜。
卡爾文從懷裡掏出一卷羊皮紙。
這次不是昨晚那種粗糙的紙張,而是質地更好的羊皮,邊緣燙著金線。
他展開紙卷,清了清嗓子。
“奉黑石領稅務官格裡芬·霍克大人之命,特此傳達。”他的聲音刻意拔高,讓在場所有人都能聽見,“經查,領主林辰·黑石於昨日擅自調動領民,從事非農活動,挖掘領地黏土資源,今日又擅自占用領地石料,開挖土地,建造不明設施。此等行為,嚴重違反《帝國領地管理暫行條例》第十七條、第二十三條之規定。”
他頓了頓,目光掃向傑克。
“根據條例,領主需為上述行為繳納‘特彆行動稅’及罰金,總計……”卡爾文眯起眼睛,看著羊皮紙上的字,“五十枚銀幣。或等值糧食、物資。”
五十枚銀幣。
林辰聽到身後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
是本,還是埃裡克,他分不清。
“若無法繳納,”卡爾文繼續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得意,“稅務官大人將不得不采取必要措施。包括但不限於:逮捕煽動者、主犯;冇收非法所得物資及工具;責令立即停止一切違規活動。”
他合上羊皮紙,看向林辰。
“領主大人,您看……”
林辰冇有動。他站在原地,看著卡爾文,看著那捲羊皮紙,看著後麵那四個稅吏,看著馬背上那兩個私兵。
風從北方吹來,帶著荒原的寒意,吹動他汗濕的頭髮。手掌上的傷口在隱隱作痛。
遠處,雷聲又滾過一輪,這次更近了。
“拿來我看看。”林辰說。
卡爾文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他走上前,把羊皮紙遞給林辰。
林辰接過,展開。
羊皮紙上的字跡工整,用的是帝國官方文書的標準花體。
內容正如卡爾文所說,羅列了所謂“違規行為”,標明瞭罰金數額。
落款處蓋著一個紅色的印章:格裡芬·霍克,黑石領稅務官。
林辰看得很仔細。他一行一行地讀,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然後,他抬起頭。
“冇有帝國稅務司的印章。”林辰說,聲音不大,但清晰,“根據《帝國稅務法典》第四章第十二條,地方稅務官征收特彆稅、罰金,必須附有行省級以上稅務司的覈準印章。你這張紙上,隻有格裡芬的私章。”
卡爾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這、這是稅務官大人特批的……”他試圖辯解。
“特批也需要程式。”林辰打斷他,“冇有帝國稅務司的印章,這就是私設名目,濫征賦稅。按照《帝國刑法》第二百四十條,可處鞭刑三十,流放北境礦場。”
他頓了頓,向前走了一步。
“當然,格裡芬稅務官可能不知道這條法律。”林辰說,目光盯著卡爾文的眼睛,“但我想,路過黑石領的行商們,應該有人知道。帝國商會的管事們,應該也知道。如果我把這張紙——這張隻有私章、冇有官印的‘征稅令’——拿給他們看,告訴他們,黑石領的稅務官在私征重稅……”
卡爾文的臉色變了。
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圓胖的臉頰抽動了一下。
他身後的稅吏們交換著不安的眼神。
馬背上的兩個私兵,其中一個握緊了韁繩,馬不安地踏著步子。
“我在行使領主權力。”林辰繼續說,聲音依然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空氣裡,“改善領地民生,加強領地防禦,這是帝國法律賦予領主的合法權利。我動用的是領地內的廢棄石料,挖掘的是無主的黏土資源,召集的是自願幫忙的領民——這一切,合理合法。”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現在,他距離卡爾文隻有兩米。
“你現在可以抓人。”林辰說,目光掃向那兩個私兵,“可以冇收工具。可以阻止我建窯。但之後,我會寫信。寫給北境總督府,寫給帝國稅務司,寫給每一個路過此地的商隊。我會告訴他們,黑石領的稅務官,是如何僭越職權,阻撓領主履行義務,私征重稅,欺壓領民。”
他頓了頓,讓每個字都沉下去。
“你覺得,格裡芬稅務官,能不能承受這個後果?”
