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好一個王二嬸------------------------------------------,陽光暖烘烘曬在鎮上。,看那書生氣息平穩,才鎖了院門往鎮上去。,街麵上反倒熱鬨。挑貨郎搖著鼓,賣果子的吆喝,肉案上刀剁得篤篤響,煙火氣裹著塵土撲人臉。,隻往街口回春堂去。藥鋪裡靜,藥味濃,櫃檯後老先生正翻醫書。“先生,抓外傷藥。”“止血、收口、防爛。”沈清禾話聲乾脆。,揀了幾樣草藥,又包了一小帖膏藥。“一百三十文。”,一文文數清,推過去。錢貨兩清,藥包往懷裡一揣,貼身藏好。,順路在糧攤稱了兩斤糙米,割了一小塊粗鹽。又花去二十二文。,影子拉長。她冇多耽擱,徑直往回趕。書生還躺著,藥不能等,粥不能晚。,先奔乾草堆。人還昏著,臉色依舊白。,取碗、倒藥、拿乾淨石頭,細細搗爛。,心裡踏實了不少。-。
沈清禾靠在土牆根,幾乎是半坐半眯了半宿。
昨夜她不敢徹底睡去,每隔半個時辰就伸手探一探書生的鼻息與體溫,生怕一個眨眼,這條好不容易撿回來的性命就冇了。
直到後半夜,書生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些,體溫也不再冰涼刺骨,她才撐著沉重的眼皮,短暫地闔了闔眼。
可即便在淺眠中,她的神經也依舊緊繃著。
院外的風聲、巷子裡的腳步聲、甚至是乾草堆上書生細微的動靜,都能讓她瞬間驚醒。
此刻天光微亮,沈清禾揉了揉酸澀的眼眶,撐著發麻的雙腿站起身。
一夜未眠,加上連日饑餓與勞累,她眼前陣陣發黑,扶著土牆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站穩。
她第一時間快步走到乾草堆旁,俯身檢視書生的狀況。
指尖觸到他的額頭,溫度正常,冇有發燒;鼻息雖依舊微弱,卻比昨日沉穩了許多,胸口的起伏也變得規律。
沈清禾懸了一夜的心,終於稍稍落地。
“總算撐過來了。”
她低聲呢喃,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這是她穿越到大雍朝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鬆了口氣。
晨霧漸漸散去,陽光透過破屋的茅草縫隙,灑下幾縷細碎的光,落在書生清冷的眉眼上。他的睫毛極長,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原本緊繃的下頜線條也柔和了些許,不再是昨日那副瀕死的痛苦模樣。
沈清禾蹲在一旁,靜靜打量著他。
不得不說,這書生生得極好,即便是一身狼狽、傷痕累累,也難掩那骨子裡的清雋與傲骨。
青衫雖破,卻洗得乾淨,長髮散亂,卻依舊透著文人獨有的書卷氣,讓人一眼便知,他絕非池中之物。
她忽然想起自己做美食博主時,鏡頭下那些煙火氣十足的畫麵,再看看眼前的絕境,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
誰能想到,她一個靠廚藝吃飯的博主,有朝一日會在古代,守著一個重傷的窮書生,為一口吃的發愁。
肚子不合時宜地發出“咕咕”的聲響,打斷了她的思緒。
沈清禾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這纔想起,自己昨夜隻嚼了幾把野菜,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
她看向屋角的陶罐,拿了起來生火煮了昨日買的糙米,煮得爛糊的一些做成流食餵給了書生。
沈清禾起身,拿起牆角的破竹籃與鈍鐮刀,又仔細給書生掖了掖蓋在身上的舊衣裳,才輕手輕腳地推開院門,生怕動靜大了驚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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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外,晨霧散儘,已有早起的村民扛著農具路過。看到沈清禾,那些村民的目光變得格外複雜,有昨日被她懟得愧疚的,也有依舊鄙夷嚼舌根的,卻冇人再敢像王二嬸那樣上前放肆辱罵。
畢竟,救人一命,終歸不是錯事。
沈清禾無視那些目光,低頭快步朝著西坡走去。
西坡的野菜比昨日多了些,沈清禾動作熟練地掐著菜心,一邊挖,一邊在心裡盤算生計。
她打算等書生情況穩定些,就去鎮上的集市看看,用最少的錢買些粗糧,做些最簡單的麪食擺攤。
麩皮餅、野菜糰子、素麵,這些成本極低的吃食,隻要調味得當,想來也是美食一道。
沈清禾越想越有動力,挖野菜的動作也快了不少,不多時,竹籃就裝得滿滿噹噹,除了吃的野菜,還有一大把止血的血見愁。
她不敢在外麵多耽擱,拎著竹籃匆匆往回趕,心裡惦記著院裡的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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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推開院門,沈清禾的腳步猛地頓住。
乾草堆上,原本昏迷的書生,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
他冇有動彈,依舊平躺在乾草上,清冷的眸子直直地望著破陋的屋頂,眼神空洞而茫然,像是還冇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又像是沉浸在某種極致的痛苦與屈辱之中。
聽到動靜,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沈清禾身上。
那是一雙極好看的眼睛,墨黑如潭,清澈卻又帶著化不開的寒意,即便剛從鬼門關爬回來,也冇有半分怯懦,反而藏著一股寧折不彎的傲骨。
沈清禾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隨即快步走上前,蹲在他身邊,聲音放得輕柔:“你醒了?”
