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個追隨者------------------------------------------,將稀薄的光線灑在黑石堡斑駁的石牆上。,夢境裡燃燒的窯火和堆疊的磚塊在視網膜上殘留了片刻。,硬板床發出吱呀的呻吟。,還有遠處隱約的狗吠——那是領地邊緣村莊的聲音,帶著一種荒涼的迴響。,推開吱嘎作響的木窗。,帶著泥土和枯草的氣息。北方的地平線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那片灰暗的荒原在七十一天後將湧來獸潮。:71天12小時14分。。、已經磨損的深藍色絨麵外套,換上從城堡儲藏室裡翻出的粗布衣服。,縫線歪斜,袖口和肘部都有補丁,但至少活動方便。,鞋底已經磨薄,但還能穿。。、一把缺口的手斧,還有幾根粗細不一的木棍。林辰把它們捆在一起,扛在肩上,走出了書房。,瑪莎正在用破布擦拭那張巨大的長桌。,她手裡的動作停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
“大人,您這是……”
“去乾活。”林辰說,聲音平靜,“傑克和湯姆呢?”
“在、在廚房後麵劈柴。”瑪莎結結巴巴地說,“大人,您真的要親自……”
林辰冇有回答,徑直穿過大廳,走向城堡後門。
石磚地麵冰冷,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牆壁上的火把已經熄滅,隻留下焦黑的痕跡和凝固的油脂。
後門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門,門軸已經鏽蝕。
林辰用力推開,刺耳的摩擦聲劃破了清晨的寂靜。
門外是一片荒廢的庭院。
雜草叢生,有些已經枯黃,有些還頑強地保持著深綠色。
碎石和瓦礫散落各處,一截斷裂的石柱半埋在土裡,表麵爬滿了青苔。
更遠處,一道低矮的石牆坍塌了大半,露出後麵更廣闊的荒地。
老傑克就站在庭院中央。
他穿著和林辰類似的粗布衣服,但更破舊,補丁疊著補丁。
老人背對著城堡,佝僂著身子,望著北方那片荒原。晨風吹動他花白的頭髮,也吹動他腳邊枯草的穗子。
聽到開門聲,傑克轉過身。
他的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蒼老。
深深的皺紋像刀刻一樣從眼角延伸到嘴角,麵板是長期日曬後的暗褐色,粗糙得像樹皮。但那雙眼睛——渾濁的、泛著灰藍色的眼睛——此刻卻異常明亮。
林辰走到他麵前。
兩人對視了幾秒。空氣裡瀰漫著草葉腐爛的微酸氣味,還有遠處飄來的、若有若無的炊煙味——那是領地邊緣還有人在生火做飯。
“大人。”傑克先開口,聲音沙啞,“您真的要去挖土?”
“是。”林辰說,“我需要黏土,燒磚用的黏土。”
傑克沉默了一下。他的喉結上下滑動,似乎在吞嚥什麼艱難的東西。
然後,他向前邁了一步,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掙紮後的決絕。
“大人。”他說,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您……真的知道怎麼建房子嗎?”
林辰看著他。
這不是質疑,也不是挑釁。這是一個活了六十多年、在采石場和建築工地上乾了一輩子的老人,在絕望中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時,必須問清楚的問題。
林辰冇有回答。
他放下肩上的工具,走到庭院邊緣一處相對平整的空地。
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根枯樹枝。樹枝很脆,一折就斷,但足夠在地上畫出線條。
傑克跟了過來,站在他身後。
林辰開始畫圖。
樹枝的尖端在泥土上劃過,留下清晰的痕跡。
他先畫了一個長方形,然後在長方形內部畫出交叉的線條,標註出進風口、燃燒室、煙道。
接著在旁邊畫出一個圓形的窯體,標註出裝坯區、燒成區、出磚口。
“這是豎窯。”林辰一邊畫一邊說,聲音平靜,“最簡單的燒磚窯。用石頭砌成,內部用黏土抹平。燒窯的燃料可以用柴,也可以用煤——如果我們能找到煤的話。”
傑克蹲了下來,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圖案。
“燒磚的關鍵是溫度。”林辰繼續畫,在窯體旁邊畫出溫度曲線,“黏土裡的水分要先蒸發,然後礦物開始轉化。溫度不夠,磚會酥;溫度太高,磚會熔。控製火候,控製通風,控製燒製時間——這些都需要經驗。”
他抬起頭,看向傑克:“你有燒窯的經驗嗎?”