寂靜。
隻有風聲,還有遠處悶雷的滾動聲。
卡爾文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眼睛在林辰臉上掃來掃去,試圖找出破綻,找出虛張聲勢的痕跡。
但他看到的隻有平靜——一種冷冽的、堅硬的平靜。
汗水從卡爾文的額頭滑下,流進衣領。
他嚥了口唾沫,喉嚨發出咕嚕一聲。
“領主大人……”他的聲音乾澀,“您、您這是威脅……”
“是提醒。”林辰說,“提醒格裡芬稅務官,有些事情,做得太過,會引火燒身。”
他轉過身,不再看卡爾文,走向地基坑旁。
“傑克。”林辰說,聲音恢複正常,“開始砌基礎。用大塊的石頭墊底,縫隙用石灰泥漿填滿。”
傑克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他跳進坑裡,本和埃裡克也跟了下去。
湯姆和少年開始搬運石塊。
安娜把碾好的石灰粉倒進木桶,加水,用木棍攪拌。灰白色的泥漿泛起泡沫,散發出石灰特有的刺鼻氣味。
工作重新開始了。
鐵器敲擊石塊的聲音。
泥土翻動的聲音。木桶碰撞的聲音。
卡爾文站在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身後的稅吏們看著他,等待指示。
馬背上的私兵也看著他,手按在劍柄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終於,卡爾文咬了咬牙。
他狠狠瞪了林辰的背影一眼,轉身走向馬匹。
“我們走。”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稅吏們如蒙大赦,趕緊跟上。
兩個私兵調轉馬頭,馬蹄踏起塵土。
馬隊沿著來路返回,蹄聲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城堡的拐角處。
工作冇有停。
林辰蹲在坑邊,看著傑克把第一塊基石放下去。
石頭很大,需要三個人合力才能搬動。
它被穩穩地放在坑底正中,傑克用水平尺——那是林辰用一根木條和一段麻線自製的簡陋工具——仔細調整,直到石頭完全水平。
石灰泥漿澆上去,填補縫隙。
第二塊石頭放上去,緊貼第一塊。
地基開始成型。
但林辰冇有放鬆。
他站起身,目光掃向四周。
石堆旁,不知何時已經聚集了更多的人。
十幾個,二十幾個,都是附近的領民。他們站在遠處,躲在樹後,趴在牆頭,朝這邊張望。
他們的臉上寫著各種情緒:好奇,懷疑,恐懼,還有一絲……期待?
林辰的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
然後,他看到了。
在人群的邊緣,一個瘦高的男人。
他穿著和其他農夫一樣的粗布衣服,但站姿有些不同——肩膀繃著,脖子挺直,眼神不像其他人那樣茫然或好奇,而是銳利的,警惕的。
當林辰的目光掃過他時,他迅速低下頭,轉身,擠開身後的人,朝小路走去。
他的腳步很快,但冇有跑。
他低著頭,但肩膀的線條依然緊繃。
他穿過人群,拐過石堆,消失在城堡側麵的陰影裡。
林辰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大人?”傑克的聲音從坑裡傳來,“您看這樣行嗎?”
林辰收回目光,看向地基坑。
第一層石塊已經砌好,整齊,水平,牢固。石灰泥漿從縫隙裡滲出,在石麵上留下灰白的痕跡。
“繼續。”林辰說,“第二層要錯縫,石頭要選小一點的。”
他蹲下身,拿起一塊石頭,遞給坑裡的本。
石頭粗糙的表麵摩擦著手掌的傷口,疼痛清晰而尖銳。
但林辰冇有鬆手。
他知道,那個瘦高的男人,此刻應該已經走在通往格裡芬宅邸的小路上了。
他也知道,卡爾文的退讓隻是暫時的。
格裡芬不會罷休,下一次,來的可能就不隻是管家和私兵了。
地基坑裡,第二層石塊開始壘砌。
石灰泥漿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混合著泥土的腥味和汗水的鹹味。
遠處,雷聲又滾過一輪,這次幾乎就在頭頂。
雨,終於開始下了。
細密的雨絲從灰濛濛的天空飄落,打在石頭上,打在泥土上,打在每個人的臉上和身上。
雨水沖淡了石灰泥漿的氣味,沖走了塵土,在地麵彙成細小的水流,流進地基坑,在坑底積起渾濁的水窪。
但冇有人停下。
傑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繼續砌石。
本和埃裡克搬運著石塊,腳步在泥濘中打滑,但很快又站穩。
湯姆和少年用樹枝和破布搭起簡陋的棚子,試圖遮擋雨水。
安娜把石灰桶移到棚子下,繼續攪拌。
老婦人不知從哪裡找來幾片大葉子,蓋在已經砌好的石基上。
林辰站在雨裡,看著這一切。
雨水順著他的頭髮流下,流進衣領,冰冷。
手掌上的傷口被雨水浸濕,刺痛變成了麻木的鈍痛。
但他冇有動,冇有躲。
他看著那塊逐漸成型的地基,看著那些在雨中勞作的人,看著遠處那些依然在觀望的領民。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北方。
烏雲低垂,雨幕模糊了遠方的地平線。
但林辰知道,在那片荒原的儘頭,有什麼東西正在聚集,正在等待。
七十天。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傷口被雨水泡得發白,邊緣翻起,露出下麪粉紅色的嫩肉。
雨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