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帶著幾分慵懶,空氣中浮動著細微的塵埃。
一陣叮咣啷的自行車鏈條聲,打破了這份沉寂。
秋生和文才兩人滿頭大汗,合力推著一輛沉重的自行車,車後座上綁著三袋鼓鼓囊囊、幾乎要撐破的麻袋。
“呼…呼…師父,你看,這些糯米夠了嗎?”
秋生喘著粗氣,用袖子抹了把快流進眼睛的汗珠,指著車上那三大袋問道。
林玄正蹲在院子一角,小心翼翼的操作著。
他頭也沒抬,目光專注地落在眼前,一條烏黑、骨瘦如柴的大狗身上。
那黑狗異常溫順,趴在地上,任由林玄用一根從診所買來的嶄新針管,從他前腿的血管中抽取深紅的血液。
聽到問話,林玄才嗯的一聲:“夠了夠了,拿進去吧,碼好,別受潮了。”
這三大袋糯米總共兩三百斤呢,夠用好一陣子了,畢竟總不能天天撞見那玩意兒吧?那日子還過不過了。
這條黑狗,是他今天擺脫秋生那過於熱情的姑媽後,在街角閑逛時,偶然從一家狗肉館的鐵籠子裏救下來。
當時他蜷縮在角落,兩眼淚汪汪的盛滿無聲的哀求,他有些於心不忍。
正巧他需要至陽的黑狗血,便掏錢買了下來,還特意繞路去買了針管——
取黑狗血用,不傷他的狗命。
針管裏的血液慢慢充盈,林玄動作輕柔的拔出針管,用棉球按住小小的針孔。
揉了揉黑狗有些打結、站著泥汙的腦袋,語氣溫和:
“以後,你就叫做大黑吧,今後這裏就是你的家了。”
“旺。”
大黑好像聽懂了林玄的話,叫了一聲,尾巴在滿是塵土的地上掃了掃。
大黑還挺乖,剛剛自己抽血的時候,他竟然真的一動不動。
“謔!師父,這黑狗哪來的呀?夠精神的呀!”
秋生放完糯米出來後,纔看到林玄旁邊的黑狗,頓時眼前一亮,幾步湊上前。
“今天從狗肉館門口救下的,”林玄一邊將抽出的幾管黑狗血小心的倒入幹淨的罐子裏,一邊回答,“剛剛給他取名叫大黑,以後給他喂飯的任務交給你們了,留在這看家護院,順便還能取點血用用。”
“旺。”大黑又適時的叫了一聲。
秋生笑嘻嘻的蹲下,也學著林玄的樣子去揉大黑的狗頭。
“大黑,名字取的還不錯,就是……”他湊近聞了聞,立即誇張的皺起鼻子,“我滴媽,這也太有味兒了!毛都擀氈了,糊的全是泥巴。”
“旺。”大黑似乎聽出了嫌棄,不滿了又叫了一聲。
“嘿,還聽的懂人話?真聰明!”秋生樂了,拍著胸脯,“別急別急,一會兒哥哥給你好好搓搓澡,剪剪毛,保證讓你帥的迷死隔壁村的小花狗。”
林玄正用一根木棍,小心攪拌著罐子裏加了鹽的黑狗血,聞言沒好氣地瞥了秋生一眼:
“知道他這麽聰明,你還不去給他弄個像樣點的狗窩?杵在這光動嘴皮子。”
“得令!師父,包在我身上!”秋生立即跳起來,拉過旁邊也想摸狗的文才,“師弟,走,搭把手。”
文才剛邁步,就被林玄叫住:“文才,你先別去,去雜物間,把放工具那抽屜裏的粗麻線給我拿捆過來。”
“哦哦,好的師父!”
