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熱湯潑肚，當眾掀開假枕頭
沈氏半靠在羅漢床的引枕上。手裡撥弄著一串小葉紫檀佛珠。屋角四個銀霜炭盆燒得極旺，炭火發出輕微的剝啄聲。
碧玉挺著那高高隆起的肚子，雙手撐著腰。她穿著那件大紅色的百子千孫錦緞寬裙。搖搖晃晃走到沈氏跟前。
“老夫人。”碧玉扭著身子行禮。
“快起快起！”沈氏伸手去扶。“你雙身子的人，莫要拘這些虛禮。”
沈氏盯著那渾圓的肚子上下打量。眼角擠出好幾層褶子。
“這肚子尖尖的，我看準是個帶把的金孫。”沈氏回頭吩咐身後的老嬤嬤，“去把我屋裡那對赤金鑲綠鬆石的麒麟項圈拿來，給碧玉存著。”
碧玉拿帕子捂住嘴巴嬌笑兩聲。“婢妾替肚子裡的小少爺謝老夫人賞。”
她轉身瞥見坐在對麵的林婉清。林婉清臉上塗著厚重的鉛粉，兩邊顴骨高高凸起。
林婉清手裡絞緊那塊蘇綉帕子。手指骨節綳得發青。
“妹妹這胎可得仔細養著。”林婉清扯起一邊麵皮，“莫要歡喜過了頭，生出什麼好歹來。”
碧玉翻了個白眼不接茬。她把視線轉向站在裴硯身後的蘇梨。
蘇梨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月白色夾衫。兩手交叉搭在腹前。眼皮半垂著，像個沒有生氣的木頭人。
“蘇姐姐。”碧玉拖長聲調喊人。“我這嘴裡泛酸得厲害，桌上這些甜點咽不下去。”
蘇梨抬起頭看她。
“我聽說廚房熬了一大鍋黃芪老母雞湯。”碧玉拿手指著門口的方向。“勞煩蘇姐姐去端一盅來給我壓壓反胃。”
坐在紅木太師椅裡的裴硯翻過一頁兵部卷宗。男人提著狼毫筆在紙上勾畫。半個餘光都沒分給屋裡的女眷。
蘇梨低下頭應了一聲。轉身退出花廳。
外頭的冷風吹動廊簷下的鐵馬。蘇梨沿著抄手遊廊走到小廚房。
灶台上的大鐵鍋蓋得嚴嚴實實。粗使婆子掀開木鍋蓋。白色的水汽升騰到半空。
一整隻肥大的老母雞燉得皮開肉綻。黃澄澄的厚油浮在湯水最上麵。湯水在鍋裡翻滾出核桃大小的泡泡。
蘇梨拿過一隻青花瓷海棠湯盅。用銅勺打滿滾沸的雞湯。蓋上瓷蓋，穩穩放在紅漆描金托盤裡。
她端起托盤往回走。步子邁得極慢。
重新跨進花廳門檻。屋子裡的悶熱熱氣混著胭脂味撲麵而來。
蘇梨端著木托盤繞過拔步床邊的屏風。直直往圓桌的方向走。
鞋底擦過青磚地，發出細碎的聲響。
碧玉正站在圓桌與羅漢床中間的過道上。寬大的正紅色裙擺鋪在波斯地毯的流蘇包邊上。徹底堵死了蘇梨的去路。
蘇梨停下步子。“妹妹讓一讓。”
“這湯滾沸，當心燙著肚子。”蘇梨出聲提醒。
碧玉雙手托著腰扭過頭看她。鼻孔朝天哼出一口粗氣。
“你長著眼睛不會自己繞路走？”碧玉伸手指著旁邊的空隙。“莫不是藏著什麼壞心思，想故意拿這湯水潑我？”
“要是碰著我肚子裡的小世子，你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蘇梨不再回嘴。雙手托高紅漆木盤。身子往右邊側開兩分。
她右腳試探著往前邁出小半步。鞋底落在波斯地毯打卷的邊緣處。
腳踝往外一撇。
“哎呀！”後麵伺候的丫鬟春桃尖著嗓子叫喚。
蘇梨身子完全失去平衡，整個人直挺挺往前撲去。雙膝重重磕在青磚地麵上。
手裡的紅漆托盤翻轉。蓋子脫落砸在地毯上。
滿滿一海棠盅的沸騰雞湯，混著半隻燉爛的母雞架子。脫手飛了出去。
湯水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弧線。
滾開的黃油熱湯一點不落。全兜頭砸在碧玉那高高挺起的孕肚上。
“啪嗒！”瓷盅砸碎在牆角。
滾燙的油湯當即滲進紅色的錦緞料子裡。布料被熱氣蒸騰，冒出絲絲白煙。
“啊——！”
極其淒厲的慘叫聲刺穿花廳的房頂。
碧玉手裡的茶水甩飛出去。雙腿發了瘋一樣往後亂蹦。
鞋跟踩中過長的裙擺。整個人四仰八叉倒摔在羅漢床前的腳踏上。後腦勺磕在木頭邊緣發出一聲悶響。
“燙死我了！”碧玉五官完全變了形狀。嘴裡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她兩隻手胡亂拍打著肚子上的衣服。越拍打，吸滿熱湯的衣料貼著皮肉越緊。
燒灼的劇痛鑽進腦殼。碧玉在地上打滾。
沈氏丟掉手裡的佛珠手串。從引枕上蹦起來。
“快！快拿冷水來！”沈氏拍著大腿嘶喊。“快把她的衣服扒了！護著肚子！”
屋裡幾個粗壯的婆子撞翻圓凳衝上前。四隻手分別按住碧玉亂蹬的胳膊和小腿。
碧玉疼得失去理智。她張開十指死死扣住領口的盤扣往外扯。
用力過猛，幾根打磨圓潤的指甲全劈斷在布料裡。
“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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