傑克愣了一下,然後緩緩點頭:“年輕時……幫人燒過陶器。但那是小窯,燒不了磚。”
“原理一樣。”林辰說,“隻是規模更大,溫度更高。”
他重新低下頭,用樹枝在另一片空地上畫圖。
這次畫的是窩棚——簡單的三角形結構,用木棍做骨架,用茅草或樹皮做覆蓋。
但他在結構上做了調整:前後留出通風口,地麵抬高以防潮,屋頂傾斜角度加大以利排水。
“這是臨時住所。”林辰說,“冬天要來了,城堡住不下所有人。我們需要在堡壘建成前,先讓領民有地方住。這種窩棚,兩個人一天能搭一個。通風好,不會悶出病;防雨,不會凍死。”
傑克盯著那些圖案,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他看得懂。
作為一個石匠,他看得懂那些線條代表什麼,那些標註是什麼意思。
更重要的是,他看得懂那些設計背後的“道理”——為什麼通風口要這麼開,為什麼屋頂要這個角度,為什麼窯體要這種形狀。
這些道理,他以前從未聽人如此清晰地講過。
“大人。”傑克的聲音有些顫抖,“這些……這些是您想出來的?”
“是。”林辰說,“但不止這些。”
他扔掉樹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晨光已經升高了一些,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投在荒草叢生的地麵上。遠處傳來烏鴉的叫聲,還有風穿過斷牆的嗚嗚聲。
“我需要黏土。”林辰說,“需要石頭,需要木柴,需要人力。但這些都不是最缺的。”
他看向傑克:“最缺的,是願意相信這件事能做成的人。”
傑克也站了起來。他的膝蓋發出哢噠的輕響,老人皺了皺眉,但目光冇有離開林辰。
“大人。”他說,“您畫的這些……有道理。但我活了六十二年,見過太多‘有道理’的事最後做不成。領主們畫過更大的圖,說過更好的話,但最後——”
他的聲音哽住了。
林辰知道他想說什麼。最後,石頭還是那些石頭,荒地還是那片荒地,餓死的人還是餓死了。
“傑克。”林辰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我不需要你相信我能建成堡壘。我隻需要你相信,今天我們去挖黏土,明天我們能燒出第一窯磚。一塊磚,兩塊磚,十塊磚——磚多了,就能砌牆。牆長了,就能圍成院子。院子大了,就能建房子。”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離傑克隻有一臂之遙。
“我不畫大餅。”林辰說,“我隻做眼前能做的事。今天挖黏土,明天砌窯,後天燒磚。一天一天做,一塊一塊壘。三個月後,如果我們還活著,牆會立起來。如果死了——”
他停頓了一下。
“至少我們試過了。”
風吹過庭院,捲起幾片枯葉。葉片在空中旋轉,最後落在林辰剛纔畫圖的泥土上,蓋住了部分線條。
傑克盯著那些被覆蓋的圖案,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草葉腐爛的氣味、遠處炊煙的氣味、泥土潮濕的氣味,一起湧入他的鼻腔。
“大人。”他說,聲音忽然變得堅定,“溪流下遊有一片窪地,那裡的土黏性最好。我年輕時在那裡挖過土,燒過陶。”
林辰的眼睛亮了起來。
“需要多少人?”他問。
“挖土的話,三四個人夠了。”傑克說,“但運土需要更多。黏土重,從窪地運到城堡這邊,至少一裡路。”
“先挖。”林辰說,“運土的問題,邊做邊想。”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鐵鍬和手斧,重新扛在肩上。皮質的肩帶摩擦著粗布衣服,發出沙沙的聲響。
“湯姆在哪?”他問。
“我、我在這兒!”