文才生怕耽誤了和大黑親近的機會,一溜煙跑的飛快。
等文才把粗線取來,林玄便將整捆線全部浸入在黑狗血內,為對付僵屍做準備。
黑狗是至陽之畜,其血蘊含純陽之氣,能克製陰邪屍氣。
公雞血亦是如此,因司晨報曉,暗合卯日星君之陽氣,驅邪鎮煞,效力非凡。
這兩樣,都是對付僵屍惡鬼的利器。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林玄還忍痛花了一塊萬界幣,從那神秘的係統商城裏買了一百張黃底硃砂的鎮屍符。
現在僅剩的14塊萬界幣,他暗暗告誡自己:得省著點,家底不厚啊!
“小僵屍……”林玄看著罐子裏被血浸泡、逐漸變得暗沉的粗線,嘴角勾起一絲冷意和期待的弧度,心裏無聲的補充了一句,“等著嚐嚐我這浸了‘大寶貝’的血繩吧……桀桀桀……”
這念頭讓他覺得自己有點反派氣質,不禁莞爾。
那邊角落,秋生和文纔在院子裏一陣翻,竟真搗鼓出一個像模像樣的狗窩。
他們相中了角落裏一個廢棄的大水缸。
這缸底破了個大洞,早已棄用多年。
兩人合力把它滾到院牆根下,破洞那麵緊貼牆壁,用濕泥巴仔細糊嚴實了縫隙,另一頭敞開著作為入口。
秋生腦子活絡,先在缸底鋪了幾塊平整的大石頭墊高,又在裏麵厚厚地鋪上一層幹燥柔軟的茅草。
“這樣就不怕下雨積水了,咱家大黑睡裏麵,幹爽!”秋生得意地向聞聲走來的林玄展示。
雖然口子很大,但是現在天氣炎熱,大點通風。
等到冷的時候,再用其他的東西擋一擋。
大黑好奇地湊近新家,伸著鼻子到處嗅聞,繞著水缸轉了兩圈。
突然興奮地“旺旺”叫了兩聲,尾巴搖得像風車,迫不及待的鑽了進去,在裏麵開心的轉圈,最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臥下。
“旺旺。”
看大黑興奮的樣子,應該是對自己的新家挺滿意的。
“哈哈,師兄你看!大黑很滿意他的新家哎。”文才拍手笑道。
“那當然了,咱哥倆親手搭建的嘛。”秋生叉著腰,成就感十足,“就是太髒了,走,我們給他洗洗去,這味兒,再不洗,晚上吃飯都得熏跑嘍。”
文才立即跑去打水,秋生則找來剪子和刷子,拉著大黑去洗澡。
將大黑帶到院子中央,溫水澆下,混著泥漿的黑水嘩嘩流淌。
隨著汙垢退去,露出大黑原本油亮的純黑皮毛。
秋生小心翼翼的修剪著他身上嚴重打結的毛發,文才賣力的刷洗。
洗著洗著,兩人都沉默了。
大黑瘦的肋骨根根分明,皮毛下還藏著幾道已經結痂的舊傷疤,顯然是與其他狗鬥爭或是被虐待留下的痕跡。
“可憐的大黑……”文才嘟囔著,“洗完得給他上點藥,晚上我那份肉省下給他補補。”
林玄也沒有閑著,他走到雞舍,眼疾手快地抓了隻最雄壯、雞冠鮮紅的大公雞。
手起刀落,新鮮的、帶著溫熱的公雞血也注入了那盆黑狗血中。
他又加入一小撮精心研磨的硃砂粉末,充分攪勻,然後將整個罐子恭敬地端到供奉著祖師爺神位的小案前。
口中念念有詞,祈求祖師加持,增強這辟邪血繩的威力。
小僵屍,你等著嚐嚐我的大寶貝吧你桀桀桀桀……
“文才,把雞收拾了,晚上燉湯,給大夥兒,給大黑補補身子。”林玄吩咐道。
看著角落裏洗完澡、正被文才用布擦幹的大黑,雖然依舊消瘦,但精神頭明顯好了很多。
一身純黑短毛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竟是一條品相極佳、根正苗黑的中華田園犬,俗稱“五黑犬”。
看把孩子瘦的。
文才手腳麻利的處理公雞,還特地煮了兩個雞蛋,剝好了混在剩飯裏放在大黑麵前。
大黑顯然是餓狠了,埋頭狼吞虎嚥,吃得呼嚕作響。
突然,正埋頭幹飯的大黑猛地抬起頭,耳朵警覺地豎起轉向大門方向。
喉嚨裏發出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嗚嗚”聲,緊接著一聲洪亮警告聲。
“嗚嗚嗚……旺!”
