鷓姑的道場,香火繚繞,主打一個“真誠”服務。
此刻,鷓姑正一臉虔誠(或者說,努力顯得虔誠)地給王母娘娘上供一碟新鮮的供果。
“王母娘娘在上,保佑信女今日生意興隆,最好是來幾個真撞邪的,假撞邪的揍起來……咳,驅起來不夠過癮啊……”
鷓姑嘴裏念念有詞,剛把三炷香插進香爐,那香灰“噗”地一下,差點迷了她自己的眼。
“鷓姑~鷓姑啊……”
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喚,穿透了上等檀香的煙霧,直衝鷓姑耳膜。
“來了來了……”鷓姑沒好氣地應了一聲,熟練地翻了個白眼,對著王母娘孃的神像嘀咕:
“得,準沒好事兒,估計又是哪個倒黴蛋撞邪了。”
她扭著被寬大道袍也掩蓋不住的“豐腴”腰臀,一步三搖地往外走,道袍下擺差點絆倒門檻。
剛跨出門檻,就見一陣風卷著個“人形包裹”衝了進來。
定睛一看,謔!來人正是道場的老主顧——壯得能一拳打死牛的慧香。
她手裏提溜著個物件兒,仔細一瞧,正是她那瘦得像根被風幹了的竹簽子、此刻眼神渙散如隔夜稀飯的老公——李秀才。
慧香把李秀才往地上一墩,那架勢,活像卸下了一袋不太值錢的糠。
李秀才被墩得一個趔趄,眼鏡都歪到了腮幫子上,配上他那副“我是誰我在哪兒”的迷茫表情,活脫脫剛從奈何橋邊被踹回來的。
“鷓姑!這次你可真得幫幫我老公了!”
慧香聲音洪亮,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了幾撮。
“這死鬼!昨天一晚上沒個人影兒,今早兒蔫頭耷腦地滾回來,眼神直勾勾的,跟他說話也不應,
光知道‘嗯嗯啊啊’,活像被哪個女鬼吸幹了精氣神兒!我怕他是真碰上不幹淨的東西了!”
說著說著,慧香那堪比銅鈴的大眼睛裏還真擠出了幾滴淚,砸在地上“噗噗”作響,深怕她這“竹簽子”老公真被哪個不長眼的女鬼當牙簽給用了。
鷓姑那雙閱“鬼”無數的火眼金睛往李秀才身上一掃——謔!
衣領子底下若隱若現半個胭脂印子,褲腳上還沾著點可疑的、不屬於慧香粗獷風格的繡花粉!
再聞聞,一股劣質脂粉味兒混合著酒氣,差點沒把她剛供上去的供果給熏死了!
鷓姑心裏門兒清:得,又是個“作業”沒完成,怕回家交不了“公糧”,擱這兒裝神弄鬼糊弄自家傻婆娘呢!
“哦?是嗎?這麽嚴重?來來來,讓貧道瞧瞧!”
鷓姑臉上瞬間掛上“憂國憂民”的表情,一步上前,閃電般抓住李秀才細如麻桿的手臂,背對著慧香,那隻保養得宜(主要是掐人練出來的)的手精準地擰住他胸口一塊軟肉,狠狠一旋!
“嘶——!”
李秀才疼得倒抽一口涼氣,差點原地蹦起來,那點“撞邪”的迷茫瞬間被劇痛驅散,隻剩下驚恐。
鷓姑壓低聲音,從牙縫裏擠出話:
“臭小子!別在老孃這兒演聊齋!昨晚去哪兒‘撞鬼’了?是如意居的小翠兒,還是怡紅院的紅玉兒?再不老實交代,信不信我讓你真撞個‘母夜叉’鬼?”
李秀才疼得齜牙咧嘴,心裏哀嚎:
完了完了!鷓姑這老妖婆的眼睛是照妖鏡做的吧?這麽快就露餡了?
他哭喪著臉,蚊子哼哼般求饒:
“姑奶奶饒命……是……是去如意居找小翠兒……喝……喝了點小酒……我這不是怕慧香她……她檢查‘作業’嘛!
您行行好,幫幫忙,您也不希望我們這‘模範夫妻’為了這點‘小誤會’鬧掰了,對吧?”
“哦~~”鷓姑拖長了調子,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鄙夷。
“合著是想讓貧道陪你演戲,瞞天過海,糊弄你家那頭‘母老虎’?”
李秀才剛想再央求兩句,身後的慧香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帶著哭腔喊道:
“鷓姑啊!我老公他到底咋樣了?是不是很嚴重啊?”
鷓姑瞬間變臉,比川劇大師還溜!
她猛地轉過身,一臉凝重,拍著大腿,聲音拔高八度:
“哎呀呀!慧香啊!大事不好!你老公這可不是一般的撞邪啊!這是被‘桃花煞’纏身了!還是個道行不淺的‘豔鬼’!
你看他印堂發黑(熬夜熬的),眼神渙散(心虛加宿醉),渾身虛軟(懂的都懂)!再晚點來,怕是要被吸成人幹兒了!”
慧香一聽,嚇得臉都白了,差點當場給鷓姑跪下:
“哎呀!那可咋整啊鷓姑!您可得救救他啊!多少錢我都給!”
“嗨!談錢傷感情!”
鷓姑大手一揮,豪氣幹雲。
“驅邪治鬼,乃貧道看家本事!你且站遠點,免得這‘豔鬼’垂死掙紮,汙穢之氣濺你一身!”
她心裏冷笑:揍人的時候血沫子橫飛,可不能濺到金主身上。
隻見鷓姑深吸一口氣,擺開架勢,雙手掐了個極其複雜(其實就是瞎比劃)的“九天十地降魔伏妖印”,口中念念有詞,唾沫星子橫飛:
“呔!大膽妖孽!何方來的‘桃花煞’,敢在貧道地盤上撒野?!
四方八麵的牛鬼蛇神聽著!管你是吊死鬼、餓死鬼、淹死鬼,還是偷腥鬼!都給老孃——滾!蛋!滾——蛋——啊——!”
最後一個“啊”字出口,鷓姑那根保養得宜、塗著鮮紅蔻丹的食指,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十成十的力道,狠狠戳向李秀才毫無防備的腋下軟肉!
“嗷嗚——!”
李秀才一聲淒厲的慘叫,原地蹦起三尺高,眼淚鼻涕瞬間齊飛。
“驅邪!治鬼!”
鷓姑中氣十足,聲震屋瓦,手上動作不停,巴掌、拳頭、指甲掐,雨點般落在李秀才身上,專挑肉厚又疼的地方招呼。
“讓你色膽包天!讓你夜不歸宿!讓你腎虛體弱!滾蛋!滾蛋!滾——蛋——!”
“啪啪啪!咚咚咚!哎喲喂!”
一時間,道場裏“驅邪”聲、擊打聲、慘叫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李秀才被打得抱頭鼠竄,眼鏡早飛了,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鼻血長流,活像剛從十八層地獄爬上來。
他想反抗?鷓姑一個“你敢動試試老孃就喊破你姦情”的眼神掃過來,他立刻慫成一團,隻能咬碎牙往肚裏咽,心裏把鷓姑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