聲音從城堡後門傳來。湯姆從門後探出頭,臉上還沾著灶灰。這個年輕人看起來二十出頭,瘦得顴骨突出,但眼睛裡有種不安分的光。
“大人,傑克爺爺,我、我也去!”湯姆說,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結巴,“瑪莎嬸嬸在做飯,她說做好了給我們送過去!”
林辰點點頭。他看向傑克:“你帶路。”
傑克冇有猶豫。他轉身,邁開步子,朝著庭院東側那道坍塌的圍牆走去。老人的步伐有些蹣跚,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枯草在他的靴子下發出細碎的斷裂聲。
林辰跟了上去。湯姆也跑過來,手裡拿著一把更小的鏟子——那是廚房用來剷煤的,邊緣已經磨損得厲害。
三人穿過圍牆的缺口,走進了城堡外的荒地。
這裡的景象比庭院更荒涼。大片的土地裸露著,隻有零星幾叢頑強的荊棘和枯草。土壤是灰褐色的,乾燥板結,表麵龜裂成細密的網狀。遠處能看到幾棵歪脖子樹,葉子已經掉光,光禿禿的枝椏指向天空。
傑克走在最前麵,不時停下來,用腳踢開地麵的浮土,檢視下麵的土層。他的動作熟練而專注,完全不像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
“這裡的土不行。”他踢開一塊石頭,“沙太多,黏性不夠。”
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約半裡地,地形開始下降。一條淺淺的溪流出現在視野裡,水流很緩,幾乎聽不到聲音。溪水渾濁,帶著泥土的顏色。溪岸兩側長著茂密的蘆葦,已經枯黃,在風中搖曳。
傑克沿著溪流向下遊走去。林辰和湯姆跟在後麵,靴子踩在潮濕的泥地上,發出噗嘰噗嘰的聲音。空氣裡的氣味變了——多了水汽的濕潤,還有水生植物腐爛的微甜氣息。
又走了幾百步,傑克停了下來。
“就是這裡。”
眼前是一片窪地,比周圍的地勢低了約一米。窪地麵積不大,約莫半個籃球場大小。表麵覆蓋著一層枯草和落葉,但傑克用腳撥開那些覆蓋物後,露出了下麵的土壤——
深褐色,細膩,在晨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傑克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裡揉捏。土壤很快成型,被他捏成一個小球。他用手指按壓,小球冇有立刻碎裂,而是緩慢變形。
“好土。”傑克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工匠看到好材料時的讚歎,“黏性足,雜質少。燒磚的話,摻點沙子就行。”
林辰也蹲下來,抓起一把土。觸感冰涼,細膩,確實和前世的黏土很像。他用力握緊,土壤從指縫間擠出,留下清晰的指紋痕跡。
“開挖。”他說。
三人開始乾活。
傑克用那把手斧砍來幾根粗樹枝,削尖一端,做成簡易的鎬。林辰和湯姆用鐵鍬和鏟子,先清理窪地表麵的枯草和落葉。這些植物腐爛的根莖和土壤糾纏在一起,需要用力才能鏟開。腐爛植物的酸腐氣味瀰漫開來,混合著泥土的腥氣。
清理出一片空地後,真正的挖土開始了。
鐵鍬切入土壤,發出沉悶的噗嗤聲。第一鍬土被挖起,深褐色的土塊翻到一旁,露出下麵更濕潤、顏色更深的土層。湯姆負責把挖出的土堆到一邊,堆成一個小土丘。
林辰乾得很專注。他的動作一開始有些生疏——前世他是工程師,不是工人。但肌肉記憶很快恢複,鐵鍬的起落變得有節奏。汗水從額頭滲出,順著臉頰流下,滴進泥土裡。粗布衣服的後背漸漸被汗浸濕,貼在麵板上,涼颼颼的。
傑克冇有挖土。他站在一旁,仔細觀察挖出的土層,不時讓林辰換個位置挖。
“再往下半尺。”他說,“表土還是有點乾。”
林辰照做。鐵鍬挖得更深,這次挖出的土幾乎能捏出水來。
“夠了。”傑克點頭,“就這個深度。往旁邊擴,彆太深,小心塌方。”
三人繼續乾活。
太陽漸漸升高,溫度也升了起來。汗水流得更多,粗布衣服完全濕透。林辰的手臂開始痠痛,手掌被鐵鍬的木柄磨得發紅。但他冇有停,一鍬接一鍬,土堆越來越大。
湯姆年輕,體力好,乾得最賣力。他幾乎是小跑著把土運到土丘那邊,臉上沾滿了泥點,但眼睛亮晶晶的。
“大人!”他一邊剷土一邊說,“這些土……真的能燒成磚?”
