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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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恩從檔案夾裡抽出一摞紙,擺在桌上。
他揉了揉眉心,顯然昨晚在檔案室熬了大半夜。
“三個失蹤者,都收到過請帖。”他將三份記錄並排鋪開,手指依次點過,“子爵府、男爵府、商會,三封請帖,三個不同的署名,全是假名。”
艾米從旁邊遞過幾張筆跡比對的記錄,指尖在圈紅的地方劃了一道。
“但字跡是同一個人的。運筆習慣,力度,甚至墨水種類都一致。”
“落腳點也查到了。”萊恩接著說,聲音有些沉悶,“商會代表的情報網比貴族廣,他派人跟過此人。外城一處住宿登記,用的名字是’安德烈·莫裡斯’。”
陸淵的目光微微一動。
安德烈·莫裡斯。
昨天在子爵府,管家的來訪者登記簿上寫的就是這個名字。
兩條線對上了。
“內城貴族名錄和南方行省登記冊裡都冇有此人。”海倫合上筆記本,“假名。但至少是他反覆使用的身份。”
她頓了頓。
“還有時間線,昨天子爵接到的電話,那個時間點和’安德烈·莫裡斯’最後出現在落腳點的時間完全重合。同一個人,同時在操控三條線。”
雷蒙德沉默片刻。
“手法呢?和博學塔那邊對得上嗎?”
“對得上,但不全是。”海倫靠回椅背,兩根手指輕輕敲著桌麵,“失蹤方式和博學塔遇到的情況基本如出一轍。”
“但博學塔想帶走那幾位,何必偽造身份登門拜訪?”
她攤了攤手。
“多此一舉。除非動手的人根本不是博學塔的。”
雷蒙德的目光沉了沉。
“有第三方插手了。”
海倫點了點頭。
陸淵坐在一旁,冇有說話。
他在想另一件事。
安德烈·莫裡斯,不管真名是什麼。
能讓三個貴族子弟同時失蹤,而且使用的東西,和知識之海有關係。
這意味著此人對知識之海的瞭解,遠遠超過自己。
而能接觸到知識之海的,絕不是普通人。
視野邊緣,灰白色的文字微微跳動:
【青銅城現狀: 1...1/50】
陸淵麵色微僵。
因為一旦出現這個,就意味著自己摻和進了某個大事件。
自己要提前做好準備了。
陸淵低垂眼眉,麵無表情的想著。
就在彙報快結束的時候,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是內城駐點內值守人員,手裡拿著一封信。
“剛送到的,安全,但冇有署名。”
雷蒙德接過信,看了看信封。
普通的牛皮紙信封,冇有寄件人,冇有郵戳。
用蠟封著。
蠟封上壓著一個圖案。
陸淵看到那個圖案的瞬間,心中閃過一絲寒意。
不是家族紋章,也不是某個組織的標誌。
是波浪。
一層層向外擴散的同心波紋,最中央的位置壓著一個極細小的,扭曲符號。
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又像是被壓縮到極致的圖騰。
那個符號他見過。
在知識之海的邊緣,海麵翻湧的時候,那些流動的色彩彙聚而成的紋路,就是這種形狀。
其他人冇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在他們眼裡,蠟封上的波紋隻是裝飾。
但陸淵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送信的人知道知識之海。
而且知道他,陸淵踏入過那片禁忌。
更關鍵,他知道自己在這處不算隱蔽的內城駐點。
雷蒙德拆開信封,抽出裡麵的紙。
隻有一行字,和一個地址。
字跡工整,用的是標準帝國語。
“你看到了顏色。我也是。——A.M.”
下麵是一個外城的地址。
雷蒙德把紙遞給海倫。
“A.M.?安德烈·莫裡斯?”海倫皺起眉。
“應該是。”
卡爾湊過來看了一眼,罵了一聲:“這人膽子不小,直接送到分部來?”
“‘你看到了顏色’——什麼意思?”海倫看向眾人,“誰看到了什麼顏色?”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陸淵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
“這封信是寫給我的。”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他。
“昨晚在現場,我用自己的方式觀察了痕跡。”他的措辭很謹慎,“如果有人在暗處盯著我們,他可能注意到我的觀察方式和其他人不一樣。”
“所以他指名找你。”雷蒙德說。
“對。”
“陷阱?”海倫問。
“有可能。”陸淵想了想接著說,“但這個人是失蹤案目前唯一的活線索。”
“那就一起去。”卡爾說。
陸淵搖了搖頭。
“他能把信送到這裡,說明他對守夜人內部訊息瞭如指掌。帶人去,他不會現身。”
卡爾還想說什麼,雷蒙德抬手止住了他。
“你打算怎麼做?”
“我一個人去。地址你們有。”
雷蒙德盯著他看了幾秒,目光帶著審視。
“你有把握?”
“對方主動約見,說明他有話要說,不是單純要動手。”陸淵平靜地說,“而且是白天,外城雖然偏但不是無人區。”
“理由不夠”雷蒙德冇有立刻駁回,而是直勾勾的看著陸淵。
陸淵頓了頓,手指了指自己。
“真出了事,我有脫身的手段。”
雷蒙德沉默了一會兒。
他知道陸淵,有自己的手段,昨晚在廢宅,六顆子彈同時射出的那一幕,在場所有人都看到了。
“半個小時。”
雷蒙德的聲音很平。
“半個小時內冇有訊息,我帶人直接進去。”
他轉向卡爾和萊恩。
“你們兩個跟我走,提前在那條街的外圍盯著。彆進巷子,彆打草驚蛇。”
卡爾雖然不太情願,但也點了頭。
雷蒙德看回陸淵。
“遇到情況,隨時開槍。槍聲就是訊號。”
陸淵點了點頭。
“行。”
陸淵離開內城駐點的時候,是上午十點。
陽光照在外城的石板路上,行人來來往往,和任何一個普通的早晨冇有區彆。
他走在人群中,腳步不快不慢。
授時懷錶貼在胸口內側,金屬的涼意透過襯衫傳到麵板上。
腰間是”火焰”左輪,鍍銀子彈已經上膛。
口袋裡裝著那封摺好的信。
他在想A.M.這個人。
能偽造身份混入內城貴族圈,能讓三個人在短時間內失蹤,還能精準地知道自己,踏進過那片禁忌之地。
這個人很危險。
但也很可能掌握著他現在最需要的東西,關於知識之海,甚至關於禁忌學求知者之後的道路。
不過禁忌學他大概是不知道的。
當時晉升時,進入那片詭譎之地,禁忌學看不見任何一道人影。
很顯然他應該有彆的手段。
青銅城很安全,又很危險,自己需要真正意義上的提升。
而A.M.聲稱”我也是”。
這就意味著自己麵對的不僅是危險,更是機會。
陸淵很清楚這一點。
外城的建築越來越舊,越來越矮,行人也越來越少。
走到最後,石板路變成了碎石路,兩側的房屋變成了半廢棄的倉庫和作坊。
空氣中有灰塵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
墨香。
很淡。
但陸淵聞到了。
他的腳步慢了下來。
視野邊緣冇有任何提示。
但他的直覺告訴他,目的地到了。
前方是一棟兩層的舊樓。
外牆斑駁,窗戶完好,門虛掩著。
看起來像是一間歇業的書店。
門框上方掛著一塊褪色的招牌,上麵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隻剩下最後一個字還依稀可辨。
“...海。”
陸淵站在門前,冇有立刻進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錶。
十點十八分。
半個小時,夠了。
他抬起手,推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