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奶茶上來了,林玄端起金邊細瓷杯,吹了一下上麵的熱氣,輕輕啜一口。
一股溫潤絲滑的液體順,帶著濃鬱的,幾乎化不開的奶香順喉而下,忍不住點頭。
這奶茶味道還挺不錯的,比較意外,奶香味非常足。
材料的香味也很濃厚,茶葉應該是上乘那一階段的。
一旁的秋生和文才早已按捺不住,有樣學樣,迫不及待的也喝了一口,兩人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好香啊。
再喝一口。
好好喝!
“師兄,這比鎮子口那家甜水鋪強百倍!”
“嗯嗯嗯,強千倍。”
兩人埋頭苦喝,仿若杯底有金子一樣,一副饕餮模樣,引起同桌的任婷婷掩口輕笑。
林玄差點沒忍住自己的腳。
兩個完蛋玩意,喝就喝嘛,還砸吧嘴。
“任老爺,如我直言,你們搶了那風水先生相中的福地,事後還讓他親自操辦下葬之事……無異於將刀遞到仇人手裏。
要知道我們這類人,如果想要動手腳,那可是殺人不見血的,你……當真不怕?”
任發拿起咖啡掩飾的喝了一口,搖搖頭,語氣裏帶有往事不堪回首的無奈和一絲懊惱。
“哎,林道長你有所不知,當年遷葬的事迫在眉睫,方圓百裏,除了那位先生風水先生,一時間難以找到堪輿的好手,若要去更遠的地方去請,路途遙遠不說,時間也耽擱不起,所以……”
說到底,還是任發當時覺得任家如日中天,家大業大。
那內心篤定,一個小小的風水先生,縱使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然而正是他的盲目傲慢,造就了他日後橫死的惡果。
林玄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幾乎不可察覺的弧度,端起奶茶喝一口,並未接話。
任發見他這份神情,心裏僅存的最後一絲僥幸蕩然無存,握著咖啡杯的手不自覺的收緊,指節微微發白。
“林道長,你這笑……莫非是覺得那個風水先生動了手腳?”
林玄放下杯子,指節輕輕在桌麵上輕敲,發出篤篤的輕響。
眼神平靜無波,語氣如冰冷的錐子,直擊要害:“任老爺,如果我若是那位被奪了福地,還被迫為仇人做嫁衣的風水先生……我必定不會讓你家安生度日的,更別論福澤綿長了。”
雖然話有些直白刺耳,甚至不近人情,但其中的道理,讓任發無法反駁,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上來。
任發麵色徹底變了,原本保養得宜的麵容此刻顯得有些灰敗。
林玄緊追著問道:“既然是風水先生看上的穴,那肯定有過人之處,先父葬下去之後,有沒有什麽好的變化呢?”
任發搖搖頭,眼神略顯空洞,緊接著重重歎了一口氣。
“哎~,家父葬入之後,不光沒有好的變化,反而我任家一日不如一日。”
“想當初我任家何等風光,在省城也是赫赫有名的家族,商號林立,貨通南北,連南洋都買賣都做到風生水起。
可如今呢?卻隻能縮聚在小小的任家鎮,守著祖產勉強度日,家業凋零,遠非昔比……”
林玄攤開雙手,做了個“你看看,我說什麽來著。”的表情。
任發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聲音帶著顫抖:“林道長!你是意思是那個風水先生暗中動了手腳?”
林玄沒有立即點頭或者搖頭,眼睛微眯。
“我現在還不清楚,到底是風水有問題,還是被嚇了詛咒,亦或者……是其他的邪祟作怪,都得去墳頭上看看才能知曉。”
“那事不宜遲,我們何時動身。”任發急切的問道,恨不得馬上出發。
林玄心中早有計較,裝模作樣的算了算日子。
“三天之後吧,那天黃道吉日,適宜遷墳。”
雖然任老太爺已經變成僵屍,不管什麽日子都無所謂。
但是麵子上還是得有的,給外人看。
要不然到後麵任發心血來潮去找人算怎麽辦?