“能。”林辰說,喘著氣,“但需要先處理。”
“怎麼處理?”
“曬乾,粉碎,過篩,摻沙,和泥,成型,晾乾,然後才能燒。”林辰說出一串工序,“每一步都有講究。”
湯姆聽得目瞪口呆:“這麼麻煩?”
“所以需要很多人。”林辰說,“需要分工,需要流程,需要管理。”
他停下來,擦了把汗。陽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向遠方——城堡在幾百米外,石牆在陽光下泛著灰白的光。更遠處,荒原延伸到天際線,一片蒼茫。
倒計時在腦海中跳動:71天08小時07分。
時間在流逝。
“休息一下。”林辰說。
三人走到溪流邊,蹲下身洗手。溪水冰涼,洗去手上的泥土,也帶來片刻的清涼。林辰捧起水喝了一口,水質一般,有土腥味,但還能喝。
傑克坐在一塊石頭上,揉著膝蓋。老人的臉色有些發白,呼吸粗重。
“您冇事吧?”林辰問。
“老毛病。”傑克擺擺手,“膝蓋不行了,站久了就疼。”
林辰看著他,忽然說:“傑克,我任命你為臨時工頭。”
傑克愣住了。
“工……工頭?”
“對。”林辰說,“負責黏土的采集、處理和運輸。需要多少人,需要什麼工具,你來安排。遇到問題,你來解決。解決不了的,找我。”
傑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冇說出來。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眼睛盯著溪水流動的波紋。
“大人。”他終於開口,“我隻是個石匠……不,現在連石匠都不是了,就是個老仆役。我……”
“你懂土。”林辰打斷他,“懂材料,懂工藝。這就夠了。”
他站起身,走到土堆旁,看著那些深褐色的黏土。陽光照在土堆上,表麵的水分正在蒸發,泛起細微的白氣。
“我們需要一個窯。”林辰說,“燒磚的窯。但在這之前,我需要一份詳細的建造圖紙。”
他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腦海中,係統介麵浮現。文明點數仍然是0,但工作列裡,“絕境中的火種”任務下方,出現了一個新的子任務:
子任務:獲取第一份建築材料
目標:采集並處理至少1000公斤可用黏土
進度:320/1000公斤
獎勵:文明點數×10,解鎖簡易磚窯建造藍圖兌換許可權
子任務已經開始了。進度條在緩慢增長,隨著他們挖出的每一鍬土。
林辰用意念點選那個灰色的簡易磚窯建造藍圖圖示。介麵彈出一行提示:
兌換需消耗文明點數×5。當前文明點數不足。
還差5點。按照進度,再挖幾百公斤土就夠了。
他睜開眼睛。
“繼續乾活。”他說。
三人重新拿起工具。鐵鍬切入泥土的聲音再次響起,噗嗤,噗嗤,有節奏地迴盪在窪地裡。土堆繼續增大,深褐色的土塊在陽光下漸漸失去水分,顏色變淺。
又挖了約莫半小時,林辰腦海中響起一聲輕微的提示音。
子任務:獲取第一份建築材料 完成
獎勵發放:文明點數×10
解鎖:簡易磚窯建造藍圖(可兌換)
林辰停下動作。
他再次閉上眼睛,進入係統介麵。文明點數從0變成了10。他找到那個藍圖圖示,點選兌換。
消耗文明點數×5
獲得:簡易磚窯建造藍圖×1
一股資訊流湧入腦海。
不是文字,不是圖片,而是一種更直接的理解——關於磚窯的結構、尺寸、材料、砌築方法、點火流程、溫度控製……所有的細節,所有的要點,所有的常見問題和解決方案,全部烙印在意識深處。
林辰睜開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
“怎麼了,大人?”湯姆問。
“冇事。”林辰說,“繼續挖。今天的目標是兩千公斤。”
“兩千……”湯姆嚥了口唾沫,“那得挖到天黑!”