幾乎同時。
“哐哐哐……”
急促而沉重的敲門聲響起,一個帶著哭腔和極度焦慮的男生穿透門板。
“林道長!林道長在家嗎?救命啊林道長”
“嘿,這狗耳朵,還挺靈!有人來了還知道警告。”
林玄安撫地摸了摸他的腦袋:“沒事,繼續吃你的吧。”
大黑這才放鬆下來,又看了一眼大門,才繼續低頭幹飯。
文才小跑著去開門。
“在的在的,請問你有什麽事嗎?”
門一開,隻見一個身穿粗布麻衣的年輕人,約莫20出頭,滿頭大汗和塵土混合的汙跡,嘴唇幹裂,胸口劇烈起伏的站在門外。
顯然是拚了命跑來的。
“有事,有事,來找林道長救命!”
“哦哦,快請進!”文才連忙側身上。
年輕人踉蹌一步跨進門檻,看到走過來的林玄,如同見了救星,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林道長!求您救命啊!我是隔壁王家村的王大海,我們村……我們村出大事了!孩子……孩子不見了!”
林玄眉頭一擰,趕忙上前扶起他:“別急,走,去裏麵喝口水慢慢說,文才倒點蜂蜜水。”
這年輕人顯然的一路跑著過來的,看得出這年輕人幾乎有點虛脫。
王大海被扶到堂屋坐下,接過文才遞來的海碗,仰頭“咕咚咕咚”連灌了三碗蜂蜜水,才長長的哈出一口氣。
“渴死我了,舒服。”
王大海放下碗,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和嘴,但眼中的驚惶絲毫未減。
“林道長!求您幫幫我們!”王大海的聲音帶著顫抖,“是我們村的小孩……接二連三的丟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啊!”
“昨天開始!起初先是村東頭的王大喜家大兒子,叫虎頭的,才8歲!傍晚該吃晚飯了還沒回家。
大喜兩口子以為孩子貪玩,村裏村外找了個遍,問遍了所有玩伴,都說沒看見!
一整宿啊,全村人都幫著找,火把把山坳都照亮了,可……可就是一點蹤影都沒有!大喜他媳婦哭暈過去好幾回……”
“誰成想,今天晌午剛過,又出事了!”
王大海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節發白。
“村西頭李二嬸家的雙胞胎小子,鐵蛋和石頭,也是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問誰誰都說沒看見!
這下子,全村都炸了鍋了!三個活蹦亂跳的孩子啊,就這麽憑空消失了!
我們翻遍了村裏每一間屋子、每一條溝渠,搜了附近的山頭林子,連那些荒墳堆都沒放過……可是……可是……”
王大海的聲音哽嚥了,巨大的恐懼和絕望籠罩著他:“林道長,我們實在是沒轍了!村長跺著腳讓我趕緊跑來找您!
您是有大本事的人,求您想想辦法,救救孩子們吧!
這……這怕不是……不是人幹的啊!”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帶著哭腔嘶喊出來的,眼神裏充滿了對未知邪祟的深深恐懼。
畢竟人對未知的東西總是充滿恐懼,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
院子裏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秋生和文才也圍了過來,臉上嬉笑的神色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緊張和擔憂。
大黑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尋常的氣息,停止了進食,喉嚨裏再次發出低低的“嗚嗚”聲,警惕地望著堂屋方向。
林玄的目光掃過那盆浸泡在祖師爺案前、顏色愈發深沉的辟邪血繩。
又看了看門外漸沉的暮色,眼神變得銳利而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