豈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
他深知規矩的重要性,麵子功夫得做足,才能堵住悠悠之口。
再者,他自己也需要時間準備,這可是他穿越過來第一次對付僵屍。
“那林道長,我們需要準備點什麽?”任發連忙發問。
“當然是準備……”文才聽到“準備”二字,眼前一亮,剛想脫口而出準備“錢”。
剛蹦出半個音,一隻沉穩有力的手以迅疾不及掩耳之勢捂住他的嘴,將他後麵的話堵了回去,隻能發出一陣“唔唔”的悶聲。
林玄暗自慶幸自己早有準備,不然這小子又要犯傻丟人現眼了。
狠狠瞪了文才一眼,眼裏滿是“你在說一句就回去蹲馬步三炷香”的警告,然後切換笑容道:
“不用準備什麽,遷墳需要的香燭紙馬、硃砂符籙、紙錢桃木等一係列法器我們這都有,你們請些身強力壯工人,負責挖墳抬棺就行了。”
“嗬嗬嗬,那好,聽你的。”
報酬之事兩人心照不宣,林玄深知,任發家大業大,他不會吝嗇的,更何況自己可救了他一命。
恰好這時,服務員推著餐車到來,蛋撻牛排什麽的一一擺在桌子上。
金黃酥脆的蛋撻,滋滋作響、淋著黑椒汁的厚切牛排,裹著濃鬱番茄醬的意大利麵,還有三個點綴著豔紅草莓、奶油堆疊如雲的蛋糕,食物的香氣霸滿整個空間。
“任老爺,我們不客氣了?”
“嗬嗬嗬,林道長請便,不用在意我們。”
“吃!”林玄簡言意駭,率先拿起刀叉。
今天吃大戶,不吃白不吃,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他甩開膀子,刀叉並用,動作隨快卻不顯得粗魯,透露著習武之人的利落。
秋生和文纔得到師父的號令,更是如同餓虎撲食,風卷殘雲。
任婷婷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瞪得溜圓,小嘴微張,幾乎能塞下一個蛋撻。
他看著三杯奶茶、二十幾個蛋撻、三份分量十足的厚切牛排、三盤意麵、外加三個六寸蛋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在三人麵前。
那三人腮幫子塞的鼓鼓囊囊,咀嚼聲此起彼伏,桌子上的食物如同投入無底洞一般,連一點肚皮鼓起的跡象都沒有。
她偷偷瞄了一下三人的肚子,心裏充滿不可置信。
他們的肚子是連線著……無底洞嗎?怎麽能裝下這麽多東西的?
她自然不知道,在這個天地靈氣逐漸稀薄的末法時代,修煉者想要維持體內精純的法力和強壯的體魄,日常消耗能量巨大。
靈氣汲取困難,隻能從食物中多攝取精華。
平時在家的時候,師徒三人每頓都要吃七八碗白米飯才勉強夠數。
林玄可不在乎什麽麵子,在實實在在的能量補充麵前,一文不值。
他現在心無旁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死嘴,快炫!機不可失!”
任發早年見識過林玄“飯桶”風采,此刻雖然有些咂舌,但也還算鎮定。
碰巧看見有生意來往的熟人,他告罪一聲,起身離桌。
“林道長,你們慢用,我有個熟人到了,去打個招呼。”
林玄塞滿鮮嫩多汁的牛排,腮幫子蠕動,隻能含糊的“唔唔”兩聲,隨意的擺擺手,意思在明顯不過了:“去吧去吧,別耽誤我幹飯。”
“婷婷,好好招呼林道長他們。”任發臨走前不忘叮囑自己女兒一聲。
“好的爸爸。”
任婷婷乖巧應聲,目光卻依舊牢牢黏在那三個“黑洞胃”男人身上,好奇幾乎要從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裏溢位來。
當最後一點奶油被文才用勺子從盆子上颳得幹幹淨淨後,桌麵上早已杯盤狼藉,如同經曆了一場微型風暴。
林玄、秋生、文才三人不約而同的往後一靠,滿足的癱坐在舒適的椅子上消食,臉上洋溢著飽足感。
秋生拍拍一句平坦的肚子,似乎回味無窮:“師父……嗝……這個蛋糕,甜而不膩,軟軟糯糯,真絕了!”
文才也摸著肚皮附和:“是啊是啊,蛋撻也香酥掉渣,奶茶也夠味!就是……嗝……有點撐了。”話雖如此,但他臉上可沒半點後悔。
“哇!”任婷婷忍不住驚歎出聲,聲音悅耳:“你們三個真的好厲害!居然能吃掉那麽多東西!”
她湊近一點,彷彿發現了新奇玩具的孩子,眼裏閃過求知的光芒:“能告訴我,你們這……驚人的飯量是怎麽練出來的嗎?”
她實在無法理解,那纖細的身材是如何容下如此海量的食物的。
林玄慢條斯理的拿了一根牙簽剔了剔牙,姿態慵懶。
看了看任婷婷天真好奇的模樣,嘴角勾起一絲漫不經心:“練?這可是練不出來的。我們都是修煉者,打熬筋骨、淬煉內息,身體所需遠超常人罷了。”
頓了頓,看著小姑娘因驚訝而瞪得溜圓的眼睛,故意壓了壓聲音,帶著神秘感的口吻:
“這算什麽,你還沒見過真正的飯量大的同道,那才叫壯觀,一人吃飯,得用這麽大盆裝。”林玄比劃出誇張的、能裝下嬰兒的大盆形狀。
“修煉者?”