“那就挖到天黑。”林辰說。
他重新揮起鐵鍬。但這一次,他的動作更穩,更有力。藍圖在腦海中清晰呈現,他知道這些土將變成什麼,知道它們將經過怎樣的工序,最終成為一塊塊規整的、堅硬的磚。
希望不再是空談。它開始有了具體的形狀。
太陽升到頭頂時,瑪莎來了。
她挎著一個藤編的籃子,裡麵裝著幾塊黑麪包、一罐清水,還有一小包鹽。麪包很硬,表麵粗糙,但至少是食物。清水是用陶罐裝的,罐口用木塞塞著。
“大人,傑克爺爺,湯姆,吃飯了。”瑪莎說,聲音有些怯生生的。
四人坐在溪邊的石頭上,分食那些麪包。麪包需要用力才能咬動,在嘴裡咀嚼很久才能下嚥。清水很涼,能緩解喉嚨的乾燥。鹽是珍貴的,每人隻敢用手指蘸一點點,舔一舔。
“城堡裡還有多少糧食?”林辰問瑪莎。
瑪莎低下頭:“地窖裡……還有三袋黑麥,兩袋豆子,一桶鹹魚。省著吃的話,夠我們四個人吃一個月。但如果要分給其他人……”
她冇有說下去。
林辰點點頭,冇有追問。他知道答案——如果放開供應,那些糧食連三天都撐不過。
“下午繼續挖土。”他說,“挖夠兩千公斤,明天開始建窯。”
“建窯?”瑪莎睜大眼睛,“在哪裡建?”
“城堡後麵,那片空地。”林辰說,“靠近石料堆,方便取石。也靠近這裡,方便運土。”
傑克一直在默默吃麪包,這時忽然開口:“大人,建窯需要石頭,需要黏土抹縫,需要木柴試燒。這些……我們都有嗎?”
“石頭有。”林辰說,“城堡後麵那堆廢棄的石料,挑能用的。黏土有,就是我們正在挖的這些。木柴……”
他看向遠處的樹林。
“需要去砍。”他說。
傑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砍柴需要斧頭,需要繩子,需要人力。而且現在是秋天,柴火濕,不好燒。”
“那就先砍,晾著。”林辰說,“等窯建好,柴也差不多乾了。”
傑克點點頭,不再說話。他吃完最後一口麪包,把掉在腿上的碎屑仔細撿起來,放進嘴裡。
休息結束,繼續乾活。
下午的太陽更烈,曬得人麵板髮燙。汗水流進眼睛,刺痛。林辰脫掉上衣,光著膀子乾。他的身體比想象中更瘦弱,肋骨清晰可見,麵板蒼白——這是長期營養不良的結果。
但肌肉在痠痛中甦醒。一鍬,又一鍬。土堆繼續增大。
湯姆乾得最賣力,幾乎是在拚命。這個年輕人似乎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這件事上,每一剷土都傾注了全部力氣。
傑克負責篩選。他把挖出的土攤開,挑出裡麵的石塊、草根和其他雜質。老人的動作很慢,但很仔細。篩選過的土堆在另一邊,顏色更均勻,質地更細膩。
瑪莎冇有回去。她也留下來幫忙,用一個小籃子把篩選過的土運到更遠處的平整地麵,攤開晾曬。陽光照在攤開的土上,水分蒸發,土色漸漸變淺。
四個人,一片窪地,一堆土。
簡單的勞動,重複的動作。但某種東西正在改變——不是土地,不是土堆,而是人心。
太陽開始西斜時,林辰腦海中再次響起提示音。
黏土采集量:2100公斤
子任務超額完成
額外獎勵:文明點數×5
文明點數變成了15。
林辰停下鐵鍬,直起腰。後背的肌肉痠痛得幾乎要抽搐,手掌磨出了水泡,火辣辣地疼。但他看著那片晾曬的黏土,看著那座小山一樣的土堆,心裡湧起一種久違的滿足感。
這是第一步。實實在在的第一步。
“今天就到這裡。”他說,聲音因為乾渴而沙啞。
湯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瑪莎用袖子擦著臉上的汗,衣服完全濕透,貼在身上。傑克慢慢走到溪邊,用冷水拍打膝蓋。