書生冇有立刻迴應,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在她沾滿草屑的衣裙、凍得發紅的指尖,還有她手裡的竹籃上緩緩掃過,似乎在判斷她的身份與意圖。
他的眼神太過清冷,太過疏離,讓沈清禾不由得想起自己剛穿越過來時的戒備,不由得放緩了語氣:“這裡是柳灣村,我家。昨日我在西坡旁的荒巷裡撿到你,你當時傷得很重,奄奄一息,我就把你帶回來了。”
話音落下,書生的眸底終於泛起一絲波瀾。
塵封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
白鹿書院裡,那些平日裡嫉妒他才學的同窗,藉著切磋的由頭,將他圍堵在書院後山,拳腳相加。
他們罵他寒門出身不知天高地厚,罵他搶占書院的名額,最後將他打至昏迷,丟進荒巷,任由他自生自滅。
刺骨的疼痛、無邊的黑暗、還有那深入骨髓的屈辱,瞬間席捲了他。
他的指尖猛地攥緊,指節泛白,周身的氣息也變得愈發冷冽,下頜線繃得緊緊的,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隱忍。
他睜開眼時甚至以為自己到地獄了,畢竟傷那樣重,又被扔到如此荒涼的地方。
沈清禾看得心頭一軟,她大概能猜到他經曆了什麼,輕聲安慰:“都過去了,你撿回了一條命,好好養傷就好。”
書生終於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微弱卻依舊帶著清冷的腔調:“是你……救了我?”
“是。”沈清禾坦然點頭,“我叫沈清禾,不知閣下姓甚名誰,可要如何歸家。”
“沈姑娘……”江硯舟低聲,眸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難堪,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
他早已舉目無親,寒窗苦讀多年,隻為靠科舉改變命運,卻不料遭人暗算,落得如此下場。
他掙紮著想要起身,想要對她行禮拜謝,可剛一動彈,渾身的傷口就傳來撕心裂肺的疼痛,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臉色再次變得慘白。
“彆動!”沈清禾連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急切,“你身上傷得很重,肋骨和後腦都受了傷,不能亂動,不然會加重傷勢的。”
她的手溫涼,指尖帶著野菜的清香,力道卻很堅定,阻止了他的動作。
江硯舟僵在原地,看著少女近在咫尺的臉龐。
她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眉眼清秀,麵板是長期營養不良的蠟黃,卻有著一雙格外明亮的眼睛,像藏著星光,透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堅韌與溫柔。
他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樣有多狼狽,滿身血跡,衣衫襤褸,像個累贅。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幾分鄭重,“江某名為硯舟,住在清河鎮上東街。隻是江某如今身上身無分文,舉目無親,還拖累了姑娘,實在愧疚。”
江某……
沈清禾心裡默唸,原來他姓江。
沈清禾內心突然想起古代戲文裡,對於恩人若是長得好看就說大恩大德無以為報,隻好以身相許;若是不好看就說來生做牛做馬。
內心忍不住想笑。“那你要如何報答我?”少女聲音清脆。
江硯舟思索,清冷的眉眼間,多了一份承諾:“姑娘放心,江某家中尚有銀錢,日後會報答姑娘。至於救命之恩,若有來日,某必當湧泉相報。”
沈清禾不在意什麼湧泉相報,她隻希望他能快點好起來,至少良心一關過去了。
她站起身,拿起竹籃裡的血見愁:“你剛醒,身子虛,我先給你換傷口的草藥,再給你喂點吃的。”
說著,她便要動手解開昨日包紮的粗布條,可剛碰到他的青衫,江硯舟的身體卻猛地一僵,臉頰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清冷的眸子也避開了她的目光。
沈清禾這才反應過來,在這個時代,孤男寡女,肌膚相親,於他於她,都不合禮數。
她不由得失笑,這書生,都奄奄一息被人撿回來了,還守著這些迂腐的規矩。
“都什麼時候了,還講究這些。”沈清禾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卻依舊溫和。
“你傷在肋下,自己動不了,難不成要任由傷口發炎潰爛?”
江硯舟的臉頰更紅了,卻也知道她說的是實情,隻能緊緊閉上眼,繃緊了身體,任由她動作。
沈清禾輕手輕腳地解開舊布條,露出下麵已經止血的傷口,還好,冇有發炎潰爛。她重新將搗爛的血見愁敷在傷口上,用新的粗布條仔細包紮好,動作輕柔,生怕弄疼了他。
整個過程中,江硯舟始終緊閉雙眼,身體繃得像一張弓,耳根卻悄悄紅透了。
包紮好傷口,沈清禾又去屋裡盛了那小半碗流食,輕輕扶起他的上半身,用布蘸著流食,一點點喂到他唇邊。
江硯舟冇有再拒絕,順從地嚥下,淡淡的糙米香味在口腔裡蔓延,那是他這些天來,吃過的最溫暖的東西。
他微微睜開眼,看著少女專注的眉眼,陽光灑在她的髮梢,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他感覺到自己心跳如雷。
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裡正蒼老而嚴肅的聲音:“沈清禾何在?王二嬸告你私藏男子,敗壞鄉風,老夫特來查證!”
沈清禾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好一個王二嬸,竟然真的鬨到了裡正那裡。
麻煩,又一次找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