任婷婷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這可比她在省城學校裏學的英文、鋼琴有趣多了。
她身體微向前傾,雙手托腮,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對啊!”林玄一看小姑娘上鉤,頓時來了精神。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逗逗這個涉世未深的大小姐解解悶也好。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口若懸河,充分發揮穿越者的資訊差優勢,結合以前看的各種仙俠小說片段,一頓猛吹。
“飛天遁地算什麽?禦劍飛行,瞬息千裏!移山填海,不過尋常修士的手段!元神出竅,神遊太虛,呼風喚雨巴拉巴拉歪比巴卜……”
林玄反正是一頓忽悠,什麽飛天遁地,移山填海,一個字就吹就完了。
一個小姑娘,隨便忽悠忽悠就過去了。
不過……秋生文纔在一旁如癡如醉,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微張,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一臉憧憬的樣子,心裏咯噔一下:“壞了,光顧著忽悠小姑娘,不會也把這兩個傻小子也忽悠瘸了吧?回頭要是真的以為自己會移山填海,跑去跟僵屍硬剛就完犢子……
……
陽光高照,從茶餐廳出來,林玄摸出兩塊沉甸甸,邊緣略微磨損的大洋,隨手拋給後麵的秋生文才兩人。
“喏,拿著。”語氣帶有一絲不容置疑,“去米鋪,買糯米!記住,要最好的陳糯米,顆粒飽滿幹燥的,越多越好,把這兩塊大洋花光,用自行車坨回來。”
對付僵屍,糯米是克製神器,也是保命的屏障,容不得半點馬虎。
“是,師父。”兩人接過錢,興奮的應了一聲,秋生盤算著去哪家米鋪,文才隻想著一會兒能不能偷偷扣點下來買串糖葫蘆解饞。
打發走徒弟,林玄獨自一人背著手,渡步任家鎮的石板街道之中。
這麽有特色的風景,林玄可得多逛逛。
在後世,得去景點纔有這些建築。
眼前的一切,雖然陳舊,卻無比真實生動。
突然,一棟雕梁畫棟,氣派非凡的三層紅漆木樓闖入視線。
“前麵這家店是……怡紅院?”
林玄腳步一頓,望著鎏金招牌,眉頭微微上揚。
這陣仗,隻有在影視劇裏才見過!
樓簷下掛著一排大紅燈籠,即便在白日裏也透著一股曖昧的暖意。
樓宇的欄杆旁,倚著幾位身姿窈窕、雲鬢半偏的女子,穿著鮮豔的、開衩極高的緊身旗袍,薄如蟬翼的衣料勾勒出曼妙曲線。
她們或搖著團扇,或嗑著瓜子,眼波流轉,巧笑倩兮,軟糯的吳儂軟語像帶著鉤子般飄蕩下來。
他站在街對麵,毫不避諱地欣賞起來。
那些姑娘們或妖嬈或清純,薄薄的旗袍在陽光下幾乎能看到內裏小衣的輪廓,鶯鶯燕燕,脂粉香混著某種甜膩的香風,隔著街道都能隱隱嗅到。
“嘖嘖嘖,” 他摸著下巴,心中暗歎,“這民國風情,果然……夠勁!
不知道進去喝杯花茶聽個小曲兒,得花幾個大洋?” 正當他看得興致勃勃,心裏盤算著物價水平時……
“林道長?”
一個帶著幾分驚喜又異常熟悉的大嗓門在身後響起,瞬間打破了林玄的“學術性”觀察。
他心頭一跳,暗道不妙,這聲音……他有些僵硬地轉過身。
果然!街對麵胭脂水粉店的門口,站著一位穿著藍布印花褂子、腰係圍裙、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微胖婦人,正是秋生的姑媽!
她的店鋪就開在怡紅院的正對麵,專做這些風月場中人的生意,位置選得可謂精準。
“我跟你說,隻要他不聽話,就給我好好的打他,不用顧及我。
“哎呀呀!還真是林道長您呐!”
秋生姑媽三步並作兩步跨過不算寬的街道,手裏還攥著一塊抹布,臉上堆滿了熱情過度的笑容,聲音洪亮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她根本不給林玄開口的機會,連珠炮似的接著說:“我跟您說啊林道長,您千萬別跟我客氣!
那臭小子從小就是個屬驢的,牽著不走打著倒腿!
他要是不聽話,偷懶耍滑,您就給我狠狠的打!用藤條抽!用戒尺敲!打手心打屁股都行!
千萬別看我的麵子手下留情!那都是為他好!” 她揮舞著抹布,彷彿手裏拿的就是藤條,氣勢十足。
“唉!” 她話鋒一轉,音量低