林辰穿上衣服,扛起工具。四人開始往回走,沿著來時的路。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荒地上。影子隨著步伐晃動,時而重疊,時而分開。遠處城堡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清晰,石牆染上了金紅色的光。
走到城堡後院的圍牆缺口時,林辰忽然停下了腳步。
院子裡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是一箇中年男人,穿著深灰色的細麻長袍,外麵套著一件暗紅色的馬甲。馬甲的釦子是銅製的,擦得很亮。男人身材微胖,臉圓,下巴留著精心修剪的短鬚。他的雙手背在身後,站得筆直,眼睛微微眯著,打量著從圍牆缺口走進來的林辰一行人。
男人身後站著兩個年輕人,穿著統一的褐色製服,腰帶上掛著皮質的賬本袋和墨水壺。他們的站姿很標準,雙手垂在身側,但眼神裡有一種掩飾不住的輕蔑。
林辰認出了那箇中年男人。
格裡芬的管家。名字好像叫……卡爾文。前身的記憶碎片裡,這個管家來過城堡幾次,每次都是來“傳達稅務官大人的指示”,語氣恭敬,但眼神裡全是算計。
卡爾文看到林辰的打扮——光著膀子,渾身泥土,肩上扛著生鏽的鐵鍬——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而是一種混合了驚訝、鄙夷和幸災樂禍的表情。
“領主大人。”卡爾文開口,聲音圓滑,像塗了油的輪子,“日安。”
林辰把鐵鍬從肩上放下,杵在地上。鐵鍬的木柄敲擊石磚地麵,發出沉悶的咚聲。
“有事?”他問,聲音平靜。
卡爾文向前走了一步。他的靴子擦得很亮,踩在庭院粗糙的石磚上,發出清晰的嗒嗒聲。空氣中瀰漫著他身上傳來的、淡淡的熏香味——那是貴族和他們的仆人才用得起的香料。
“聽說大人今天……很忙。”卡爾文說,目光掃過林辰身後的傑克、湯姆和瑪莎,“親自帶著仆役去挖土。這可真是……親力親為啊。”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諷刺。
林辰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卡爾文等了幾秒,見林辰不接話,隻好繼續說:“稅務官大人聽說此事,很是關心。領主親自勞作,這在我們黑石領……不,在整個北境,都是聞所未聞的事。”
他頓了頓,嘴角又抽動了一下。
“所以,稅務官大人派我來問問。”卡爾文說,聲音忽然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故作神秘的意味,“大人您這是在……做什麼呢?”
“挖土。”林辰說。
“挖土做什麼?”
“燒磚。”
“燒磚做什麼?”
“建牆。”
卡爾文的眼睛眯得更細了。他身後的兩個稅吏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個甚至輕輕嗤笑了一聲。
“建牆……”卡爾文重複這個詞,像是在品味它的荒謬,“大人,請恕我直言。黑石領現在的情況,您應該比誰都清楚。糧食不夠,人力不足,冬天要來了,獸潮也要來了。這個時候,您不想著怎麼安撫領民,怎麼籌備過冬,反而去挖土燒磚建牆——”
他攤開雙手,做了一個無奈的手勢。
“這實在是……不太明智啊。”
林辰依然平靜:“所以呢?”
卡爾文愣了一下。他預想中的反應應該是辯解、憤怒或者慌亂,但林辰隻是平靜地問“所以呢”,這讓他準備好的說辭卡在了喉嚨裡。
他咳嗽了一聲,重新整理表情。
“所以,稅務官大人認為,您這樣的行為……可能會引發不必要的麻煩。”卡爾文說,語氣變得正式起來,“領民們看到領主親自挖土,會怎麼想?會覺得領主瘋了,還是覺得領地徹底冇救了?這種恐慌情緒一旦蔓延,可能會引發騷亂,甚至暴動。”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距離林辰隻有兩米。
“而且,大人。”卡爾文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像耳語,“您動用城堡的仆役,動用領地的資源——那些工具,那些人力,甚至您吃的糧食——去從事這種……嗯,非生產性的活動。這在稅務上,是有問題的。”
終於說到正題了。
林辰看著他:“什麼問題?”
“問題就是……”卡爾文直起身,聲音恢複正常音量,“按照帝國稅法,領主的一切非農業、非軍事活動,如果動用了領地公共資源,都需要繳納‘特彆行動稅’。這是為了平衡領主私人行為可能對領地造成的負擔。”
他身後的一個稅吏適時地開啟賬本袋,抽出一張羊皮紙,遞了過來。
卡爾文接過羊皮紙,展開。上麵用花體字寫著一串文字,蓋著一個紅色的印章——不是帝國稅務司的官方印章,而是一個私章,圖案是一隻鷹抓著錢袋。
“這是稅務官大人初步覈算的稅額。”卡爾文說,把羊皮紙遞給林辰,“鑒於您今天動用了三名仆役,使用了城堡的工具,消耗了領地的糧食,並且可能在未來繼續此類活動……初步覈定稅額為:每月二十枚銀幣。或者等值的糧食、物資。”
林辰冇有接那張紙。
他盯著卡爾文,盯著那張圓臉上故作嚴肅的表情,盯著那雙眼睛裡閃爍的貪婪和算計。
二十枚銀幣。在黑石領,這相當於一箇中等農戶全家一年的收入。而他現在,連一枚銅板都拿不出來。
“如果我不交呢?”林辰問。
卡爾文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咧開,露出被菸草熏黃的牙齒。
“那稅務官大人就不得不采取一些……措施了。”他說,目光掃向林辰身後的傑克,“比如,以‘煽動領主從事非法活動’的罪名,逮捕某些人。或者,以‘非法占用領地資源’的名義,冇收您正在使用的工具、甚至您挖的那些土。”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這些都是最後的手段。稅務官大人還是希望,事情能夠和平解決。”
暮色漸濃。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照在庭院裡,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卡爾文和他的兩個稅吏站在光裡,林辰四人站在陰影中。
風從北方吹來,帶著荒原的寒意。
林辰看著卡爾文,看著那張羊皮紙,看著那枚紅色的私章。
然後,他伸出手,接過了那張紙。
卡爾文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但林辰冇有看紙上的內容。他把紙對摺,再對摺,折成一個小方塊。然後,他走到庭院邊緣的一個火把架旁——架子上插著一支未點燃的火把。
他從懷裡掏出火鐮和火石——那是從城堡書房裡找到的,前身留下的東西。
嚓。火星濺出。
嚓。火星落在火把的引火物上。
噗。火苗燃起,橘紅色的光芒照亮了林辰的臉。
他把那張折成方塊的羊皮紙,湊到火把上。
紙角觸到火焰,立刻捲曲、變黑、燃燒。火舌迅速蔓延,吞噬了花體字,吞噬了紅色印章,吞噬了所謂的“稅額”。
卡爾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兩個稅吏瞪大了眼睛。
傑克、湯姆和瑪莎屏住了呼吸。
林辰舉著燃燒的羊皮紙,直到火焰快要燒到手指,才鬆開手。紙灰飄落,在暮色中像黑色的蝴蝶,最後落在石磚地麵上,碎成粉末。
“告訴格裡芬。”林辰說,聲音在寂靜的庭院裡清晰得可怕,“我是黑石領的領主。在我的領地上,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他頓了頓,盯著卡爾文的眼睛。
“至於稅……”
林辰向前走了一步。火光在他臉上跳躍,將他的影子投射在身後的石牆上,高大,扭曲,像一尊從黑暗中走出的神祇。
“讓他親自來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